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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傲慢之龙 ...


  •   怪物的一头黑发像是垂落的蜘蛛丝,近乎要贴到卡利的脸上。它的脖子又细又长,仿佛被抽空了骨头,绵软无力地耷拉在两肩中央。五官被厚重干燥的混凝土覆盖,早已看不清原貌了。

      “嘘。”他向吓得浑身僵硬的姑母姑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缓慢地蹲下身,伸手去够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石子——鬼怪的眼睛和鼻子都被遮盖得严严实实,它唯一能用来辨别猎物位置的器官就只剩下了裸露在外的耳朵。失去了视觉和嗅觉,听力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很幸运,他的方法奏效了。在石头被扔出外墙的一瞬间,捕捉到动静的怨鬼手脚并用地朝门口爬去,他们终于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你们有见过类似的东西吗?”卡利从口袋里掏出在大厦里捡到的黄符,压低了声音问他们道。在符咒的正中,赫然是一只用人血绘制的鲜红独眼,仿佛正在用充满恶意的视线窥探外界。

      “……哭婆家里有很多。她供奉的神明是独眼佛,据说祂可以让信徒‘开天眼’,看到一些不属于此世的东西。”

      “你们有和她结过什么梁子吗?”

      姑母姑丈齐齐摇头否认:“那倒没有。她是十里八乡最有名的神婆,村里的婚丧嫁娶都离不开她的参与。忙着挣村民的钱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蠢到和大家主动交恶?”

      “她住在哪?”

      “我们带你去。”二人冲卡利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比起呆在房子里等怪物杀个回马枪,还不如抱团外出来得安全。

      …………

      哭婆是个瘦小干瘪的老太太。也许是职业使然,她总是展现出一副悲戚哀切的模样,脸上的皱纹挤作一团,看起来就像颗严重失水的枣干。

      面对卡利一行人气势汹汹的诘问,她只说不知:“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你们自己惹得鬼怪上门寻仇,干我何事?”

      直到那张画着眼睛纹样的黄符被丢到了面前,她的神色才有了几分明显变化:“我和刘萍那个不孝女早就断绝关系了,她对你们做了什么,我概不负责。”

      村里人皆传她们母女是因为钱财问题闹掰的,但只有哭婆自己知晓个中原委。

      ——身为强盗的先祖在饥荒年代烹煮分食了一位好心布施的僧侣,最后吃得只剩一颗眼珠。极度痛苦的僧人在临死前向那伙匪徒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即他们曾经吃了多少肉,他们的后代就要千百倍地奉还给他。

      僧侣是独眼佛的前生。祂始终注视着罪孽之人的后代,不管那些人逃到哪里,祂都如影随形,用那种无声又可怖的目光窥探着他们。

      刘萍忍无可忍,发誓要把诅咒终结在自己这一代。既然虔诚礼拜无法获得救赎,她干脆另辟蹊径,让神佛为自己所驱使。她尝试发展信徒、转嫁诅咒,也尝试过在供台上摆鸡鸭鱼肉欺骗神明,可惜收效甚微。

      再后来,人类商品化加剧,大多数的平民对总统和现今社会感到失望。于是,她趁机用舆论造势,以“圣巫”的身份游走于这群人之间,描绘出一副美好幸福的天国图景,忽悠他们割肉献佛达成所愿。

      毕竟独眼佛又没要求非得是谁的肉,只要是人肉都行。

      但哭婆偏偏放不下道德和底线,不愿踏上和女儿一样的道路。二人间的嫌隙愈来愈大,关系再也无法恢复如初。

      …………

      “你认为善是什么?”

      “善就是做自己觉得正确的事啊。我赐予那些信徒活下去的希望,他们割肉来抵消诅咒,这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况且,我比那些黑心资本家和一毛不拔的政客仁慈多了,起码我给的钱足以让他们活下去。”

      话还未说完,刘萍就被哭婆的巴掌打懵了,她转头恨恨地看向母亲:“说起来,您坚行的善道也没比我好到哪去。村民们是多么信任您啊,结果谁知道……好想看看他们知道真相后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烛火摇曳,神龛里的独眼佛默默欣赏着这场母女决裂的好戏,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明显了。

