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苦命鸳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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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啸一时间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可笑。
他没想过有人会发现，或者在乎自己的去向。萧介庭也将他藏得很好，不仅外界不可能知道魔龙妄啸在万魔渊萧家腹地，他也再没有听过关于外界的半点风声。
说白了，仙魔大战打没打起来妄啸都不知道，他的身体确实亏空太大，萧介庭把握着为他进补的度，让妄啸的大半精力都消耗在恢复元气上面，少数则在那半消融的驭兽符上。
在他能摆脱驭兽符，打败萧介庭之前，他没想过自己能被人找到，也并不希望旁人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而缺乏尊严的模样。但在半梦半醒的时刻，在妄啸无法自控的时候，他骨子里被摒弃的软弱情绪会冒出来，他总想起惊岳淡然的面容，想到她要面临的危险和自己的无能为力，想到少尊那张不知事的傻狗脸，知道少尊一定会追着魔尊不断盘问自己的去向。
但少尊是个傻的，在八荒之中，魔尊仍在，魔后虎视眈眈，帝后分庭抗礼，他这个少尊即便身负神血，但性格这般天真，也不嗜杀暴虐，手下岂有服他的？
过不了几日，少尊就不会再找妄啸，或许会忘了妄啸这无关紧要的人，这也是魔尊一直希望的那样。
可无论如何妄啸都不会猜到，第一个发现他被击败、毫无尊严的锁住的，竟然是魔尊。
如果不是口不能言，妄啸一定笑出声来了。一时他也有些心灰意懒，后背上解了一大半的驭兽符还在发烫，他也只是坐起身来，带着枷锁的手随意垂在膝头，黑发如瀑般落下，和他惨白的手指缠绕在一起。
魔尊缓缓向妄啸的方向走来，又停在了几步之外，妄啸能感受到魔尊的目光裹挟着审视，落在自己身上，他本能想嘲讽几句，末了因为口封，又意兴阑珊起来，头也懒得抬。
魔尊果然是魔界最金贵的人儿，半点儿都碰不得。又不像是魔尊当时是他强扶起来用的，至于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宰了僭越之人吗？魔后都没魔尊爱惜身子，果然神血就是超凡脱俗。
妄啸在心里冷嘲，眼神因为走神而有些飘忽。
见魔尊迟迟没动手，妄啸挑起半边眉，黑瞳抬起来看着魔尊。他心想莫非魔尊比他看上去更注重虐杀的过程，还是少尊其实也在附近，所以魔尊才没能立即动手？
后一个念头让妄啸心跳加快了些，温热的血水开始从胸腔里往冰冷的四肢流淌。
如果少尊也来了，那结局可犹未可知了。
晶亮的黑瞳在暗淡的光线中转了转，名为希望的火光在其中凶猛的闪烁，比焚烧的星辰更耀眼，让魔尊的心瞬间灼烧起来。
他盯着妄啸，对这个人的嫉妒、厌恶和鄙夷，在胸腔里古怪的扭曲、纠缠在一起，化作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愤怒。
“你为什么在这儿？”
魔尊冷声质问，妄啸无言地瞪着他，被锁住的双手挪动，懒得抬手去指自己的口封，不确定魔尊是否真的在对一个口不能言的人发问。
妄啸就算要故意挑刺儿，也想不出质问哑巴这招。
魔尊看着这条可恶的、蛊惑人心又害他妻离子散的魔龙仰着雪白毓秀的脸儿，被流水般的墨发遮住半张，一双黑瞳如同林间鹿的眼瞳，明亮又无辜，像延绵不绝的刺似的扎着魔尊的心脏。
他显得那么无辜，几乎是年幼的，左额的那根龙角残缺又细弱，莫说与上古时期凶名在外的龙族相比，就算鹿角，都比他的要尖锐粗壮太多。
他细瘦的手腕儿和脚腕儿上都上了锁，锁得细致又结实，衬得他身段更软，腰肢更细，几乎可以被轻易折断。而魔尊记得把玩那截儿细腰的感觉，他记得那软韧的腰在自己掌中抽搐，记得那惑人又压抑的喘息，记得那双修长的腿弯曲着，缠绕在他的身上。
魔尊胸口的火气在蒸腾，他挥出一道灵力击碎了妄啸的桎梏，再次质问道：
“妄啸，你在这做什么？！”
妄啸口中骤然一松，无法控制地趴在床边干呕了两次。他抬手撩起乱晃的长发，随便折了床头一段梅枝将大半头发挽起，松松垮垮的，但好歹也不算披发赤足，失礼于人前。
“尊上竟然记得我的名字。”
他声音有点含糊，喉咙还没适应突如其来的自由。
“我在这里，自然是因尊后想让我在这里。尊上这话问得好笑，难不成尊上觉得我喜欢这样？”
他扯开唇角，从榻上下来，想找一双靴子，或者什么别的鞋子。他的须弥戒遗落了，也没有过多的修为化作衣物，如今就算找到的是萧介庭的长靴，他也是不介意的。
