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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册五——威胁 “只是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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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郡主若不帮奴婢,奴婢实在走投无路了。奴婢的主子,断不会为了奴婢这点小事,肯放奴婢出府寻亲的。何况我那妹妹,当年被人贩子掳去,早已卖进奴市,成了最卑贱的奴仆……”
我语气淡了几分:“你依旧该去叶府找钱总管。你便说是我应允的,他自会处置。”
一旁的小黄门立刻上前打圆场,语气带着刻意的尖利:“郡主,各位夫人小姐早已入席,再迟些,便是失礼了。”
他转头狠狠斥退那宫女:“还不快滚!郡主何等尊贵,岂是你这等贱婢能随意纠缠叨扰的!”
说罢便躬身引路,快步往前。
谈云护在我身侧,低声道:“郡主,这两人……来得蹊跷。”
我眸色微冷,只轻轻“嗯”了一声。
哪有这么巧的事。
一个来路不明的宫女拦路哭诉,一个心急火燎的小黄门赶场——分明是有人算准了时间,故意拖我脚步,好让我“恰巧”听见前面那群贵妇人的议论。
是试探,是捧杀,也是逼我当众发作。
过了勤徵殿,便是丰宁宫的偏廊。
尚未走近,便听见几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一字不落地飘进耳中。
“不过是与北疆世子协理家事,便算贤淑,可她呢?携两座边城去和亲,这哪里是出嫁——是割地卖国,扰乱朝纲,不守妇道!”
我立在廊下阴影里,静静听完。
直到一名宫女眼尖看见我,慌忙屈膝:“见过淑华郡主。”
一众人等这才惊觉,纷纷慌乱行礼,方才议论最凶的几位诰命夫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如今我手握两郡,婚约系着北疆安稳,早已是朝堂之上谁也不敢轻易触碰的人。她们也只敢在背后嚼舌,真见了我,半分底气都没有。
我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一眼便看见叶以洁、叶以蔚两位姐姐,各自安安静静立在自家婆母身侧。
而温、海两家的女眷,都站在另一侧,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半句对我的非议。
我心中瞬间清明。
方才那宫女拦路、小黄门催行,根本不是意外。
是有人故意安排,要我撞破这场非议,要么忍气吞声落个软弱可欺之名,要么当场发作落个骄纵跋扈之实。
我抬手淡淡示意众人起身,目光自始至终,没有分给那几位背后嚼舌的妇人半分。
从前我空有郡主虚名,她们见我就算毕恭毕敬心里也是许多不服气。
如今我手握两郡封地,即将成为北疆世子妃,一个个便连行礼都不敢怠慢。
可笑,也可怜。
我上前一步,对着两位姐姐的婆母温声行礼:“见过温大夫人,见过海大夫人。”
两位夫人连忙扶起我,语气亲近:“郡主不必多礼,你与两位姐姐许久未见,便好好说说话,我们先去落座。”
温家是世代书香,翰林辈出,清贵稳重;
海家多是武将,在兵部根基深厚,威严刚正。
两家几代联姻,又与叶家结亲,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我,从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我轻轻理了理衣袖,缓步转身,目光直直落在方才大放厥词的康冯家大娘子身上。
康、冯两家,一个是世代忠臣,一个是开朝武将,素来以规矩礼教自居。
“我竟不知,康大夫人如此精通伦理纲常,还兼知家国大事?”
我缓步上前,语气平静,却字字压人:“你方才说我不守女德——可是忘了,我自幼由祖母与皇祖母教养长大。你这话,是在说哪一位没教好我?”
康冯家大娘子脸色“唰”地一白,浑身发僵。
我顿了顿,声音微沉:“这里是靖中,是陛下的天下。边城是靖中的边城,北疆亦是陛下疆土。我携两郡远嫁,是陛下为我留的退路,是安边稳国的大局。你在宫闱之中,口出‘卖国’‘乱朝’之言——是觉得康冯家,比陛下更懂朝政?”
