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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一家人   贺棣出 ...

  •   贺棣出院了,楚清棠跟着倒下了,发烧到四十度,人差点烧傻了。

      楚清棠孑然一身,于是贺棣请假来照顾他。

      初尧臣满脸不信,“得,你又不想上班是吧,我还不了解你。”

      贺棣眼神示意他去看病床上的楚清棠,眉眼病态清冷,与睁眼时差别挺大。

      初尧臣问:“不是,他怎么就病成这样了?”

      贺棣道:“他遇上了银刃的温言卿,一言不合动了手,说是着凉,其实还是心病。”

      初尧臣脸色顿变,“我知道了。”

      “老贺,你好好照看他,医费我报销。”

      初尧臣复看了楚清棠一眼,转头给江周易打了个电话。

      第二天,楚清棠昏睡着,江周易带了些水果给他,还亲手削了苹果给贺棣吃,惹得初尧臣十分嫉妒。

      贺棣左右为难,最后把苹果给了戚悯,看在后辈的面儿上,初尧臣应该不会再揪着这件事情不放。

      江稚脖子上的伤过于严重,江周易不敢让她现在出院,昨夜初尧臣的那通电话,让他不安。

      打发了宋朝和初尧臣去买午饭,江周易终于有跟女儿独处的时候了。

      对于江稚这个女儿,江周易一直很疼爱,哪怕这个女儿当初只是不想去孤儿院而缠上他的,他也不会有怨怼。

      江周易初为人父,在收养江稚之前,他作为神女的幼子,其实并没有享受过母爱,只是身份使然,他不得不担“少君”的责任,去为九州做事。他很羡慕名义上的“少主”兄长,可以随时随地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可是他不能。

      江周易以前的脾气不算好,过了这么多年了,初尧臣和江稚的陪伴,让他变了许多。

      江稚长大了,十七岁的少女,身上多少有些年幼时的影子,童真不再,死气添了不少。

      “Angel。”

      江周易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孩子原本就该是天真无邪的,尤其是生活在法治社会的现在的孩子们,可江稚……

      “是你跟楚先生说了什么了吗?”江周易知道楚清棠那段不为人知、伤痛的过往,毕竟当初是他劝楚清棠留在京州打拼的。

      江稚也是知道的,作为当年那件事的牺牲者的亲人,她不可能不知道。

      她也渴求着亲人。

      江周易问完这句又后悔了,他不应该这样问江稚,她仅仅是一个没有成年的孩子,是与他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

      孩子是脆弱的,许在江稚眼里,她过了十一年“寄人篱下”的生活,又或者这个早熟的小姑娘会认为自己收养她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

      无论是哪一种,江周易光是想,心口就一阵一阵疼,像是有人揪住他的心脏一样。

      江稚扬起精致的脸,瞳仁深黑,那是一双光是让人看着,都会后背发麻的眼睛。

      “……我说他可笑,说他活的不清醒。”江稚知道自己的话会给楚清棠带来多大的伤害,可她看到楚清棠当时的模样,还是将残忍的真话说了出来。

      江周易默然了几秒,声音沉重:“Angel,你的话伤害到他了。”

      江稚看着江周易,露出一丝茫然。

      江周易道:“每个人的承受能力有限,我不是在怪你,而是清棠他……他什么也没有了……”

      说到这里,江周易就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他原来想说“楚清棠只剩下你可以寻得慰藉,你不该打破他唯一的希望”,转念一想——

      不对,这不对,他不能这么说。

      江稚也不过是得过且过的孩子,她怎么能成为别人的寄托?

      这不对。

      江周易头一次不知该如何说下去了,哪怕当年众人分道扬镳之时,他都没这么为难。

      “……爸爸。”

      江稚说:“他不能一直这样生活下去,为别人而活,终将是自取灭亡。”

      江周易又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Angel,如果有一天,爸爸死去了,你会怎么办?”江周易问。

      江稚问:“为什么会死去?”

      江周易说:“身居高位,总有各种各样的危险。”

      江稚想也不想:“我会为您报仇,再去死。”

      江周易显然没想到会得出这么个答案,江稚的想法,是很不一样,不一样到江周易满脑子都一片空白。

      江周易突然难过起来,尽量保持平常的声调:“为什么会这样做?”

      江稚说:“杀人偿命理所应当,如果您被害,我不信别人能找到真凶并处置他,我只信我自己的手段。只有他死在我手里,我才信我给您报了仇。”

      江周易被她这番话弄的哑口无言。

      江稚心里清楚的很,生活在这个年代的她,血管里流着肮脏黑暗的血,这些血由薄情与冷漠组成,让江稚成了一个尽量不犯法的人。

      江稚忍不住嘲讽自己,她想,江周易知道自己养大的孩子是这样一个人吗?

