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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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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确乎地感受到了祁昱尘因此而获得的好处,以及这样不去招惹是非,退避三尺后麻烦的减少。
而自己总是太冲动了。仅仅为了一些很小的正义就会冲上前去。
但……这不正是勿以善小而不为吗?
他也确实思量过这样的后果,尽管这样的后果会让他产生几分难受。
难受和正义相比并不算什么,只是难受需要付出的代价,在不同事情之上仍需要考量。
陈亦洵感觉自己的胸膛之间涌动着火焰,但周围又流动着泉水,水生火热的感觉很是焦灼。
他知道自己有些不是滋味。他作为班长,看起来是抗住了班长的名头,总是私下里找由让弥谈话,试图改变老师的想法。
在很是不对等的且难以接受的关系中,陈亦洵亦是悟出一个道理——世界上并非所有事情都能任由他一个人改变,由让弥知道他一开始的目的,甚至表面上很配合,但他从未准备真的改变过,哪怕陈亦洵提出来的改变内容都是复合这个社会中最被赞叹欣赏的理念。
由让弥混乱的底层价值观让他从气恼的情绪里缓缓走向了平和,走向了远离厌恶。然而到头来——因为无法改变,反而深受其恶意影响,他却选择了回避。
他何尝不是祁昱尘?……而祁昱尘又何尝不是他。
陈亦洵当然明白,祁昱尘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同向未来世界的道路很窄,窄到只有一丝光明。
那是陈亦洵常常在探索的关于通往大人的世界的路。
关于大人世界的内容,总是带有一种朦胧的梦幻,色彩这种朦胧的梦幻,不是单纯的美好,而是具有很强的危险性。
那是他无法触及的,总是会到达边缘后退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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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我还是太年轻了”让明绮兰和陈弘济哭笑不得,说是事实吧,也确实,陈亦洵也才18岁。
“你已经相当出色了。”
陈亦洵不置可否,笑着抬了抬杯子: “我们应该为真正的、最为宽容的世界干杯。”
明绮兰女士和陈弘济男士还是骄傲自豪地眯着笑眼,抬起杯子——“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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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拟天天轮流考。钱语堂作为班主任和他们的数学方智鸿监督了学校布置的任务,私下负责年级前十名的学习安排,以协助其进行最后的冲刺,没错,一班的前十名被单独安排了更多的学习内容以证明自己的在学习这条路上确实超人一等。
陈亦洵从参加梁楚成的生日之后就很刻意地没有回避祁昱尘时不时飘来的目光。
他左思右想觉得自己并没做错什么,更不应该心虚。
凭什么要一直被祁昱尘牵着鼻子走?付思睿想在他面前提,那就提好了。
他会很刻意地把祁昱尘这个词当成一个有钱养付思睿的玩意儿,还是一个有思想的玩意儿,会说话的玩意儿。
刚开始陈亦洵是把祁昱尘当成狗来着,但他觉得用这个词语,未免显得自己对祁昱尘有太多感情。
不如叫他玩意儿。
虚伪的玩意。
似乎只有用这样很是草率的、不着边际方式在心底称呼对方,他那空洞的、莫名的情绪才能有所缓和。
陈亦洵每次想到过去发生的事情,都恨不得回到那天拨正时间线。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他甚至还做了更可怕的梦。
梦里他和祁昱尘的吻并没有被打断,两人的吻甚至亲出了下滑的水渍,祁昱尘的眼神直白而朦胧。
陈亦洵醒来简直要疯了。
他迅速把这件事归咎为年龄问题,这个年纪确实沾点刺激起反应。
即使到了不得不说话的地步(老钱总会让他们私下探讨题目)陈亦洵还是会表面上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
但他的目光总是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狠辣,扫过祁昱尘的唇峰。
他的初吻。
陈亦洵也不是黄花大闺女,但不得不说,即使他强硬假装无事,假装不在意。心底上还是很在乎这样第一次。
天知道那天事情发生后,他说了多少句安慰自己的话,才把自己说服。
但即使他再扇祁昱尘一百个巴掌,他的初吻也回不来了。
他和祁昱尘接吻了。
人一旦开始逃避什么,就总会有过剩的情绪。
陈亦洵这次把这种情绪用对了地方。
陈亦洵从未如此发奋图强过,久坐的时间超越了往常的极限,若不是年轻且充满活力的健康身体作为保障,他总感觉自己的身体会同他那宛若被拧成结的海绵一样的脑子一样被掏空了。
如他所愿的,成绩突飞猛进。
他任由市面上所有类型的卷子吻了上来。
钱语堂对他的进步最为高兴:“太可以了,就说你没问题的。”
付思睿抱着他呐喊:“靠,我之前和他们说我发小想学第一随随便便他们还不信,现在你简直为我正言!”
钟澧看到年级上滚动的字屏后对他发了消息:“哥!牛逼啊!这次第一了!”
明绮兰女士以及陈弘济先生说:“呦,突然有新目标了?”