      …………

      李美美低头看向手中的佛像,有一瞬间,她几乎觉得这东西活过来了。

      她应医生之邀,孤身一人前往病院除魔。鉴于系统给的零点提示,她并未即刻出发,而是拖到了凌晨三四点快天明的时候才打包行李动身。

      贪生怕死的家伙把一切全盘托出,那个相貌可怖的稻草人怪物原是某次移植手术的供体,而接受了器官的人正是活了200多岁的老不死总统。至于枉死的鬼魂为什么会基因突变成这个鬼样子,对方一概不知。

      在原时间线中,翠翠的母亲应该是去了两次,她和齐山月去西京城撞见的碰巧是第二次——医生听从“圣巫”的话封锁了病院的四楼,鬼怪的行为虽有所收敛,却仍在害人。

      刘萍虽然常常拿独眼佛当活字招牌忽悠人,但本身实力也不俗,按理说去一次就该解决了,怎么还会让怪物突破封印呢?李美美百思不得其解。

      她依次点燃了红烛,在事发的病房里画符念咒,可方才的疑惑始终萦绕心头。楼底突然传来的轰响打断了她的思考,垂眸向下看去,原来是个弄翻了垃圾车的流浪汉。

      他冲她讨好地做揖,脖子上还挂着一串由空瓶组成的“项链”,看起来可笑至极。在她以翠翠的身份初到医院时,似乎就是这个老伯给她好心提了个醒。

      “喂,你等等。”她从客户给的酬劳里抽出一大半来,匆匆下楼给了他:“以后别来这里捡垃圾了,有人专挑着你们这样的挖内脏卖钱,要是被盯上了都没地哭去。如今这个世道里,命比钱重要得多。”

      推拉了好一阵,流浪汉才终于收下了钱,他傻兮兮地咧开嘴道:“您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

      李美美只当听个玩笑,和他告别后就上楼了。也许是离开时忘了关窗,风把几百张符咒吹得到处都是,最后没画完的那张也不知混到哪去了。干脆等会儿边贴边检查好了,她如此想道。

      “圣巫大人,仪式完成了吗?”金丝边眼镜在墙角鬼鬼祟祟地露出半张脸。

      “不是让你老实呆着听候消息吗,你怎么跟过来了?”她看着不听指挥的糟心客户,不由感到一阵烦躁。

      “我来帮您分忧。”说罢也不等她反应,这位殷勤过头的主刀医生拿走了半叠符咒,自顾自贴起来:“只要封锁四楼,保持符咒完整,那个恐怖的怪物就不会再出现了吧?”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真是辛苦您了。”他的袖中闪过一道寒光,但表面功夫做得依旧到位:“只不过我还是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李美美随口敷衍了两句,手中的符咒已经所剩无几,但她还是没找到那张残缺品。很显然,它应该是藏在了另一堆里。

      “您会不会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呢?”他一步步地走近,直到快贴上她的后背才停下:“先前我也找过不少大师,可他们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还差点把移植手术的内情抖落出去……我忍辱负重了十几年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要是一朝名誉被毁,这么久的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了。”

      “圣巫大人能理解我的,对吧?死人的嘴远比活人的严,我实在是赌不起一丝一毫的风险。”

      “所以,只能对不起您了。”利刃裹挟着破风声,径直朝她捅去。

      …………

      李行之看着距离瞳孔不过几厘米的锐器,忍不住狂笑出声:“害怕我到这种程度了吗,大王?只是一个眼神就把你吓得惶惶不可终日……继续啊,有本事杀了我。”

      “不敢?”他单手握住了刻刀的锋刃,鲜血顺着手腕淅淅沥沥地流,而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不敢的话,就该轮到我的回合了。”

      “听说你一直以这张脸为骄傲,对吧?”一愣神的工夫,“大王”便被缴械了。

      “你要干什么?”

      “你有院长这个大靠山,我能对你干什么?我敢对你干什么?”他一步步把熊孩子逼到了墙角,用沾血的刀背来回刮蹭着对方的脸:“难不成毁了你的容吗?”

