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表明心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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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腹里，有什么东西重重坠着，拉扯着妄啸的五脏六腑。
先前妄啸刻在小腹上的保护魔种的阵法，已经被魔后毁了。魔后撕开妄啸的肚腹，重创了魔种，若是妄啸晚醒来一时半刻，魔种就已经化为一滩血水了。
可是妄啸醒了。
他在剧痛中痉挛，仍然抖着手企图修复小腹上的阵法。魔种难以孕育，即便是仙界的仙妃，大多也因为孕育仙尊的神血而亡，魔尊的神族血脉比仙尊还浓郁，而妄啸身体本为男性，自然要借助更多外力。
在孕育惊岳的模糊记忆中，妄啸记得除了魔后对他的照顾，有两样东西保住了惊岳在他体内成长。一是小腹上的阵法，二是妄啸体内的一团混沌之力。
在祖神开天辟地，划分三界之前，三界本为一片混沌，其中兽族横行，人道衰微。三界划分之后，人仙魔三界各有灵力、仙灵和魔气供人族修炼，而残存的兽族，也不得不在人群中伪装成人修苟活。
妄啸不知道其他兽族如何，但他却知道自己体内有一团与生俱来的先天混沌之力。这团力量与仙魔之气不同，却也同根同源。它一直藏在妄啸体内，无论是妄啸在人族正道门派修仙时，还是堕魔修魔后，它都藏在妄啸体内，偶尔吸收妄啸修炼时溢出的力量，在妄啸每一次生死攸关的时刻爆发出来。
它救过妄啸很多次，像是一团渺小而不起眼的黑雾，但格外坚韧。孕育惊岳时，这团混沌之力融了大半进入惊岳体内，妄啸本以为它不复存在了，可等他生下惊岳，却发现那团力量仍然潜伏在他的丹田深处，像一团顽固的火。
魔后告诉他，那混沌之力是他的命脉，是他强大而特殊的缘由。魔后要他保证永远不滥用那团力量，可妄啸却在此刻，忍着剧痛催动丹田，将混沌之力引入他支离破碎的魔种之中。
太痛了，妄啸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他脸上的鳞片像一团团肮脏的墨汁，骤然出现又消散，整张脸变得可怖至极，恍惚中，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他低声喊了几句早逝的娘亲。
还有尊后。尊后，救救我，救救啸儿。
他其实心里清楚，魔后不会再管他了。魔后或许残酷狠辣，但她并不常说谎，大概是因为身居高位之人不屑利用谎言这种宵小之流的手段。
她说，他不再是她的麻烦，就不会再管他。
无意间，一滴泪从妄啸的左眼落了下来，他把抽搐着的龙尾化成修长的腿，蜷缩在支离破碎的布料下。
他恨极了魔后。她曾经把他的一切都毁了，又让他在她温暖馨香的怀抱中重塑，她一次次践踏、利用和戏谑他，又一次次让他知道自己是特殊的。
她告诉他，等神山踏破那日，他可以让那些眼高于顶的仙人，让那些觊觎他血肉的魔人，统统成为他足下之臣。
她承诺他，他的半身血脉不会再被人族践踏、利用和屠杀，他可以和他那些藏在暗处的同类一道，重新行走在日光之中。
妄啸本是嗤之以鼻的，无数次，他装作乖觉地枕着魔后温软的臂弯或者大腿，心里划过的都是暴虐和血腥的念头，魔后那些哄孩子都嫌轻飘的话在他耳边掠过，他不想听。可妄啸的心冷硬，身子在魔后身边养得娇惯，魔后的手轻轻捋着他的脊线一顺，他的眼皮就令人恼火地粘住。
他总会在魔后怀里入睡，哄孩子的话听得多了，他竟然真记到心里去了。
可如今，为什么要抛弃他？
爬上魔尊的床的时候，妄啸很清楚魔后会罚他。他猜测自己或许会被关入魔后空无一物的须弥界，但他从未想过如今的结局。
他不能接受，他明明对她还是有用的，他比任何人族都忠诚，都强大，他一直是有用的。
他会向她证明......
