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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式神与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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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看不到非人之物,但是不知漾山海还是为式神们购买了车票。
八原的僻静注定了这趟列车中的人并不多。
景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坐在正对面的青年的侧脸,想起昨夜的对话,垂眸思索。
其实他想问那个问题很久了。
身为这个家中唯一一个生前就与不知漾山海相识的式神,他想知道自己和不知漾山海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
或许只是普通同学,勉强算是结识过罢了,但那枚御守的存在让他忍不住去深想其中是否还有什么隐情。
他所认识到的不知漾山海,绝非一个会随意将自己的东西送出去的人。
明明已经问出口了,对方也认真给出了答案,他却感觉更加茫然了。
一段不该有的孽缘?
他在心中揣度着这个答案。
孽缘也是缘分的一种,不该有就说明已经出现了,只是不在计划之内。
对不知漾山海来说,过去的我或许是特别的?
景悄悄抬眸看向那位主人,即使在列车上也仍旧将脊背挺得笔直,长发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以及难以言说的沉静,静静地注视着车窗外的风景。
那样的人眼里放不下任何多余的事物,或者说,应该是几乎没什么东西能够被不知漾山海真正放在心上,刚刚冒出来的那种想法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
景摇摇头,哑然失笑。
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不知漾山海看到车窗模糊的倒影里,景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缓慢地眨了下眼,若有所思。
因为很期待见降谷零吗?
……倒也正常。
***
不知漾山海很少会特意记住什么,他的成长过程中充斥着扭曲又黏稠的恶意,那些鬼怪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刺激着神经,所以他习惯忽略周围的一切,包括来自人类的那部分。
降谷零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回想了一路,直到抵达东京,最终也只能想起,那个人是诸伏景光的至交好友。
他对降谷零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两人的形影不离和默契十足上,那是他无法想象能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特质,毕业以后,和所有同学都失去联系,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后来还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考上了东都大学吧?填写志愿的时候不小心瞥到过。
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后来大概率还读了警校,他记得诸伏景光的职业规划是成为一名警察,而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一向同频共振。
“小海?”
不知漾山海回过神:“嗯?”
萩观察着不知漾山海的神情,确认让他沉默了一路的事情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他暂且放下心,笑着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来到这里了,我还以为再来是明年新年的事……我们现在去你家吗?”
不知漾山海摇摇头。
他不准备把自己这次到东京的事实泄露给家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把与此事无关的人卷进来。
“住处不用担心,我在东京有套房子。”
松揽上萩的肩,插了一句:“差点忘了,你是个名副其实的大少爷。”
“那是我在东京读书的时候住的房子,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住,空间不是很大,不过稍微住两天应该也足够了。”
不知漾山海回忆着那栋房子的地址,过去太久,记忆已经变得模糊,所幸还能用灵力引路。
与生俱来的天赋为他带来了诸多常人无法理解的烦扰,但熟练掌控这种力量后,灵力也是样方便的存在,可以当地图,可以当钥匙,有需要的话还可以拿来打扫卫生。
几分钟后,看着已经彻底恢复整洁的房间,拿着拖把正准备大干一场的松啧啧称奇。
“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吗?”
不知漾山海哑然失笑:“那太多了。”
归根结底,他不过是个做不了普通人的普通人。
松把清洁工具归位,看着那把拖把,总觉得莫名有点熟悉,好像他经常做这类打扫一样。
莫非我是清洁工?这么一想就说得通了。
再结合上一次想起的记忆,他很有可能是东京内某个警局的清洁工。
松越想越觉得合情合理,转头说:“萩,你觉得……”
他话音一顿:“人呢??”
不知漾山海适时提醒:“他们去书房了。”
松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大概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太大了,松没好气地补了一句:“他们这是明目张胆地逃避劳动!”
不知漾山海没有戳穿式神的谎言。
他能通过与式神之间的联系来迅速判断出位置,式神们掌握一定技巧后也能反过来定位他,但他的式神与式神之间很难间接实现这种由灵力和契约搭建起来的感应。
而松从很早开始就会有意无意地追寻萩的背影,仿佛那是一个寄托了什么情感的象征。
松过去经历了什么?
他曾经失去过什么?
