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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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已经到了仅剩两个月的时间了。但很显然，陈家的人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当做需要放在台面子上来商量的事。
明绮兰女士和陈弘济先生，显然也没有把陈亦洵的高考看的那样重要。
这两位一向心大，且一向擅长宽慰人。
心大不是单纯指人比较粗线条。针对这两人，陈亦洵一般将心大两字拆解，理解为心胸宽阔，通透豁达。
当然除此之外，两人还有很多其他中国家长都没有逆天之处——那就是从未想过对儿子进行说教，从陈亦洵小的时候开始，就对其灌输了“这个世界在每个人的眼中都是不一样的，虽然它有一定的固有规律，但人是灵活多变的，所以我们希望先从你自己的眼中探索这个世界……”类似这样的想法。
当然，在一开始，两人并没有这么直白，因为小孩子听到这样父母这样的操作，大多都会哭闹不止，因为如果表达上如果是这样，好像就变成了一个命令式的语气，两人具体的操作就显得智慧多了，陈亦洵在悟到这一点也是在上了初中左右。
两人一开始的选择就很聪明，为了减少自己天天被小孩十万个为什么的追问，从一开始就让陈亦洵给他们讲自己的发现。
即使这样同样需要耗费大多时间倾听引导——但至少这样他们能少说几句话吧？
在陈亦洵第一次因为自己的名字被他人调侃成陈奕迅的而郁郁寡欢的时候，明绮兰女士就非常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陈亦洵同志，你遭遇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实在不能解决，我们帮你一起想办法。”
年幼的陈亦洵鼻头一酸，用手把凳子往后一拉，然后闷闷不乐的坐在凳子上，抬起头吸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才对两人说：“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天天都要朝着我喊陈奕迅……我真的受够了。”陈亦洵也只不过是个小学生。
“这个问题……我和你爸爸在帮你解决这个问题之前，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每天你需要重复单一的做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认为让你坚持做下去这件事的理由是什么？”
“……”年幼陈亦洵当然是很习惯这两人说话迂回的状态了，自小他就被这样迂回的习惯教导，当然也因此他收获了还不错的情商，因此即使年纪尚小的，他也选择了耐心的回复：“因为那件事是值得做的。”
“……值得的原因呢？”
“有意思？……”小孩子的回复当然是这样。
“是这样的，他们也只是单纯的觉得有意思。你们都处于懵懂的状态，只是单纯的觉得有意思，但并不能分清这件事的善恶。”
“……那我要无条件原谅他们吗？”
“不，他们自身觉得的有意思，对你来说并不意思了。更完整的说，他们自以为的取乐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上，那么他们本身做的事情就是错的了。”
“那我……我应该去告老师？”
“嗯……这样也是方法之一，只不过如果你真的要告老师，老师也会成为变量。我们没办法保证老师会有无条件相信你说的话，对吗？……如果你告老师，被其他人看见了，别的同学还会可能因为你去告老师而取笑你。”
小小的陈亦洵迷惑，皱眉：“可我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啊？那我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
年幼的他只是想问为什么他们会取笑他，明绮兰女士当然懂得他精确的想问的是哪个问题了 。
“是的，孩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你是正义的，不代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是正义的。不过即使如此，你依旧应该守护自己的正义，因为这是正确的。”
“我会找你们老师进行沟通，不过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够容忍一次他们这样称呼你。”
“我会给你买一支录音笔，当你觉得下次他们即将要对你说这样的话的时候，你就摁下它。”