她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满面羞惭无地。
我不欲再多言。
如今我本就是众矢之的,锋芒露一次便够了。
“大姐姐,二姐姐。”我转身唤道。
两人同声应:“郡主。”
我心口微涩,脱口而出:“我们之间,何时这般生分了。”
话一出口,自己先一怔。
大姐姐以洁温柔沉静,二姐姐以蔚爽朗泼辣,她们是双生姐妹,长相性情却截然不同。她们的生母,是父亲年少青梅,早逝。
后来长公主萧华入府,才生下了我,一同抚养三姐妹。不如说是祖母一同抚养长大。
再后来,父母和离,父亲又娶了商贾出身的朱氏。朱家一朝得势,便在京中张扬跋扈,满身铜臭暴发户之气,祖母厌弃,我亦不喜。
大姐姐嫁入温家,婆母仁厚,夫君温纯,日子安稳;
二姐姐嫁入海家,族大人杂,闲言碎语不断,丈夫海洺溦如今只是五品小官,空有满腹才华,尚未得机遇。
“你这一去北疆,千里迢迢,冬日冰天雪地,夏日风沙漫漫……祖母怎么放心得下。”大姐姐轻轻抚着我的长发,眼底满是担忧。
我强压下心酸,笑了笑:“姐姐们不必忧心,我有大好前程。”
“无论将来如何……”大姐姐急忙按住二姐姐,轻轻摇头。
她们都懂。
懂我远嫁不是牺牲,是夺权;懂我手握两郡,不是棋子,是执棋人。
有些话不必说破,彼此心照就好。
“我们是叶家的姑娘,有父亲、有祖母在,任谁也不敢轻慢我们。”大姐姐轻声道。
三人相视一眼,默契地不再提前路风雨,只聊儿时旧事。
“皇后娘娘到——”
众人纷纷归位,起身行礼。
“臣妇、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平身,落座吧。今日不过是家宴,叫大家进宫一聚。”皇后目光温和一扫,忽然落在我身上,“淑华,怎么不过来坐我身边?”
满殿目光,瞬间齐刷刷聚在我身上。
我心中微凛。
按礼制,我该在叶家席位;若我起身挪座,叶家席位便会被撤去,形同被摒弃。更何况,今日宫宴独独请了我,却没给叶家主母朱氏下帖——本就蹊跷。
我屈膝从容一笑:“淑华谢过舅母厚爱。有公主与永笙郡主陪在舅母身边便足够,我与两位姐姐许久未见,想多陪她们片刻。”
皇后脸上笑意淡了一瞬,淡淡点头:“也好。”
她不再看我,转而与身旁命妇寒暄。
我静坐饮酒,却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各怀心思。
不多时,礼部鸿卢侍郎夫人上前,含笑行礼:“见过淑华郡主。”
“侍郎夫人。”我微微颔首,“姐姐婚宴之上,曾见过一面,夫人容貌出众,烹茶手艺更是一绝,我一直记着。”
她喜不自胜:“郡主若不嫌弃,改日到府中,我亲自为郡主烹茶。”
“好,一定。”
她得了这句承诺,满面春风地退下,回去便与身边人低声说笑,神色得意。
不远处,几道声音低低怂恿:“你看,连鸿卢夫人都去了,你还愣着做什么?错过了今日,再想攀附,可就难了!”
我垂眸饮酒,心中冷笑。
祖母说得一点不错。
我如今手握两郡,身系北疆,人人都想从我这里,分一杯羹。
既然你们都憋着心思靠近,那我便如你们所愿。
皇后中途离席,席上气氛越发活络。
二姐姐左右望了望,轻声问:“怎么不见知漪阿姊?”
“她随夫婿下江南了,算算日子,也该回来了。”
我心头微不可察一动,想起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北疆嫡子夫君。
永笙郡主忽然笑着走过来,拉了拉我衣袖:“阿姊,今日难得高兴,不如你我合奏一曲?”
她让人取来长琴与玉笛。
永笙刚接过笛子,琴尚未摆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与笑语喧哗。
众人纷纷望去。
是几位皇子,带着各家公卿子弟,刚从皇帝御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