      “吱吱,放过他吧,他不是故意的。”人群中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是“大王”的铁杆跟屁虫,绰号“瘦猴”。

      “可以啊,不如就由你来代他受过。”李行之戏谑地看向这位自告奋勇的志愿者,刀片在指尖来回翻转,宛如一只漂亮且致命的银色蝴蝶。

      “瘦猴”人如其名,个子矮小、身材削瘦,就连说话声音都细如蚊呐:“我告诉你齐风落的消息作为交换,你喜欢那个人对不对?上回你们俩在走廊说悄悄话,‘大王’全看到了,他不甘心错过被收养的机会,这才一时失态。”

      “只是口头信息还远远不够,我要亲眼确认他的情况。做不到的话,我会让你们两个统统完蛋哦。”

      …………

      祁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脑袋昏昏沉沉的。他拔了输液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医院里还有很多没来得及探查的地方,得再想方设法挖点线索出来。

      走廊里隐隐传来齐家父母的对话声,他旋即顿住了脚步,隔着门板悄悄听。

      “时间不多了,我们得尽快做决定。”

      “老院长说‘吱吱’那孩子经常欺负同龄人,最不受待见。不如我们就选他好了,反正要的只是器官……”

      “依我看还是‘大王’更健康点,另一个孩子瘦得和小老鼠似的,很明显营养不良。谁知道拿他做供体会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二人争论许久也没得出结果,最后男人以一句“再看吧”了结了这场对话。

      …………

      “叔叔阿姨,你们选我吧,我比他们俩都乖。‘大王’和‘吱吱’今天打架了,两个人打的鼻青脸肿的,估计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了。”一道尖尖细细的童声突然从外边传来,不属于祁遇认识的任何一个npc。

      这倒霉娃娃大概率是听人讲话没听全,但凡知道了“收养”背后的含义都不会上赶着送人头。

      齐风落的爹妈多半是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一时喜不自胜,用尽了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瘦猴’,画画课上你们见过我的。”

      “是么,真巧了。这就是老天注定的缘分啊。”女人如中世纪歌剧演员般拖长了语调,情感表达浮夸,演技也有些用力过猛。

      一墙之隔的祁遇对他们仨虚情假意的交流不作评价。他在纸条上匆匆画了几笔,随后将之夹进了《蜘蛛丝》的书页间。

      “啪嗒。”一滴血珠落在了书封皮上,紧接着又是一滴。画面中承载健陀多贪欲的蛛丝被妖冶的红色侵染,就连最下角那只垂悬的蜘蛛也饱尝了鲜血的滋味。

      堪比纸壳的脆弱小身板发出了警报,从口鼻涌溢出的温热液体顺着指缝间淌下。他像条脱水垂死的鱼,拼命寻找着一切可能存在的微渺生机,可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在祁遇未曾察觉之际,背后陡然多出一道身影。对方摆出十足的土匪派头,近乎劫掠般地拥他入怀。尽管此人表现得霸道且强势,但微微发颤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其情绪上的软肋。

      “别怕,我有在努力遵守和你的承诺。但这是剧情杀,躲不掉的。”在看清来者脸的一瞬间,他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久违的放松,甚至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我可以放心把自己交托给你吗?”

      回应他的是一个落在眉心的亲吻。

      …………

      “鬼知道我为你们谈个恋爱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伊索看向两只亲得难舍难分的小肥啾,如释重负地感叹道:“谢天谢地,烫手山芋可算脱手了。嫁出去的儿郎泼出去的水,你俩好好过日子吧。”

      他挨家挨户地问,才好不容易在村里找到了一只姻缘鸟的适婚对象。幸好林临和鸟主人是熟识,对方没有丝毫犹豫就同意了两只鸟的亲事。

      “谢谢你,大张哥。”姑娘绞着手帕子,脸色通红:“真好啊,它们有家了。”

      “小事而已,你跟我这么客气干嘛。”青年讪笑着挠了挠头,眼神飘忽游移:“呃、那什么…在外头干站着怪冷的,你们要不要进屋喝杯热茶?”

      伊索从二人暧昧的举止中嗅到了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恋爱中的情侣间会形成一种自觉屏蔽旁人的场域,而他们自己往往很难觉察。

      嚯,感情这里就只有他一个大电灯泡,再呆着搅乱气氛倒显得不识趣了。

      …………

      系统提示“神明即是通关之门”,他已经完美满足了姻缘鸟的要求,剧情密室却没有结束的迹象。难道他还遗漏了什么关键吗?