      反正是深黑色的了,她不怕别人对她露出厌恨的眼神和表情。

      没有谁会包容一个陌生人。

      江周易摸了摸江稚的头,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压迫的话题。

      “Angel,那时你中了枪,包扎的伤口又裂开了,不疼吗?”疼的话,为什么不乖乖呆在医院?

      “疼的……”江稚强撑着一股情绪,她的眼前有点模糊,她能感受到眼眶中的泪水,太多了,再多就要冲出眼眶了。

      “……我知道步怀故在那里。”

      她想亲手杀了步怀故,背上杀人的罪行也在所不惜。

      江稚吸了吸鼻子,鼻子酸酸的,喉咙里是又酸又苦,一张口,口中的苦意压着喉咙都开始发痛。

      滚烫的一滴一滴滑落,江稚丢人似的用袖子胡乱一抹——脸上全是泪,更丢人了。

      江周易掏出手帕,多年的习惯没有变,江稚仰着脸,任由对方帮她擦脸。

      不知不觉中,江周易也酸楚起来,他想起十一年前的小江稚。

      小小的孩子只有六岁,刚到他大腿那么高,她的父母是科学院的教授,当年辛苦了好几年才弄好了一项工程。就在那一年,二人在家中被步怀故杀害,他留了江稚一条命。

      六岁的孩子已经记事,对于她的去处,当时温瑶想了两个方案。一是送她去孤儿院,二是找国家的工作人员收养她。

      但江稚好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拉着江周易的衣摆喊爸爸。

      江稚知道他不是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父母倒在了血地里,她通过观察,知晓了江周易的身份不简单,所以她选择赖上他。

      “爸爸……”

      旁边有工作人员来劝她:“小朋友,这不是你爸爸哦……”

      江稚不听,仍然爸爸爸爸的喊。

      “……不想去孤儿院,爸爸,有爸爸的孩子不能去孤儿院。”

      江周易最终还是心软了,那时的他没有随身携带纸巾和帕子的习惯,他用干净的衣袖给小姑娘擦脸,对她说:“对,我就是你爸爸,有爸爸的小孩不用去孤儿院。”

      连应玄都也跟他开玩笑说:“少君养个孩子也好,没看到上官成天炫耀他女儿么,以后你在老朋友面前也可以炫耀了。”

      当年,曾并肩作战的几个人之中只有上官会长结了婚,失去妻子后独自一人抚养女儿长大。

      江周易免不了向对方请教。

      江稚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从来到他身边后几乎不曾让他操过心,直到初尧臣开了窍般疯狂追求他。

      江稚那年八岁,她指着初尧臣说:“我不想要这个妈妈。”

      初尧臣大怒,却仍摆着笑脸讨好她。

      江周易说:“就算我和尧臣在一起了,你还是我的孩子。”

      江稚摇头:“我想要个温柔的妈妈,贺先生就很好——”

      江周易忙捂着她的嘴,一脸歉意的看着初尧臣:“抱歉,尧臣。”

      初尧臣很受伤,嘴里说着要把这小孩赶出家门,但行为很诚实,买了好多零食给她。

      等到二人确定了关系,江周易带着孩子住进了初尧臣的房子。

      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十一年过去了,江稚都长这么大了。

      给孩子擦完了泪,江周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对不起啊,Angel,我不应该跟你说清棠的事。”

      江稚把脸埋他怀里,江周易的胸膛让她安心。

      “爸爸,我错了,我不应该刺激楚先生……他对我很好……”

      江周易:“我知道,因为飘飘,你心里对清棠是有怨恨的,你恨他没有保护好飘飘,我不怪你。”

      大家都是受害者。

      “……我,没有利用你。”

      江稚小声的开了口,她也会害怕,也会痛,她也担心江周易嫌弃她是个拖油瓶。

      “我真心,把你当爸爸的。”

      这两句话,狠狠扎在江周易的心房,他一直知道这孩子对待感情很淡薄,他甚至在想,如果他早几年死了,江稚失去了他的庇护,会不会再找一个爸爸。

      江周易从诞生起,就是为了这个国家诞生的,九州的山川水景,是他的身体与血液,他胸腔中充斥着不属于人类的情感。

      江周易笑了笑,摸着她软绵的头顶。

      “爸爸也是真心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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