祁昱尘则当着其他人面对他说:“班长,恭喜。”
“你终于回到了你应该在的位置。”
陈亦洵心头一颤,在其他人的视线下不动声色地回道:“承让。”
如果保持这样的状态,他将较为稳定地得到他的理想志愿。
说实话,没有祁昱尘这人拔高了点分数段,他确实连追逐第一都没有什么挑战感。
如此高压之下,陈亦洵不得不舍去了每天早起跑步的活动,一周一次的运动放松方式是他给自己最后的休闲。
天气又变热,脱下厚重棉服的高三学生宛若经历了着高压学生生活的最后一次蜕变。
有条不紊的时间安排,让陈亦洵甚至对五一假期的喘气都有点不适应。
他有点能理解了,为什么一班的其他人很喜欢给自己制作无形的高压环境,而且喜欢一直维持。可能只是一旦有了喘息机会,人就很容易塌陷坠落吧,所以才不得不以病态的信念坚持着。
这是为了防止陷落到温柔之处,防止陷落之后再也无法逃脱。
*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个周日。
陈亦洵没有直接吃饭,直接拎着衣服水直奔操场,他把水放到了没人的乒乓球桌上,准备简单拉伸活动下。
“班长……?”这声音并不大,是喊话的人刻提了点气才喊出的,有点不太清晰。
陈亦洵听到背后发出声音,僵住了片刻,压着自己的表情微微侧身,看到是单鸿光之后,他努力忽视了自己少许麻木的心,露出来了一个挑不出错误的表情。
他自己...又是怎么回事?
在这样的高压生活下,单鸿光终于把自己养结实了点,不过脸颊两侧依旧有些许营养不良的凹陷。许是瘦人怕冷,单鸿光在这个季节穿的不算特别轻薄——秋季校服里还套着纯色的卫衣。
反观陈亦洵,站在这里脱掉了校服,身上只剩下了一件蓝灰色短袖。
压下心头异样的思绪,陈亦洵友善道:“你也来跑步?”其实他打心眼并不这样觉得。
只是用这个反问打个招呼,并且表达自己的意向。
毕竟单鸿光不是很喜欢运动——
“是,班长一起?”单鸿光从入学以来的性格就没怎么变过,日常要么不说话,要么单刀直入,学不会一点委婉,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说话方式和脸色总会给人造成无形的压迫感。
就比如现在,单鸿光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直挺挺地站在那,宛若一个竹竿,现在这个竹竿只是有了点肉就更添了几分气势。他人眼倒也不小,单眼皮,皮肤颜色偏黄白,目光沉沉地盯着陈亦洵看。
陈亦洵愣了下,回道:“当然可以。”
单鸿光在和他做同桌的时候,连和他下课一起接个水都不愿意。
老钱当时是真的会给他挑活儿。陈亦洵废了好大力气才把单鸿光这个石头捂热,还没享受一下单鸿光作为“温石”时的快乐。
不过就目前情况来看,温石是不太可能温石了。不过还能主动邀请他聊聊天,已经很出乎陈亦洵的意料了。
一起跑步怎么可能纯跑?但陈亦洵联想到了单鸿光对祁昱尘不自觉的过多关注,心里又是一阵打鼓。
最近两次班级前十的小班考试,很不巧,他都考了第一。
现在“年级第一”,已经是不是独属于祁昱尘的名号。这单鸿光对成绩第一的祁昱尘的执着,陈亦洵可是清楚地很。
单鸿光的视线一直落在陈亦洵脸上,陈亦洵总感觉他要说什么,但又一直在犹豫。
两人才踏上跑道,单鸿光侧着脸注视他的视线几乎要把他烧化了,还好下一秒单鸿光便开口了:“班长,马上最后一次换座位,我能做你的同桌吗?”
陈亦洵有点惊讶。
他俩都是前十名,虽然单鸿光是第十名的成绩。其实他没有特别想和谁坐同桌,只是现在他的同桌也不差。
大概一个月前到了换同桌的时间节点,老钱便给班里发放了“福利”,就是为自己负责的选择福利——可以选择同样有意愿和自己坐同桌的同学做同桌,当然,还得两人前同桌们愿意结伴。
只要谈好了,在高考前的一段时间内都可以。
由于先前老钱的骚操作就已经很花里胡哨的让一部分同学受挫折、暗中谩骂很久了,且一直以来的班级前50%选择同桌的操作带来极大好处,一大部分的需求早已经被满足了(虽然这种操作的潜在隐患也很显然,很多人努力学习甚至只是为了最后不沦为前49%-50%不得不得选自己讨厌的人做同桌)。
于是“如果不想换同桌就维持现状”,这更是更多人的选择。
陈亦洵的第一个同桌便是单鸿光。他对单鸿光的为人自是有几分了解。单鸿光人单纯,情绪写在脸上,同时也坚定、正直、责任感强。
但也正因此,单鸿光的坚定衍生出来了过度的情绪。让他身上有很多很容易让两人产生矛盾的因素——强硬、偏执,只要与其观念不符合便很难落下好脸色。
这样是即使两人在班里关系不错,但终究没有不错到更好的点上的原因。
又或者说,单鸿光是这样的性子,但日常要想让两人关系融洽,却需要陈亦洵主动降低身段哄。高一的陈亦洵当然有耐心,同时每周都有各种体育运动项目、网络游戏供他消遣发泄,他当然自我调节的很好。
基本上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什么都顺着单鸿光来。
但现在的情况却并不是如此了。
单鸿光见陈亦洵第一时间没有回复,站在一旁身子都有点僵挺,面色变得有些难堪,但话依旧是那么直白:“你不想和我做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