      回程的路上他苦苦思索,脑海里最终浮现出一个名字——王二虎。由于该角色的扮演玩家刚开局就玩脱把自己作死了,导致他一度对这个人毫无印象。只知道是村长家不学无术的纨绔、酿成悲剧的万恶之源,并且在目前的时间线上大概率还活着。

      说曹操曹操到,正当他要前去找此人时,对方却先一步找上了他。

      “喂林轩,小爷好心施舍你个穷光蛋上大学,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表表孝心?”王二虎的大掌重重拍在他肩上,笑得不怀好意。

      “你想干嘛?”大祭司像是碰着了什么晦气东西似的,十分嫌恶地甩开那只手,频频蹙眉:“有话好好说,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请你妹妹来我家玩几天,怎么样?反正她早晚会是我的人,就当提前加深感情了。”王二虎猥琐地舔舔唇,说出的话语更是寡廉鲜耻,直奔着下三路去:“给谁睡不是睡,能傍上我这棵大树,她就偷着乐吧!”

      若是换做原剧情中懦弱的林轩,估计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下,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伊索。他挑了挑眉,看向对方的眼神充满兴味:“哦?你想娶林临倒不成问题,只是希望你日后不要为这句话后悔终身。”

      开玩笑,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搞定了姻缘鸟。这鸟听名字就知道和爱情有关,显而易见地和那对小情侣有紧密联系。区区一个乡绅居然敢当众拆CP害他前功尽弃?绝无可能!

      …………

      混沌公会。

      “佐斯,问问伊索事办得怎么样了。”加塔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随意地搭在石桌上,手里还把玩蹂躏着一只“噗叽噗叽”吐泡泡的可怜小章鱼。

      “副本当前环节屏蔽了秘闻,传讯使进出两难,暂时联系不上他。”

      “但愿没有哪个不长眼睛的npc或者玩家惹到他,否则咱们大祭司的脾气有够他们喝一壶的。”克希拉欣赏着新换的昂贵美甲,对同僚的死活毫不担忧,反而关心起了一些偏门的八卦话题:“说来也奇,他对你的容忍度倒是格外高呢,佐斯。”

      “若非你们俩平日里水火不容的,我都要为这份真挚的情谊动容了呢——伊索牺牲假期主动下副本加班,原因居然是给你收拾烂摊子。啧啧。”

      “闭嘴闭嘴!”佐斯像个一点就炸的炮仗,欲盖弥彰地回避掉了这个话题。再继续下去的话,又不得不提到他伸出交接腕的黑历史了。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加塔收起了懒散的态度,正色道:“根据伊索之前传回的简讯,这个副本似乎和各种民间怪谈有关。去玩家论坛查一下‘姻缘鸟’是何来头,以及祂的传说里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

      …………

      [祂们是司掌爱情与忠贞的神明,常常以成双成对的鸟类形象出现,其中一只死亡后,另一只也无法独活。]

      [不要妄图杀死姻缘鸟,这会招致丧偶神明的疯狂报复。如果你不幸被选中,请务必保持对爱人的忠诚,祂们非常厌恶感情中的背叛者。——id:怪物图鉴]

      “可惜,这个帖主好像几年前折在副本里了,本来还想问问关于姻缘鸟的传说故事。”克希拉遗憾地看着用户的灰白头像:“这下只能让大祭司自求多福了。”

      佐斯在一旁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七根触手也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良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收起蔫哒哒的触手,变回了普通人类形态:“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

      …………

      伊索无端打了个喷嚏,总感觉有哪个混球在惦记他。

      为了阻断王二虎的邪恶图谋,他不惜以身入局:“明晚我就让林临嫁给你,怎么样?”

      后面的步骤他都想好了,先通知那对小情侣连夜坐火车跑路,随后直接来一手狸猫换太子替妹出嫁,趁着浓情蜜意之时“咔嚓”一刀攮死这个土肥圆。简直是一举多得的美事,机智如他!

      那纨绔听了他的许诺喜不自胜,屁颠屁颠地跑回家准备去了,根本不带怀疑的。

      …………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让你俩今晚跑就今晚跑,老实照做就是了。我比世界上所有人都希望你们要幸福。”

      林临抱着鸟笼迟迟不肯挪步,用一种十分古怪的眼神看向他:“总感觉哥哥像是变了一个人呢,和以前差别好大。”

      “曾经的‘我’是什么样的?”伊索收拾行李的动作迟疑了片刻,目光炯炯地与她对视。

      “自私自利、色厉内荏。明明是个软脚虾,非要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傲慢姿态。攀附权贵时低声下气,对我却苛索无度。就连家里食物的包装袋都要贴上专属标签,但凡我碰了就免不了挨一顿拳脚。”

      “就当我改过自新了吧。”他随口糊弄道,暗自感叹这个npc的第六感真是敏锐。

      “林轩死了吗?你杀了他?”

