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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使团来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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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上的雪有化的迹象，顺着瓦当滴滴答答响，炭火也渐渐暗了下来，若庸吃上了滚烫的番薯方才作罢。
“早些休息。”若庸拍了拍玊玉的背，起身离开。
“好，雪夜路滑，当心。”玊玉起身目送若庸离开。
玊玉翻来覆去都没有睡意，反复思量着若庸说的故事。
翌日清晨，玊玉用完早膳，便被告知要去承乾殿面圣，负责梳洗妆发的宫娥比平日要多，大家各自忙着手头的活，没有过多的言语，紧锣密鼓地捯饬着玊玉的一身，不一会儿便已将玊玉和平日里区分开来，沉鱼发髻，娉婷轻衫装，裙带飘举，脸上红红的晒印也用脂粉遮盖住了，一颦一笑都格外不俗。
宫娥给玊玉披上浅云缂丝风毛披风时被霜染挡了下来。
“等一下，为何用这个披风，公主的大氅呢？”霜染挡住宫女问道。
“回姑娘，嬷嬷说这个披风素净，更适合公主清秀的气质。”宫娥低着头说。
“可是这个披风这么冷，公主怎么受得了？换大氅来！”霜染有些生气。
“是。”宫娥赶紧将大氅取出给玊玉系在脖颈上。
玊玉往上拉了拉，挡住肩上的伤疤。
正欲出门，若庸出现在了宜雨轩的院子里，玊玉赶紧屈膝给若庸行了个福礼。
“哥哥万福。”
若庸敲了玊玉的脑门一下：“你跟我这儿行什么礼？”
“以前不觉得，现在发现这样行礼还挺可爱的。”玊玉笑着又将自己方才做的动作模仿了一遍。
看着规礼的玊玉，若庸心里有些心疼和无奈，但脸上依旧是笑嘻嘻的：“走吧，哥哥跟你一起！”
玊玉笑了笑：“好啊。”
今年的冬季较以往稍冷，雪也下得大了些，淹没了通往承乾殿的甬道，宫人奋力用小铲清理着甬道的积雪，留出一条供人行走的小径。玊玉和若庸很快来到承乾殿，其他王子公主也陆续赶到，等待南越王一同前往寒酥阁赏雪。
寒酥阁是京畿烟波湖的一个水上阁楼，风景视线极佳。烟波湖的湖面一年三季都是碧波荡漾，唯独到了冬季，朔风封冻湖面，山谷里的冷杉褪去青绿外衣，披上一层银装，漫山遍野尽是白茫茫的一片，天地一色，甚美。
玊玉跟在若庸身后，像是被抽了魂一般，心猿意马地盯着地面，若庸停下了也未察觉到，一头便撞了上去。
“啊！”玊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怎么停下了？”
若庸缓缓地扬了扬脑袋：“看那边。”
鹅毛般的大雪簌簌飞旋，似雾非雾、似烟非烟，笼罩了整个天穹，各国的使者队伍立于湖边，玊玉一眼便看见了雪中的水落兮。
侍者撑着伞，避免雪落在水落兮的身上，可肩上不免有零星的雪瓣停留。相比当年，已然褪去了年少的不羁，额前的碎发也被梳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身影比两年前清瘦，一身半见裘皮披风裹住淑清的躯体，寒风吹着他瘦削的脸颊，满脸倦容。
他就那样站着，像是与雪融为了一体，清冷而孤寂。
若庸小声喃喃道：“这小子生病了吗？”
玊玉皱着眉，没有接话，脑子里突然蹦出‘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这样的话，他好似一个画中谪仙，飘渺悠远。
在南越王的介绍下，除了北周来的水落兮，玊玉认识了北魏来的两个角色，六王子金律刻、五王子金律驰，看得出来北魏似是很重视这次的联合。
二人和水落兮不同，他们能言善道、侃侃而谈，从宴会开始便滔滔不绝和南越诸王子公主谈笑风生，众人时不时被二人风趣幽默的话语逗得捂嘴大笑。金律刻兴起时，又说会舞剑，硬是要在大雪中表演一段雪剑舞，以雪为器，击断了几株冷杉。
“在下献丑了，听闻五公主善舞剑，不知是否有幸，能得公主赐教！”金律刻双手将自己的佩剑递到玊玉面前。
玊玉抬眼看了下南越王，并无不悦，或者说还有些期待。
“殿下的剑舞得极好，本宫自愧不如。”玊玉还是先小心推脱，倒也不是她端着，不愿多说，只是方才舞剑时玊玉压根没细看，心里一直思忖着昨晚若庸说的话。
“公主谦逊了，在下时常听闻五公主马上威风，智计过人，一人曾抵万人师。不知是否有幸，能与公主切磋剑术？”金律刻心不死，进一步问道。
“殿下高抬了，本宫今日装束不善舞剑，不如改日吧。”玊玉不想在这个时候做秀林之木。
“可公主……”金律刻还想继续逼问，但被张若宇打断。
“殿下的剑舞得不错，本王正巧也对剑势感兴趣，不如与殿下切磋一下如何？”张若宇见玊玉脸色不佳，帮忙打圆场。
