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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端倪 工作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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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林思清的生活节奏稳定得像一首歌不断循环播放。
周一到周五上课、自习、图书馆，周末除了漫画社的活动，她会抽出时间去市区的美术馆或者博物馆转转。
苏糖说她活得太过于规规矩矩，把每一天都过得太有规律了。
“你这样不累吗？”苏糖趴在床上问她。
林思清正在下面学习桌那，整理下周的计划表，头都没抬：“不累啊，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怎么会累？”
苏糖好奇问:“那你喜欢的事情也太正经了吧，就没有什么疯狂一点的想法吗？比如通宵唱K，比如说走就走的旅行，比如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通宵唱K伤嗓子，说走就走的旅行伤钱包。”林思清在自己的计划表上画了个勾，“谈恋爱嘛，以后再说。”
苏糖啧了两声，摇了摇头，还是不能理解，翻了个身继续刷手机。大概过了三十秒，她突然从床上弹起来，大喊：“思清，你快看社团群！”
林思清打开手机，看到漫画创意社群聊里热闹得很，信息以秒为单位快速刷上去。她往上翻信息，看到云木齐发了一张图片，是一张宣传海报的设计稿，正中央写着四个大字：“新生画展。”
还有云木齐的语音消息，她点击一听，他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兴奋：“我和美术馆那边谈好了，下学期开学可以在他们的青年展区办一次画展，专门展出新生的作品。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开始准备了，主题不限，篇幅要求二十页以上的短篇漫画，截稿时间是下个月月底。”
群里的消息瞬间刷了屏，全是惊叹号和“啊啊啊啊”的表情包。苏糖从上铺探下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思清：“思清！你的机会来了！二十页对你来说不是小菜一碟吗？”
林思清抬起头朝她露出个微笑，回过头，她点开那张海报设计稿，放大了看，发现角落里有三个很小的字：云木齐。
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把最醒目的地方留给了“新生画展”这四个字。这个细节让林思清心里动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就好像有根弦被轻轻地拨了一下，余音袅袅，消散不去。
林思清给云木齐发了一条私信：“社长，画展的事情，辛苦了。”
云木齐回得很快：“不辛苦，谈了很久终于谈下来了，一开始美术馆那边不太愿意给学生办展，我跑了四趟趟才说动他们。”
林思清:“四趟？”
云木齐:“嗯，都说三顾茅庐嘛，我这算是四顾茅庐，第一次直接被拒绝，第二次被委婉拒绝，第三次对方松口说会可以考虑，第四次就签了合同。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挺磨人的。”
林思清想象了一下云木齐一个人跑去找美术馆谈合作的样子。他看起来是那种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的性格，温温雅雅的，说话声音也不大，要让他去说服一个已经迈入社会的成年人，估计每一趟都要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林思清又觉得，能做到这些事的云木齐，骨子里大概有一种她之前没看到的韧性，像竹子，风来了会弯腰，但不会断倔强。
林思清想参加新生画展的念头，是在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眼睛一睁，头脑一醒，冒出来的。她毫不犹豫地在计划表上新开了一栏，写上“画展作品”四个字，后面跟了三个小小的感叹号。
林思清花了两天时间构思漫画故事。她不想画那些经典的校园恋爱或者热血冒险，她想画一个贴近自己生活，同时能让读者产生共鸣的故事。
她第一次想到的是关于独处的主题，写了五页故事大纲之后又全部推翻，觉得太说教了。
第二次她想到一个关于选择的主题，画了八页分镜，画到第九页的时候又弃了，她觉得节奏太慢。
林思清因此反复折腾了一周之后，她给云木齐发了一条消息：“社长，我好像卡住了。”
云木齐发了一个问号过来。
林思清:“我有好多想画的东西，但每个故事落在纸上就感觉不对，哪哪都不对，都不是我想表达的那个样子。”
云木齐:“你现在在哪？”
林思清:“图书馆里面。”
云木齐:“你在门口等我，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林思清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了云木齐。他骑着自行车来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用手拨了一下，没拨回去，索性就不管了。
云木齐:“你坐上来，带你去个地方。”
林思清:“去哪里？”
云木齐:“带你去整理思绪的地方。”
云木齐骑车，林思清坐在后座。