黑色劲装不再，月白色的长衫松垮套在妄啸身上，白皙的皮囊在暗淡之中仍然晃眼，魔尊被晃得难受，竟受不了得退后半步，忍耐得别开了眼。
“不可能。”
魔尊下意识反驳：
“越尘何须要让你这样做？她并非暴虐之人，更不会随便折辱旁人。”
没有找到靴子，也没有旁的衣物，妄啸只好紧了紧身上松垮的长袍。他听到魔尊对尊后爱重而盲目的评价，发出一声戏谑的轻哼：
“尊上尊后感情甚笃，超凡脱俗，但人也有七情六欲，爱憎分明。当初尊上憎恨我勾引尊后，不惜为此自污也要狠狠惩戒我，而今我爬上尊上的床，尊后自然也不喜我擅作主张。说一千道一万，尊上和尊后还真是一对苦命鸳鸯，是被我这宵小毁了呀。”
妄啸当然知道想要活命就该收敛些的道理，可他就是忍不住。大概这就是萧介庭封住他口舌的原因，剥夺妄啸说话的权力，比其他任何惩戒都管用。
果不其然，魔尊被妄啸讥讽的脸色青白交加，生生撕裂了那股高不可攀的神性。
“你对本尊这般伶牙俐齿，骄纵放肆，为何会被禁锢此处，像个无人问津的丧家之犬？”
魔尊怒道。这也是魔尊一直无法理解之处，他是三界至强，偏偏被这条该死的魔龙牵着鼻子走，魔龙狂妄，即便骑在了魔尊和少尊头上，魔尊也没准备真将他怎样，可偏偏这条在他面前嚣张跋扈，毫无恭敬的魔龙，在外成了被旁人关在囚室的玩意儿。
妄啸此刻的讥讽有多刺耳，方才那副被枷锁围绕，苍白顺从的模样就有多刺眼。
妄啸是想偷偷溜走的，他不在乎魔尊是不是正勃然大怒，他惹魔尊勃然大怒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是他灵力不济是一回事，背后半个未消融的驭兽符又是一回事。
萧介庭确实没怎么使用过驭兽符，但他却也下达过一个命令，那就是妄啸必须留在他身边。这代表了妄啸根本无法自主离开这个洞府，有没有枷锁都无关紧要。
魔龙不是好性，事到如今，他的暴虐和戾气全都喷涌而来。他赤足站在地上，手臂上泛起黑鳞，冷冷瞪着魔尊：
“在尊上眼里，什么样人才不算丧家之犬？我又怎么样做，才能得到贵人主子垂怜？”
“容我提醒尊上，我是半兽，本就不是人，自我母亲过世，这世上没有一个人会更希望我活着而不是变成一堆炼丹材料。我被禁锢在此处，或者碎成几块儿散落什么别的地方，都是我咎由自取，看我落到如此下场，尊上不额手称庆也就罢了，以这种不痛不痒的方式羞辱一个无以为家的半兽，即便对于尊上来说，也过于软弱了。”
他冷笑，虽然知道百无用处，还是暗中蓄了力，无论是承受攻击还是发出微不足道的反击，灵力调动引得他腹中藏了许久，死灰复燃的魔种暗暗抽动一次，下坠感再次浮现。
魔尊蹙眉，他并没有因为妄啸得到了教训而感到愉悦，他只是愤怒。他不明白妄啸为什么允许旁人这样对待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逃离沉渊，无论是自己还是惊鹤都不可能允许他被这样对待，更不会允许宵小之人碰他分毫。
他陪伴惊鹤百年，沉渊难道不是他的家，惊鹤不是他的家人吗？他难道不知道惊鹤多在乎他，在乎得令魔尊这个生父都心生嫉妒？
可魔尊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察觉到了微妙的能量浮动。他扫了一眼妄啸的小腹，在妄啸如坠冰窟僵硬中，凝眉将一件黑袍丢到妄啸身上。
“穿上。”
话音刚落，萧介庭携萧家长老出现在洞府外，几人齐齐跪地，萧介庭俯首道：
“臣萧介庭，恭迎尊上。”
魔尊没有说话，他背过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背后衣衫不整的妄啸，像一座沉默寡言的巨峰。妄啸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握着漆黑的法衣沉默片刻，就窸窸窣窣披在了身上。
他腹中的魔种似乎嗅到了什么味道，死灰复燃地挣扎起来，妄啸捱过阵阵闷痛，从魔尊身后探出头，看跪了满地的萧家人。
萧介庭抬眼看了妄啸一眼，那一眼没什么特别，但在这间洞府待了许久的妄啸却知道，那隐含的威胁和背后的深意。
妄啸本能地战栗——过了这么久，他已经了解了萧介庭包裹在温柔外皮下冰冷有效的手段，他应该恐惧，应该寒毛直竖，但他选择愤怒。
他站在魔尊背后，心知魔尊并不是为自己出头，却还是狐假虎威地俯瞰萧介庭在神血面前卑微佝偻的身影，像看一条显露原形的野犬。
肮脏、下贱、不值一提。
萧介庭微微眯了眯眼，再次开口道：
“不知尊上深夜前来萧家腹地，有何吩咐？贱内身体不适，在此修养，惊扰尊上，还望尊上恕罪。”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苦命鸳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