      “不知道,也许他会在未来的某天夺回这具身体的控制权。当然,这就不是我该考虑的事了。”伊索无奈地笑笑:“如果将你们赖以生存的世界比喻成游戏副本,那么我只是一个不小心误入其中的玩家罢了。”

      “那你能看到我的结局吗?”

      “能啊。你和心爱的情郎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成为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伊索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他实在很难将眼前的青涩少女和那个身披人皮嫁衣的嗜血鬼怪联系在一起。

      与其告知以残忍的真相,倒不如让对方怀揣着希望和憧憬奔赴未来——一个被更改后的、不知走向的空白未来。

      “离开月村后,你将成为你人生的书写者。”

      “谢谢你,不知姓名的异乡人。”她紧攥着那两张通往未知的车票,仿佛抓住了黑暗中的一道光。

      …………

      佐斯初到这个名叫“月村”的地方时,处处是张灯结彩的喜庆景象,逮住一个路人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村长家的小儿子要结婚。

      他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从交换集市上购得了一个堪称逆天的神级道具——“观众之眼”。作用类似于副本单日沉浸式体验卡,时限24小时,除了无法干涉剧情发展、无法伤害杀死玩家和npc等一系列权限限制外,自由度还是相当大的。

      唯一的问题是,秘闻被屏蔽导致他的形态切换出了点bug,目前变成了一只会说话的普通章鱼。

      “喂,你等等。”他再一次叫住了刚才那位幸运路人:“听说过姻缘鸟吗?”

      “那种晦气神谁敢碰啊!”本来看到一只漂浮空中的章鱼就够玄幻的了,再听它神神叨叨地问问题,路人简直怀疑自己见了鬼。

      “祂们的神祠在哪里?烦指个路。”

      …………

      这几乎已经不能称为神祠了。佐斯在断壁残垣中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线索。生锈的同心锁、碎裂的祈愿牌,还有许许多多交缠落灰的红绳,从这些细节不难看出曾经此处的香火鼎盛。

      但是为什么最后会被废弃呢?

      金童玉女的泥俑依旧栩栩如生地伫立在破败的门扉前,眼如点漆、唇似涂朱,苹果肌上还打着厚厚的两坨高原红。打远处一看就像俩纸扎人,怵得发慌。

      [将红线的一端系于己身,另一段系在钟意之人的小指上,便可永生永世永结同心。]半截告示木牌孤零零地立在废墟里,后面应该还有什么字,但由于年岁久远,已经辨别不清了。

      “那如果另一半不是人怎么办呢?”佐斯像是发现了某种漏洞,嘟嘟囔囔道:“难不成还能来场跨物种的恋爱?”

      [神明会用心阅读每一位信徒的留言,愿牌碎裂即代表祈愿实现。]——在挂着祈愿牌的枯树前,同样有块破破烂烂的告示牌匾。

      也许是被克希拉传染了八卦属性,他一时好奇心起,想看看这些虔诚的信徒许了什么愿望。

      前面的一些十分寻常,大抵写着什么“xxx爱我一辈子”“xxx永爱xxx”之类的肉麻情话,无甚新意。

      可是越往后却越不对劲了,看得佐斯总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希望亡妻能重返人间。”

      “他背弃了我们的誓言,合该遭受千刀万剐悲惨死去。”

      “可以让她一起到地底下陪我吗?一个人好孤单、好痛苦。”

      而无一例外地,这些木牌全碎了,证明祈愿者的愿望统统实现了。最新的一块似乎才挂上去没多久,整面都用血密密麻麻写着“带他来到我身边”,既偏执又可怖。

      …………

      佐斯咽了咽口水,感觉周遭的空气更冷了,仿佛有无数冤魂盘踞四周,虎视眈眈地注视着他这块不请自来的新鲜血食。

      神祠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黑漆漆的内里,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传来了两道如同鸟类般尖尖细细的嗓音——“外来者,告诉我们你的愿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傲慢之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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