“不要告诉任何人它的存在，不要炫耀，如果你想他们停止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的话。”
“虽然在我沟通以后可能只是一个孩子被家长教育几句，甚至教育不到点上，但我们不能因为一件事情散发的善意小而不去做它。”
“宝贝，你在维护正义的同时改变了世界，请记住，你在做一件特别了不起的事。”
陈亦洵当然记得这些了，他一直记了很多年，直到今天。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都认为祁昱尘和他是一个底层逻辑——也最重要的三观，都不一致的人。
这最近一直以来，祁昱尘的其他行为都让他感到困惑。
他看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坏。
但他又确确实实做了一点点，他无法容忍的事。
可他也做了连他都做不到的，令他欣赏的事情…即使陈亦洵并未有绝对的证据确定由让弥确实是因为祁昱尘的检举信调任的。
可他的潜意识却告诉他祁昱尘这样做了，撰写出了那封信件。
这只是听了梁楚成和付思睿的片面之辞。陈亦洵知道，自己对祁昱尘，已经动摇了好几次，若按照再一再二不再三来说…
陈亦洵有些看不清自己的心。自从听了梁楚成和付思睿这样的言论，他的眼和心总能从白日里枯燥无味的学习生活中飞到祁昱尘身旁，他甚至有点想再次不顾脸面的跑到祁昱尘面前直白地问“你真的这样做了吗”。
他发现每当他自己冒出来这样的想法的时候，不仅仅是心口的皮肤，心口的皮肤延伸蔓延开到了四肢脸颊，那些皮肤都在发烫。
明绮兰女士和陈弘济男士其实早就看出来饭桌上的陈亦洵若有所思了，而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烦恼可以尽情的说，这里是我们的天地。”
陈亦洵垂了下眼，又轻轻掀起眼皮淡淡道：“我有些……思想上的问题。”
明绮兰女士颔首，陈弘济男士则在一旁给两人倒水。
“如果一个人他先前做了一点和正直不那么相关的事，但他后来又做了很多与正直相关的事，我们应该怎么样看待这个人……”
“哦，”明绮兰女士当然是人精，“你是说他的不正直伤害到你了吗？”
“一开始是有点……”
明绮兰倒也没多想：“那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他……”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陈亦洵打断了，陈亦洵很少会有这样的举动，就好像生害怕这句话没添加上，会被人误解了什么一样。
“不过他之后做的正义的事情也是让我开心的事。”
看着陈亦洵这副模样，明绮兰女士弯了弯眉眼，兴趣比之前浓厚多了，她猜想估计是儿子周围哪个原本让他看不顺眼的男生突然之间做了什么让儿子觉得他原本不会做的事。
宿敌一下子变顺眼了不习惯是吧。
“嗯，你还挺在乎他的，”明绮兰笑了笑，看到陈亦洵一副难捱的表情，立马改口，人也变得纯良：“不过这是另外的话题了……孩子，或许我们很久都没有和你谈话了，你日常生活很繁忙，我和你爸爸也同样。今天很高兴，你能主动和我们谈起这个话题。”
“在此之前你可能有些许困惑，当然也可能这个问题你可能已经有解答了。在我和你父亲这里有个答案，你或许可以做参考。”
陈亦洵颔首，这种回答的套路模板是明绮兰女士发言的必备前摇，他听着也是习惯了，因为一家人都是有耐心的，倒也不怎么介意：“没事，我确实是来要参考答案的，不用在乎措辞，能理解的。”
明绮兰倒也不再转弯子，她知道自己很清晰的表明了自己不是带有说教意味，而陈亦洵也并不介意：“……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这一点在很多事上都是这样。”
“在这件事上，或许可以理解成……我们每个人都会犯很多错误。”
“这一点确实是不可避免的，世上少有的绝对的事之一。若是对这一点不认同，可能是我们还没有发现在先前的行为中自己犯下的错误。”
“但当我们发现自己犯下的错误的时候，可能追悔这个错误已经很晚了。”
陈亦洵听的有点迷惘，瞳孔微眯。
可能是他被两位教导的太好了，很多事情都能即时的整改。
但一旁的明绮兰女士很显然陷入了自己所谈的话题。
“这也是很多人都会说，原来有一天我也会变成我自己最讨厌的人。”
“但其实……如果发现这一点，孩子，你也不需要讨厌自己，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不是圣人。”
明绮兰女士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的回忆，而陈弘济男士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表示了自己的安抚之意，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感之中，完全没有看到陈亦洵脸上的迷惑。