一道暖流流入他的体内，是一道陌生的灵力。
“梦里，你一直在唤尊后，啸啸。”
令人作呕的魔界雅言在他耳边响起，妄啸猛然睁开眼，用猩红的眼睛盯着萧介庭。
“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尊后彻底驯化你了吗？让你成为她的人？”
暗影中，萧介庭的神色晦暗，妄啸并不想回答，只觉恶心至极。可蓦地，他感到背心一阵灼热，一道陌生的纹路在他的皮囊之上游走，如同跗骨疽一样难以摆脱。
妄啸猛然睁大双眼，目眦尽裂，若不是他此时虚弱得无法动弹，已经伸手撕开萧介庭的喉咙。
——那是驭兽符！
妄啸不敢置信，一时间，魔后冷绝的话如同闷雷回荡在他脑海里。是啊，魔后已经说过了，她要将他送予旁人，送予萧介庭。
她已经说了。只是妄啸一直不愿相信罢了，他总是心存侥幸，直到驭兽符在他背心发烫。
为什么？！
他想质问，喉咙却空洞得像百鬼窟的深渊。萧介庭抚摸着他的背，又送来更多灵力。
“啸啸，别怕，尊后只是想要确保你听话。我不会动用驭兽符的，只要啸啸乖一点，我们还像百年前一样，以兄弟相称，以知己相处。”
妄啸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驭兽符，顾名思义，是人族用来奴役残存兽族的。中了驭兽符的兽族几乎无法化作人形，只能以原身被人族抽筋剥皮，放血剔骨，毫无反抗之力。
沉渊现世不足两月，妄啸已经沦落到这个境地。
脑中嗡嗡作响，妄啸眨了眨眼，勉强恢复了清明。他的第一个念头当然是不顾一切杀了萧介庭，无论背上的驭兽符如何烧穿他的胸腔。
但他抬不起手臂。他不确定那是因为腹中沉坠之物，还是那耻辱的驭兽符，他动不了。
“我一定会杀了你。”
萧介庭沉默片刻，他靠近了些，坐在妄啸身边，将带着体温的大氅盖在妄啸染血的身体上，任由血污侵染其上价值连城的魔纹。
“我从不怀疑啸啸恨我。我亦恨我自己，若非当初无能，我绝不会出此下策，让啸啸在魔后身边受苦。我只想保护啸啸。”
“当初的事，我们都有错。我不该因为留恋与你相伴而欺骗你，而你不该杀入万魔渊报复，那和自戕没有差别。我无法阻拦魔界三大家族对你的联手绞杀，只能请来尊后。此后我无数次后悔，我怕你不听话，被她杀了，又怕你太听话，被她驯化成她的所有物...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萧介庭伸手抚摸妄啸的侧脸，被躲开后也没发怒，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啸啸不信。你眼里容不得沙子，骗了你一次，我此生说的话都成了假话，做什么都是在害你。但是啸啸，你怀藏魔种之事，真的只有我知道吗？”
妄啸偏过头来，冷冷盯着萧介庭在黑暗中半明半暗的脸：
“萧介庭，我并非第一日认识你，你觉得我会信你挑拨离间之语？趁我撕开你的喉咙前，滚。”
“少主也是知道的，啸啸。是她派我来确保你安危，也是她将此事报与尊后。你想让她怎么选？你是她的生母，为了她你不惜屈身于魔尊，又以性命孕育魔种，少主还能怎么阻止你？”
“闭嘴！你怎敢攀扯惊岳，她绝不会害我至此！萧介庭，你今日可以拘我在此，但你别忘了，你也不过是尊后的一条狗！你的结局不会比我好，你最好别从高处跌落，否则我一定要撕碎你，吃了你的心。”
妄啸说这句“吃了你的心”并非虚言。他确实吃过人，他是半兽，并非人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跟随魔后百年，他确实不再食人了，可这不代表他骨子里真的变成了温良君子。
若是常人，此刻应当感到愤怒或恐惧。萧介庭却拾起妄啸的手，将其搭在自己温热的胸口上，任凭妄啸竭尽全力将五指插入他的血肉。
“它早就是你的了，若是能落入你腹中，我又有何憾？”
滚热的心头血顺着妄啸的指尖儿落入他的掌心，萧介庭身上的幽兰花香染上一丝甜涩的血腥气，妄啸拼尽全力，指尖儿穿透胸骨，触碰到了萧介庭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滑腻而热烫。
妄啸恶寒，扭头呕吐了出来，可他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染了血的唾液。
萧介庭用手指一点点擦掉了他唇角的秽物，招手唤来魔晶傀儡，摆了满桌的天材地宝和琼浆玉液。
“魔种一旦其在你体内落叶生根，就会吸干你，少主和我都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尊后舍得对你下这等重手。”
“啸啸，你早晚会明白，这三界之中，在乎你的只有我。你可以被尊后蛊惑，或是为那愚蠢至极的少尊不惜性命，我都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边，恨我或是误解我，都无关紧要。总有一日，神山崩裂，天地不存，到那时，我会为啸啸重开天地，我能给你的，远不是魔后、少尊可比，因为我爱你，百年如一日，沧海桑田亦不悔。”
妄啸听完只冷笑出声，缓缓撑起身体。即便他几乎无法挪动四肢，仍然对萧介庭的方向摆出了防备的姿势，像个无法驯服的野兽。
“你太心急了。”
他一字一顿地说：
“尊后或许抛弃我，但她拥有我时，从未在我身上刻下驭兽符，因为她不屑用这种低劣手段羞辱我。惊岳或许知道我怀藏魔种，但她不会将此事告知尊后，因为她不是背信弃义之人，她是我的女儿。”
“百年过去，你地位崇高、修为精深，可你骨子里仍然是那个依靠挑拨、欺骗和背叛为生的下作小人，还要靠谎言才能接近我。”
妄啸挑起唇角，露出嗜血的笑意：
“你一点都没变，浑身散发着腐烂的味道，还是那么令人作呕。”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表明心迹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