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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球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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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后把妄啸抱起来,让他像个不争气的玩偶似的靠坐在她膝上,蜷缩在她怀里。
而她的手顺着他的脊线轻抚,时而发出拍哄的哼声,像凡间的母亲逗哄不足月的幼童。
耻辱和泪水一起顺着妄啸的脸颊流下来,又融化在魔后的前襟。
“啸儿惯会装乖了。”
她哄他,听着却有些得意——他们都知道,把一个几乎完全兽化,以杀戮卫生的魔龙驯化成一只只会蜷缩在主人怀里讨饶,爪子都不敢伸的狸奴,这全都是她的手笔,是她最满意的作品。
“可是你瞒着我做这种恬不知耻的事,在魔界储君的沉渊,爬上我夫君的床,还妄图瞒住我?这是无法被容忍的错误,即便我疼啸儿,也不能对啸儿这些自作聪明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尊、尊后?”
妄啸在魔后暖意融融的怀里僵住身体,迟疑地问。他这副不知所措的傻样儿让魔后开怀一笑,像揉弄猫儿一样拨弄他的唇珠和鼻尖儿:
“傻啸儿,不会真觉得我会容许你犯下这样的错儿?你确实是我最喜欢的玩宠,但是啸儿,不听话的玩宠,是不配留在主人身边的。”
“什...么?”
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从妄啸喉管里爬出来,冻结了他的呼吸。
不配留在...主人身边?
如果是百年前,在妄啸彻底丢掉尊严,滚进魔后怀里之前,若有离开魔后的机会,他不会犹豫一瞬。他太想逃了,想得发了疯着了魔,任何能让他离开魔后的事他都愿意做,哪怕是死。
可百年后,他不知所措地僵在魔后怀里,恐惧丝毫没有消减:
“尊后不要我了吗?”
他茫然地问,双手握住魔后的裙裾,留恋她的温暖,骨子里的野性蠢蠢欲动,自由——他几乎忘了自由的味道。他的身体割裂成两半,一半是抛下一切的冲动,一半是被抛弃的恐惧。
可魔后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我给你找了新的主子,啸儿,你以后不再是我的麻烦了。萧介庭会管教好你。”
魔后提起唇角,笑得浓烈而残酷,轻描淡写地定下了妄啸的命运。
——成为他仇敌的奴。
过了好一会儿,妄啸才隐隐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在哀求,远比先前更加狼狈和下贱:
“...我求您,我求您!我可以做任何事,我可以继续为您做事,求您别不要我,不要将我给萧介庭!为什么是他,为什么?”
他在魔后怀里微弱地挣扎起来,像个闹脾气的蠢孩子。
“为什么?你不能这么罚我,他会杀了我——不,更糟,他会、他会对我做那些无耻之事,你不能这样做!我为你效力百年,我为你保护少尊,你不能这样对我,不能是萧介庭!”
他的哭闹被魔后轻松镇压下来,她拍着他的背,没有指出他的僭越和强词夺理,只是哄道:
“若是轻省,啸儿怎知道这是罚,不是赏?萧介庭喜欢啸儿,他不会杀啸儿,这是我给啸儿最后的仁慈。”
“我还不如去死!与其被他关在床榻之上羞辱,我宁愿去死!你答应过我,你说过你最喜欢我,不能这样对我!”
妄啸哭起来并不好看,或许是他身上半边兽血作祟,而他自从他凡间的母亲离去,就再也没大哭过了。可是魔后很爱看他哭,每次都兴致盎然,即便此刻魔后惩处他,仍然耐着性子替他擦掉眼泪:
“我知道啸儿天真,却没想到你还这么蠢。”
魔后轻声道:
“放啸儿自由,当然是哄你的假话。啸儿这么好用,我怎么舍得放啸儿走?惊岳诞生之后,我有意让啸儿陪伴惊岳,生出母性,有了母性,啸儿会更加好用些,听话些,不是吗?可是我也没想到,啸儿这一犯蠢,就犯蠢了百年,如今还犯下这种错儿,竟然算计到我头上来了。”
“我知道萧介庭喜欢啸儿,因此才要赏他,他虽留了七殿下一条命,却带回了个好消息,啸儿知道吗?”
魔后靠近呜咽的妄啸,耳语道:
“仙界的神血传承断了,七殿下没有神血,而此次仙魔之战,我和惊岳一定能胜。”
妄啸想反问,那仙界其他三位神血后裔呢?那些成名许久,镇山千年的长老呢?他们仍在啊!
