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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溺于黑暗 然而这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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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书南是严蕤宾的粉丝,为了抽到《耳语》首映礼的门票,她数十个大号小号其上阵,还一连找了五个据说“有渠道”的黄牛。
功夫不负有心人,夏书南成功地抽中了星禾影业官方账号的观影券。
她穿着引人注目的印有严蕤宾表情包大头的文化衫T恤,手上拿着帮同担们带的ID小纸条,排队入场,走进了观影厅。
夏书南的运气的确是好的不得了,她的座位在影厅的第四排正中间,她的前面是各家媒体记者们的位置,而后排则是《耳语》主创请来当嘉宾的各路大咖。
被众多名人包围着,夏书南觉得兴奋无比,掏出手机来跟网友打字,告知首映礼的情况。
不过她后面的位置一直空着,夏书南本以为是有哪位嘉宾临时无法赶到了。但灯光暗下,电影即将开场时,却有两个身着黑衣人高马大的保镖开道,领着一个浑身包裹严实、身材高挑纤细的人到位置上坐定。
那人在夏天里也穿着长袖,头顶上戴着的鸭舌帽让夏书南感觉莫名眼熟。
虽说没看到脸,但光是气质就让夏书南觉得这人容貌不俗。
圈内的艺人容貌不俗是很正常的事,电影的龙标片头已经放出,夏书南没认出那人是哪路明星,眼看正片就要播出,她索性不再纠结,专心地盯着大荧幕,手中手机的显示亮度调到了最低,打算一边看电影,一边实时记录repo。
绿色的龙头画面暗下,紧接着出现在荧幕上的是一颗划过天际的彗星,彗星拖着长尾,留下了四个大字:星禾影业。
画面再度亮起时,正片剧情终于开始。
暖色的阳光照在老旧的筒子楼建筑上,一辆出租车开进了这个这条不知道何时就会拆迁的街巷。
车门打开,一人从出租车的后排下车,打开了车后备箱,取出了属于自己的行李箱。
行李箱的轮毂在凹凸不平的水泥路上滑过,镜头上移,一张夏书南无比熟悉的脸蛋出现在画面正中央。
那人鼻若悬胆,细碎的刘海盖住了浓密的剑眉,显出十分的青春气,身着一件橄榄绿短袖开衫,浅卡其色工装裤,脖颈上挂着一个银灰色的头戴式耳机,背后背着一个黑色电脑包,手拿手机,查看着手机上的导航地图。
“就是这里了。”
夏书南简直快要尖叫出声,不知是导演水平高超,还是严蕤宾面容俊朗,《耳语》画面里严蕤宾饰演的角色丘鸿辞格外青春帅气。
这是谁家男大……啊不,男高啊?学校里要有这么个学长谁见了高低也得暗恋两三年。
丘鸿辞将手机收回衣袋里,将行李箱的拉杆折叠,提溜着箱子,迈步上楼。
筒子楼的采光不好,楼道内照明灯也时好时坏,放进楼内,便没了阳光照耀,大夏天的平白让人感觉到一丝阴寒。
再上楼,更少了人声,丘鸿辞在一户人家前站定,敲响了房门。
不久,屋内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使用年限太久,防盗门的焊片处已经生锈,开门时听见“吱呀”一声。
一个盘着发髻,面容严肃的中年妇女开了门,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人,“请问您是?”
丘鸿辞被女人请到屋内落座,这套民宅看起来装修了好些年头,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流行的装修风格,屋内家具陈设都已过时,却收拾得一尘不染。房屋的主人很是俭省,白日里没有开照明灯,一进屋内,就像是进入了夜晚。
“阿姨,”丘鸿辞双手接过女人为自己倒的茶水,“我是您孩子的朋友……呃网友,虽说现实中还没见过,但我每天都和您孩子在网上聊天。
“可是最近几天,他一直没有回复我发出的消息,若是普通网友倒也还算正常,可是您孩子……”
没等丘鸿辞找出一个准确的词语来概括自己朋友的性格,女人便打断了他的话茬。
“唉,我知道……我们家孩子从小就有些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也很少有给我们家长说的,你平时一定很照顾他吧?真是辛苦了。”
“没有没有,”丘鸿辞连连摆手,“阿姨,他在家吗?我就是来看看他有没有发生什么事的,若是平安无事便太好了。”
女人本就严肃的脸上更添几分愁容,“前几天早上起来就没看见他呢,我们一开始没在意,但直到今天也没有一点儿消息,他爸爸已经去警局立案了。”
不知何时响起了幽幽的配乐,此刻音乐的节奏变得愈发急促,像是片中角色越来越紧促的心跳声。
丘鸿辞双眼圆睁,浅褐色的虹膜微微颤动,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恐。
没有找到友人的下落,反而得知了不太好的消息,丘鸿辞心情愈发低落,随便在街边找了个小旅店住下,还没怎么收拾过便顿坐在床上。
他手指插进发间,反复地捋着自己的头发,十分慌乱焦躁。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他和友人的聊天界面,几乎全是丘鸿辞单方面发出的消息,友人已经很久没有回复他了。
丘鸿辞并非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他与友人结识多年,情意深厚自不必谈,他的友人很少与人社交,少有的常联络之人便有丘鸿辞一个。
真正让丘鸿辞担忧的是,友人留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
[你说我死后,人们会怎样看待我呢?]