这是她第一次坐男生的自行车后座。她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揪住他一点点衣角，整条手臂绷得紧紧的，生怕碰到他的后背。
云木齐的自行车停在了学校后街的一栋老居民楼前，云木齐把车锁好，带着她穿过一条窄巷子，推开一扇铁门，爬上六楼。许久没有走那么多楼梯的林思清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面，完全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六楼的走廊尽头，云木齐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大约三十平米，被收拾得很干净。靠墙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着各种画具，马克笔、水彩、彩铅、蘸水笔、墨水，瓶瓶罐罐地摆了一大片。房间的另一半铺着一块灰色的地毯，上面扔着几个靠垫，墙上贴满了画稿，有的是完成的作品，有的是草稿，层层叠叠地贴了好多层。
“这是我的工作室。”云木齐走进去，随意地在地毯上坐下来，“有时候在宿舍画画，定时关灯，不太方便，灵感总是在半夜，也没办法，就在外面租了个小房间，地方虽然不大，但是够安静。”
林思清走进房间，目光被墙上的画稿吸引住了。她认出了其中一些作品，是云木齐之前发在社团群里给大家参考的图。更多的是她从没见过的，有练习的素描，有乱七八糟的速写，有一看就是废弃稿的碎片，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抽象线条。
“这些都是你画的？”林思清问。
“从上大学到现在画的，差不多都在这了。”云木齐靠在墙上，看了看周围自己的画作，“有时候画不出来的时候就看看这些，告诉自己你看你都画了这么多废稿了，再多一张也没什么。”
林思清蹲下来仔细看那些贴在墙角的画稿，有些画得真的不太好，透视有问题，人物的比例也不对。越往上看，就能看到明显的进步，线条越来越肯定，构图越来越大胆，人物的表情也越来越生动。
这面墙就是云木齐的成长轨迹，每一张废稿都在说：我试过了，不对，那就重来。
“可惜我做不到。”林思清突然说。
云木齐看着她。
“我想画一个好故事，但是想了两周了，什么都画不出来。”林思清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下巴抵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我感觉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厉害，之前可能是你太鼓励我了，给了我一种我画得很好的错觉。”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窗外楼下传来小孩子玩耍的笑声。云木齐从桌边挪过来，坐到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半米的距离。
“林思清。”他的声音柔和，劝导着，“我之前不是鼓励你，我是真的觉得你画得好。但画画好不代表每部漫画都能快速又流畅地画好，也不代表你想画的时候就能画出来。每个画漫画的人都会卡住，我也卡过无数次，今天墙上贴的这些废稿就是证据。”
云木齐从桌子上拿过一张空白纸和一支铅笔，递给林思清：“不要想画展的事情，不要想二十页的事情，你就随便画。画你今天吃了什么，画图书馆里坐你对面的那个人长什么样，画窗外那棵树今天的叶子是什么颜色。什么都行，就画你今天的日常。”
“这样有用吗？”林思清接过纸笔，疑问道。
“有用。”云木齐说，语气笃定，“当你不知道要怎么走的时候，就从脚下这一小步开始。画一小格不算什么，但画完这一小格，你就会想画下一小格。所有的长篇漫画都是这么一小格一小格画出来的。”
林思清看着手里那张空白的纸，犹豫了片刻，想了想，落下第一笔。
林思清画了今天中午食堂的餐盘，红烧肉的汤汁淋在白米饭上，旁边是清炒的西兰花和一碗紫菜蛋花汤。她的笔触很轻，带着犹豫，直到画完餐盘的轮廓之后，手就慢慢稳了。她把红烧肉画成了一块一块的小方墩，给每颗西兰花都画了一个笑脸，紫菜蛋花汤被她画成了抽象画，黑色的墨点散布在淡蓝色的汤面上。
林思清画完之后还没给云木齐看，她自己先笑了，这什么乱七八糟的画面。
“你看，你笑了。”云木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也带着笑意。
林思清转过头，发现他一直在看自己画画，两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缩到了不到三十厘米。他的眼睛离她很近，近到能看到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
“我我我先回去了。”林思清有些思绪慌乱，不自在，站起身，把那张画着餐盘的纸工整地叠好，塞进口袋里，动作快得像在逃避些什么。
“林思清。”
她定住在门口。
“等你画出满意的稿子，记得第一个给我看。”云木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会一直等。”
林思清没回头，她怕回头就会被看到自己红得不像话的脸。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梯，跑到巷子里才停下来，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跳太快了，快到她分不清是一口气跑下六楼的生理反应，还是别的什么自认为更危险的东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