陈亦洵：“……”其实他本人确实没有体验到。
好在明绮兰女士马上话锋一转，说到了陈亦洵最想听的部分。
“在这样的情况下，每个人其实都是复杂多变的，如果他的内心是善良的，那么总有一天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予以改正。时间就像滚动的江水，它只会翻涌向前，我们无法抹杀掉过去的存在，所以我们也只好积极乐观些，可以把可能在未来会改变的那部分没有犯下不可原谅的滔天罪行的人，归为善类。”
“……这样的人对于社会还有公众还是有价值的，价值的大小视情况而定。因为知道改正自己的过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这些过错可能是他们生活的环境，还有多方面因素造成的，在此之前，他们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
“当然了，很多错误也没有像我刚才说的这般根深蒂固，但无论是大错小错，只要愿意改正，都还有转圜之地。”
明绮兰女士很喜欢表达，因此也开通了自己的频道，她从来不介意把复杂生涩的且短小的语句拆解成长篇大论。
陈亦洵也很是佩服她有耐心这一点。大事小事天下事，事事都能表达海量观点内容。这当然得益于明绮兰女士个人强大的世界观体系，这一点也确实为之增添了不少个人魅力。
看着明绮兰女士说累了，端起左手边的水杯，陈弘济男士则在一旁接话道：“对你造成伤害的人，你可以选择不原谅他，但你也可以选择当一个宽厚的人，选择原谅这些未来可能善良但曾做错事，可能愿意改变的人。”
明绮兰女士喝完了水，抬手夹了点菜给陈亦洵。
陈亦洵很配合接下了。
“那我该如何判断他真的善良呢？”陈亦洵问出来心底最想问的话题。
这并不是他突然是想要反抗，先前的聊天过程中，他的心理便产生了抵触之意。
“改变就是善良，未免太轻松……”然而皱着眉头很是肆意的表达完，陈亦洵才意识到自己的刻薄与小气。
遽然之间，他意识到这就是明绮兰女士口中的“过错”。
原来，他早就应该原谅他了吗？
只是心里一直这样斤斤计较。
陈亦洵在心底哂笑。
不，他这样没有错。
只是在谈论事物的相对性的时候，占了一瞬间的下风罢了，尖酸刻薄倒也不必。
陈弘济也并不介意陈亦洵这样的小错误，沉吟道：“君子论迹而不论心。”
陈亦洵也知道是自己钻了牛角尖很久，便也并没有回复这句话。
明绮兰和陈弘济当然也知道一点，他们也看出了陈亦洵已经知道了自己方才言语的过失，都很是温和的轻轻摇了摇头，又冲着陈亦洵笑了笑，表示他们其实也并不计较陈亦洵这样说。
“其实你能问出来这样的问题，我想，你在心里已经原谅他了吧？”
陈亦洵也笑了：“是。”
世界总是这样的。
总是这样其实很纯粹的，但又需要人一直不断探究的。
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生活中，人们似乎都极度推崇的事物的中立性。也好展现自己所正在道德的高地，站在事物的制高点。
中庸一词可谓精准。
但又有很多人选择偏离这样的中立，非要走上一条与世俗纠缠,至死方休的道路。
在未来，或许他也会成为其中一员，也或许他会退却。这两种原则都没有错，只是在固定情境下，做出的选择和反应。
明绮兰女士和陈弘济男士当然对他很是了解——他们的儿子不愧是他们辛苦花心血培养出来的精英，永远满腔热血，又带着少年不该拥有的沉静，那是很多人穷极一生，洗净铅华时才能拥有的沉静。
而他们的儿子如今才18岁，从人生的开始，便通晓世间的规律。
知世故而不世故，追求本心，展现这世界中唯一的英雄主义。
或许很多人都会鸡蛋里挑骨头的说，陈亦洵有点太喜欢追求内心正义了，从而行事偏激冲动？
不，他们眼里那不缺点，保持在中立位置看似巧妙，看似不犯错，但却永远不会将事情的掌握权握在自己的手里。
然而当事人陈亦洵并不这样认为，思索着，便突如其来地冒出一句：“我还是太年轻了。”
总有一些东西是他不愿意接受，并且需要花时间代价接受的。比如这世界存在的不同性格的人……
再比如，祁昱尘。
他的存在让他无端产生了这样的困惑。他不明白祁昱尘为了维护人际关系而遵循的底层逻辑。
“如果你在乎，我会和他们断绝往来。”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动摇的。
一直坚守泾渭分明原则的他下意识觉得，这句话应该该写成“不论你在乎不在乎，我都会和他们断绝往来。”
然而现在，陈亦洵再次回想起这一切，他才在困境中发现了这真实又确切的答案——祁昱尘似乎已经在自己的逻辑体系中，竭力说出来了他以为自己会最喜欢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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