金律驰也看出了玊玉并不情愿，立刻起哄道：“好啊！我们正好可以观摩学习一下中原的剑术！”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金律刻一刻也等不及了，说罢拿起剑往湖心走去。
南越王点头同意，张若宇方才拿起侍从递来的宝剑，步伐坚实地往雪中走去。两人行拱手礼后，切磋正式开始。金律刻善行剑，剑如飞风，行云流水，运多停少，步伐轻盈，并不讲究招式，只逮对方的弱点攻击；张若宇善工剑，招招势整，稳如泰山，看似循规蹈矩，实则式式有不同，几乎没有漏洞。
几招过后，谁也不曾占据上风，湖中的雪霎时间密了起来，给这场比武增添一丝朦胧的乐趣，阁中的人全神贯注的看着风雪中的二人。雪粒汹涌，迷的人睁不开眼，雪花在发髻上化开，变成一团团雾气，蒸腾而上，不知是汗还是雪水湿了鬓发，两人的视线在雪中逐渐变得模糊，玊玉担心再打下去两人都会感染风寒，到时得不偿失，请示过南越王后，命人叫停了比武。
两人回来的路上，神采飞扬得讨论着方才的比武，金律刻挽个剑花，将剑收进剑鞘，对着玊玉莞尔一笑。玊玉看着逐渐走近的金律刻，恍惚间看到了水落兮的身影，谈笑间跌宕风流流露于外，尤其是湿漉漉的鬓发飘逸随风，更增添了几分恣意之姿。若水落兮身体无碍，大抵也是如此俊朗吧，玊玉心里想。
“真是自古凌云出少年！”南越王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父皇正直春秋鼎盛，绝不逊色当年！”七王张若瑾抓紧每一个可以溜须拍马的机会。
“正是！正是！”八王张若兰附和道。
南越王被奉承得哈哈大笑，又与众人分享了自己的年少时纵情山水、仗剑天涯的时光。看得出来，南越王很中意金律刻，很少夸赞人的他，少见得夸了金律刻，还举杯邀其对饮。
没过多久，南越王说是有要事处理，宴席中途便离场了，同侪的众人玩得更加肆无忌惮，从诗词歌赋到品酒对弈、再到扳手腕之类的武学，在金律刻和若庸的带领下，都玩得不易乐乎。
水落兮在这喧闹的环境中总是独有一方清净地，没人顾他，也没人注意他，他就像副画般坐在宴席尾端，偶尔几片雪花飘进窗牖，落在手上，他才拿出帕子擦一擦。
玊玉觉得他似乎和几年前又不太一样了。
可偏偏若庸和玊玉坐得离他又远，若庸几次点他赋词，都被别人抢了先，可他也不恼，只是说屋子里的火炉熏的太闷了，自己想出去透口气。
正当大家都被精彩的掰腕子吸引时，玊玉借着更衣的空隙溜出阁楼，踩着积雪咔滋咔滋地踱步。
侍者见状将伞交到了水落兮手上，站到听不见两人对话的位置等候。
“阿兮！”两三年未见，玊玉开口叫着名字竟感觉有些别扭。
水落兮漆黑的眸子里闪出一丝光亮，伞不自觉得朝她的方向偏去：“玊玊。”
“你还好吗？”玊玉侧身与水落兮并肩，看着远处的山林，“我还说忙完这阵来北周寻你。”
“真的吗？”水落兮的语气里满是疲惫，指节分明的手撑着油纸伞，努力固定着不被风吹走。
“嗯。谢谢你的药草，帮我渡过了最难的那段时间。”
“举手之劳而已。”
“你生病了吗？我瞧你比以前瘦了许多。”玊玉担心得问道。
“瘦了吗？”
他瘦得像一株清瘦而孤寂的秋竹，独立寒风。
她看向他，明明近在咫尺，她却觉得他那么遥远，远得像是天上的皎皎明月。
“嗯。你得注意饮食才行，太瘦了于身体也是无益。”玊玉担忧地说着，忽而想起秘方的事，从袖袋里拿出一沓秘方，“对了，我这几年见到了很多江湖医师，得了许多剂药方，你都可以拿去试试。”
水落兮轻轻接过纸张：“好。”
他的手以前只是触骨生凉，现下甚至寒过了呼啸的风雪，玊玉碰到被惊了一跳。
“吓到你了？”水落兮往后缩了缩手。
“也没有，”玊玉打了了寒战，“可能是外面太冷了，要不我们进去吧。”
许是有眼疾的缘故，水落兮的听觉和触觉比常人敏锐，又或许看到了玊玉颤抖的肩，他将伞交给玊玉，笑着等她先行回屋后，再走进阁楼。
宴会在众人酣畅淋漓中接近尾声，玊玉虽然饮得比较多，但脸色并无变化。倒是金律刻和若庸，二人已醉得不省人事。张若宇善饮，但总是给自己留着一丝清醒，指挥着众人的去向。
玊玉即将踏出门时，霜染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了玊玉身上，玊玉诧异得看着她。
“北周的二殿下交代奴婢给主儿披上的。”霜染仔细得给玊玉带上兜帽。
玊玉看向水落兮，清瘦的他正对着自己的方向努力得笑着，玊玉怔怔得给水落兮回了一个福礼，他向玊玉点头示意。
他的披风上仍然是雪后清冽的味道，似山泉，但却是冬日被冻住的山泉，滋滋往外冒着凉意。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明明内里是温文尔雅、温润而泽的性格，但却总是给人冷冰冰，生人勿近的错觉。玊玉摸着披风边缘软糯的兔毛，回想起第二次被他救时，也在他的马车里摸到过同样柔软的北境绒毯，心里暖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