这话实在是太过不吉利,甚至近乎遗言,丘鸿辞联想到友人平日里时好时坏的精神状态,顾不得课业便同辅导员请假孤身来到了这个小城市找寻友人的消息。
不好的消息还是传来了,丘鸿辞第二日便被传唤到派出所做笔录。
所内,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正扶着昨日同丘鸿辞见过面的那位妇女,女人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头发髻也因剧烈的动作而散乱,整个人看起来疯狂又悲伤。
丘鸿辞同样情绪激动,他没有去看朋友的遗体,警方也不建议亲友去查看遗容。
“他绝不可能自Ⅰ杀的!”丘鸿辞绝不接受这个结果。
“我们很理解您的心情,”警察例行安慰道,“我们调取了死者生前最后活动范围内的所有监控录像,基本可以确认结果是无误的。”
满天的纸钱飘散,一声送葬的哀乐响彻在老旧的筒子楼小区内。
丘鸿辞依然穿着此前的橄榄绿开衫,只是衣服比从前皱巴了一些,白色的纸钱飘落在他头上,像夏季里落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耳语》从主角登场到确认友人死亡,时间不足五分钟,节奏相当紧凑。但随着这声唢呐的鸣响,电影的节奏放缓,进入了起承转合中“承”的部分。
丘鸿辞流不出泪来,他甚至是从死亡证明上才得知的友人的真名。
网络真是很神奇的东西,将本可能毫无交集的二人链接起来,平白生出一段缘分来。
然而这缘分终究太过浅薄。丘鸿辞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为友人的逝去流下一滴眼泪的权力。
夏书南眼睛不由得一亮,目前来看,严蕤宾在《耳语》中的演出表现可谓是相当不错,贡献出了目前的演技高峰,这一段长镜头下来,看得她都有点想跟着片中角色落泪了。
友人的遗物也在葬礼上被处理,丘鸿辞看着一件件陌生的生活用品被烧掉,直到看见友人的电脑和手机也将随着这人一同下葬,他忽然抬起了头。
“伯父伯母,我能把他电脑里的数据拷贝下来吗?”
斯人已去,若能在给还在世的人留下些念想也是好的。友人的父母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丘鸿辞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拿硬盘拷走了电脑上的所有数据,准备寻找有没有友人给自己留下的什么蛛丝马迹。
葬礼结束后,他回到了学校,读取了硬盘里的数据,一条条浏览着那些友人留下的痛苦的文字。
如果说电影的一开始,是想让大家代入丘鸿辞的视角,那么随着剧情的推进,观众们跟着丘鸿辞窥视着友人身前的信息,不自觉地便同友人产生了共情,同喜同悲。
电影是最讲究代入感的影视作品之一,《耳语》中没有设置友人角色的性别,也是更方便所有观众都能更好地代入到这个角色的视角中来。
丘鸿辞是个大学生,在学生之外,他还是一个作家,或许还称不上作家,他还太过年轻,还没有走出社会,他的社会角色还是一个学生,只能说他梦想成为一个作家,梦想着功成名就。
他和友人因对文学的热爱而结识。
友人与他不同,世上总有一些不求功名利禄纯靠热爱追求梦想的疯子。丘鸿辞不似友人般光风霁月,说到底也只是人各有志,追求不同罢了。
那人在文字上的确是天赋异禀,丘鸿辞看着友人在电脑上留下的文稿,这样想到。
这些文字让他感到痛苦,大抵苦难是文学的温床这话说得不错,在外人面前体面而知理的父母在家中确实带给友人无限痛苦的根源。
近年来的影视作品中关于原生家庭的探讨早已成为陈词滥调,但此时在影片中有配乐与运镜的配合,代入感强得有些过于可怕。
夏书南莫名打了个颤,这看得她应激反应都要出来了。
前排的许多文娱记者和影评人的反应比她还要强烈,果然苦难是艺术的温床吗?夏书南这样想着,抬头看向荧幕。
严蕤宾的瞳色比常人更浅,在光线照耀下就成了近乎于金色的浅棕,他五官浓烈,出现在大屏上带给人的冲击力就更强。
作为一个在盐fo圈子里也算小有名气的正规军,严蕤宾因演技问题被全网嘲一事一直是她心里过不去的坎,虽说不久后就诞生了各类挽尊话术,但此类话术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唯一的作用是骗骗自己。
夏书南看过严蕤宾主演的所有剧集,对他的演技缺陷在何处了如指掌。
一般来讲,相貌过于出众的演员,尤其是男艺人,会格外重视自己在镜头中的形象,过度在意,也就让人形成了“端着”或是“油腻”的观感。
严蕤宾虽然长相相当突出,但他倒是没这个毛病,为角色服务时不会太过在意自己的形象,该自己上的戏份全不用替身,吃苦扮丑一点不含糊,的确是青年一代少有的敬业演员。
但敬业不代表就会是一个好演员,严蕤宾科班出身,许多科班出身的演员的弊端在他身上体现得尤为明显,比如说表演痕迹过重。
严蕤宾在其他戏份时演出都还不算刻意,唯独在需要强烈感情的戏份上表演非常刻意,简直到了让人当场出戏的地步,在别的戏份里他是角色本身,而到了有大量情感流露的特写或独白时他就变回了严蕤宾。
夏书南看着荧幕上特写的那张英俊的面孔,突然感觉有些恍惚了。
剧情正进行到丘鸿辞因发现友人遗留在电脑中的日志而共情的阶段。常理来讲,丘鸿辞此刻应表现出的感情该是复杂而悲伤的,但荧幕上的那张面孔看起来却是平静的。
夏书南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的感受,她本以为自己会在此刻出戏的,但是现实来看并没有。
电脑屏幕的光线照在丘鸿辞脸上,完美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波动,微微泛蓝的环境光让荧幕上这人看起来更像是仿生人一类的类人造物。
夏书南惊觉,她已经分不清严蕤宾和丘鸿辞的区别了,又或者说,这二人本就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