像是看出他想说什么,魔后轻声一叹:
“蠢物,我与你多言这些做什么?你是萧介庭讨求的赏赐。他是个聪明人,会处理好啸儿的麻烦。我知你不喜萧介庭,也知你因为百年前我夫君的发泄而害怕情、事,更因为母的尊严,恐惧在惊岳和惊鹤面前露出被男人摆布的软弱之态。”
魔后呵呵笑起来,笑意却不达眼底:
“这正是我要赏啸儿的罚,也是啸儿应得的后果。没有人能在僭越本尊之后,还保有全尸,啸儿该庆幸本尊真的喜欢你,留下你这条命。”
“又或许?”
魔后歪了歪头,绝艳的面容上露出孩子般的纠结:
“我夫君是个古板人,却用了啸儿两次,是稀罕事儿。我也确实没想到,啸儿面儿上满身尖刺,骨子里却能这般放下身段儿。我夫君器硕,百年前弄疼了啸儿,此番弄得啸儿爽了吗?”
妄啸浑身发抖,从小腹蔓延出来的剧痛蚀骨:
“不...不——”
“啸儿没觉没爽利?”
魔后撇了撇嘴:
“我还当啸儿对我夫君念念不忘,愿去做我夫君的床侍,那倒也未尝不可。”
“...尊后,”
拼尽全力,妄啸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恳求道:
“我从未觊觎尊上,我鄙夷他的无能胆怯之处,我犯了错,也不该哭闹,我向您坦诚,只求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嗓音断断续续,几乎无以为继,但他的恐惧驱动着他继续说:
“我比您的任何手下都忠诚,我可以和您一同奔赴仙魔之战,我比仙人和魔人都要强,我可以为您去死,远比萧介庭之流有用。您知道的,对吗?我上战场杀敌,远比做萧介庭的床侍有价值,我还可以为您制造其他武器,我什么都可以为您做,我求、求您了,不要萧介庭...”
他说着,声音已经破损不堪了,碎瓷般落了一地。他抖着手去握魔后的手,献祭般将自己的小腹贴在魔后掌心,渴求地看着魔后的金眸。
被那双洒满星光的黑眸全神贯注的看着,渴求着,难不动容,哪怕是魔后。
魔后仿佛受到了蛊惑般轻抚妄啸脸颊,手指扫过他纤长的羽睫,又揽过他的纤腰,抚摸他的小腹。
“你是有用的,啸儿,讨人喜欢的。我曾以为你是最完美的玩宠,你能帮我生出那天地之间真正的神器,我曾以为你可以被留在我身侧,直到我劈开神山,直到我直面神山上的神明,将他们一个个割掉头颅。”
“我想你陪伴在我的身侧,啸儿,多可笑,我从未幻想过我的夫君或我的儿子是陪我焚烧神山的人,他们的力量是与生俱来的馈赠,生而知之的能力却也让他们无法突破人神之间真正的界限,以至于他们看不见神山背后的景致。”
“但我可以,只有我有这样的视野。真神面前,聪明人会胆怯,但你不会,你蠢极了,蠢到自以为什么都不怕,如果这世上谁能与我并肩弑神,那便只有你。”
“你生来就是挑衅天道的存在,你的生母被杀让你抛弃了人性,而我的须弥境又把你的小脑袋弄乱了,你疯了,自以为无所畏惧,不知道痛也不知道怕,我原本想要永远留下你。”
“可是我太高看你了,啸儿,我的心肝儿。即便你再装乖,骨子里仍然是个蠢物。你明明厌恶我的夫君,却仍然背着我勾引他,你明知惊岳就是天选之子,却还要自作主张再怀一个神血后裔,你以为孕育神血后裔是一桩简单事?”
“祖神早已飞升,神血究竟凭借什么遗留世间?因为它是掠夺,而非馈赠!”
魔后抚摸妄啸小腹的手突然五指成爪,狠辣地击向妄啸小腹:
“你以为百年前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兽族骨头硬?你能活下来,是我逆天而行,倾尽全族为你续命!如今你竟蠢到再去用身体承接魔种,用血肉之躯孕育一个不断吸食你血肉,掠夺你生命的怪物?”
在妄啸连连吐血后,魔后将说不出话的他放平,声音在他耳边忽近忽远:
“原先你的蠢,是令我心怯怜之,而今你的蠢,只让人发笑。这身修为被魔种吸了大半,身子也糟烂的不成样子,你凭什么为我效力?记住了,啸儿,这是我为你摆平的最后一件麻烦事儿,日后种种,你不再是我的责任。”
在小腹的剧痛之中,妄啸彻底昏厥过去,而记忆的最后,魔后从他的手中抽回了他拼命抓握的衣角。而他掌心一空,心也剧痛不止。
***
等妄啸再次恢复意识,他还未睁开眼,已经在腹部撕裂般的剧痛中惨叫。
血浆挥洒了一地,他忍不住把下半身化作龙尾,在地上砸出道道深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