或许某天为松找回记忆后,一切就能够明了了。
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的一切仿佛还同他离开前的那一晚别无两样,只是再也迎不来那个会坐在书桌旁制作御守或者翻阅书籍的少年。
听到动静,正凑在一起看什么东西的萩和景转身说:“原来你是剑道部的啊。”
原本气势汹汹想给那两个不叫他就中途跑开的家伙好看的松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跑到书架旁仔细研究起来。
不知漾山海看着那座奖杯,久远的记忆回笼,与之相对的还有一张社团成员们的大合照,但他大多数时候都不参与集体活动,除了部长以外几乎没和其他人产生过交流,赛后的合影里却被推到了最中央,反而破坏了那张照片的和谐,后来便将那张照片压箱底,没再动过。
他平静道:“我不是正选,只是临时被叫去替补而已。”
“然后就临时拿了个全国冠军?真不愧是你。”
“嗯?这是……”松指了指架子上那个被倒扣的相框,“这个可以看吗?”
不知漾山海罕见地沉默了一下,萩察觉到不对,开口准备把这个话题带过去:“那边的卧室你们已经整理……”
“没关系,随意看吧,我已经很久没回来过了,对这里的记忆也很模糊。”
就算再怎么神经大条也不至于看不出来哪里有点不对劲,更何况他根本不是一个粗神经的人,松话锋一转,接上了萩没说完的那个问题:“当然已经整理好了,但是你们这两个溜走偷懒的家伙我绝对不会轻易饶过的!”
萩和松开始有来有往地拌起嘴,这是他们之间很常见的相处模式,正因为关系足够亲密,才能像这样放松随意。
这是不知漾山海从未体验过的一种相处模式,但那不影响他能感受到其中情感的真挚。
他留意到还站在书架旁的景,走过去,将那张倒扣的照片翻了过来。
在一旁拌嘴的两人话音一顿。
景迟疑道:“这是……”
“高中毕业时的班级合影,你也有一份。”
“这是你。”不知漾山海抬手指了一下,“你旁边的这个人就是降谷零。”
在出发前景就已经将前因后果同萩和松讲了一遍,萩揣度着那个名字,总觉得有种没由来的熟悉,不过那不耽误他的目光迅速划过整张合影,精准锁定了一张神情冷淡的脸:“小海在……找到了,右上角!”
松凑上来看,转头说:“你在另一侧啊,你们两个隔得真够远的。”
不知漾山海笑着说:“大家都会更想和朋友站在一起。”
无论是朋友还是喜欢的人,当某样事物存在特殊的含义,人类就会本能地向其趋近,看过去或者走过去,久而久之便成为一种习惯。
就像班级里甚至是学年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会默认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会站在一起一样,他和学校里的任何一个人类都不熟,在合影时婉拒同学们让出的空位独自站在最边缘的位置,这无可厚非。
他隐约还能回忆起拍毕业合照那天的情景,同龄人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嘈杂声、笑语声、不舍的哽咽声混杂在一起,他游离在人群之外,看了一眼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某人。
自此以后,再无交集。
不知漾山海将相框放回原处,把关于毕业合照的话题带过去:“晚饭想吃什么?我们出去吃吧。”
“没关系吗?筷子飘在半空会吓到人吧。”
“订个包厢就可以了。”
“真奢侈啊……那我要吃烤肉!”
书房里的声音逐渐远去,萩和松笑着簇拥在他们的主人身旁,你一言我一语地聊起来,景转头看了一眼,沉默几秒,走到书架前,再次拿起了那个倒扣的相框。
那张照片里有曾经的他,有不知漾山海,有他们此行的目标降谷零。
明明还特意用了相框摆起来,却故意倒扣着不露出全貌,这种事放在那个人身上未免太过奇怪。
他轻轻按了按相框的边缘,再次停顿了一会儿。
他在思考自己究竟要不要这么做。
最终他还是小心地打开了这个相框。
就像他猜的那样,在这个相框里的毕业合照下其实还藏着另一张照片。
景将那张照片翻到正面,一愣。
照片的背景是再平常不过的一间教室,应该是毕业典礼那天谁抓拍的照片,里面凌乱地分布着很多人,基本都是在那张毕业照里出现过的身影,他穿着学生制服,笑着看向镜头,大概跟拍照的人远远聊了些什么。
但真正让他骤然愣住的是,在照片的某个角落里,穿着同款学生制服的不知漾山海正拄着下巴侧目看向他,周围纷扰,无人察觉。
“……”
或许是因为这张照片被藏在了另一张人数众多的毕业合照之下,或许是因为在这张照片中他和不知漾山海并未对上视线,将相框原封不动复原时,景模糊地生出了一种预感。
即使找回记忆,他也依然会对不知漾山海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