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囚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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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介庭胸前喷涌的血浆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和妄啸的污血落鳞混在一处。
魔体运转，他的伤口的粉肉白筋蠕动，而后粘合在一起，那画面让妄啸忍不住吞咽，却并不是因为食欲。
而是恶心。
“你还是不懂，对吗？”
萧介庭令魔晶傀儡过来，将满地狼藉和床榻之上的血水清扫干净。妄啸忍住抬腿将那些人形的傀儡踢碎的念头，他如今太虚弱，无论他怎么在萧介庭面前逞强，他都知道如果萧介庭真要对他做什么，哪怕没有他背心上新烙印的驭兽符，他也无法反抗。
妄啸最恨受制于人，于他而言，那比死亡更可怕。他知道落入人族手中的兽族和半兽是什么下场，他知道人族在掌握绝对的权力之后，对自己的同族都没有半分的怜悯之心。
疼痛、羞辱、践踏和虐杀，对于背着驭兽符的兽族来说，一切都不稀奇。仙界律法严明，被仙人豢养的兽族一律不许化为人形，因为那会让悲天悯人的仙人在将他们剥鳞放血时感到不适。
魔界之人则放纵重欲，八荒魔人聚集的繁华巷子，总有灯红柳绿的腌臢之所，明目张胆地挂着灯笼，墙上用脂粉涂着新奇怪异的剪影。
人形、兽形、半人半兽，又或是残肢死物，只要有魔晶，便能满足所有的欲望。
妄啸知道那些柳巷的半兽或是兽族怎样地活着，他们背上的驭兽符散发着诡异的红光，那让死亡成为他们不可企及的奢侈。
如果妄啸再聪明些，他应该明白自己手中的筹码已经输光了，就如魔后所说，萧介庭是他的主人，无论他多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他背上的驭兽符是魔后刻下的还是萧介庭刻下的，答案本就无关紧要，他应该恐惧，顺从地仰望萧介庭，接受不可避免的结果。
可妄啸一直都不够聪明。
如果他聪明，他在人间就不会为了救师弟而暴露真身，遭到追杀还害了自己的母亲，如果他聪明，就不会因为被萧介庭蒙骗，不会不顾生死捣毁万魔窟，如果他聪明，就不会敢算计魔尊，指望魔后因为百年间对他的一点温情而放过自己。
他总是这么蠢，野兽的躯壳，怎么学会人族的尔虞我诈？
他脸上黑鳞乍现，对萧介庭的态度全无顺从，等待着萧介庭通过驭兽符降下惩戒。疼痛对于妄啸来说是最容易忍受的东西，它是平等的，像死亡一样亲昵。但被践踏不是，哪怕妄啸知道奴颜婢膝和打开他的腿会让他免于疼痛，让他拥有更长的时间。
他不在乎。
所以，在萧介庭拾起桌上的酒樽，想要喂妄啸一杯灵液时，妄啸咬碎了他的指骨。
他把难以下咽的血和碎肉唾到魔晶傀儡刚刚收好的床榻上，眉眼间全是野性难驯的阴鸷：
“你永远只是个懦夫、骗子。萧介庭，不必在我面前演这种拙劣的戏码了，即便是百年前，在你的谎言维系的时候，我也早就无法忍受你了，我一直在想怎么摆脱你这个废物和累赘，你的每一次触碰、每一次靠近都让我感到无比恶心。”
萧介庭手中的酒樽被打落，灵液洒了满床。他从床榻边站了起来，再次倒满一杯灵液，居高临下地看着妄啸，而妄啸毫不胆怯的回视。
“你不明白，啸啸。”
萧介庭的声音很轻，也不见怒火，却有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冷盘亘其中：
“百年来，我一直在等待你回到我身边的这一刻。三界之中，只有我真正在乎你、了解你，你想对我心存报复或杀意，我都可以忍耐，但是你应当停止伤害自己，你明知道那无济于事。”
灵液再一次被打落，萧介庭无动于衷，在此灌满了酒樽。他的手指染着鲜血，刚刚被妄啸咬碎的指骨已经复原，洁白的骨头在血肉之中闪着荧光。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仙魔两界开战在即，你我都知道尊后对此势在必得。魔界人心不齐，尊上和少尊无能，长老怯懦，到时定然纷争不断，你留在我身边，是最好的选择，也只有我会倾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危。”
妄啸唇角的蔑笑还未成形，一道银光从他眼前闪过，裹挟着萧介庭的灵气，两道锁链将他固在了原处，圈住他手腕的灵力冰凉而细密。
他本能般调动自己的灵力去撕扯腕上枷锁，可他那无往不利的暴虐灵力刚刚触碰那枷锁，便如同水汽一样散开了。
妄啸不敢置信，试了一次又一次，喉咙发出咯咯的响动，可那锁链毫无动静，柔和又不容置疑地贴在他的手腕上。
“萧介庭，放开我！怎么会这样，你用了什么东西锁我？我不需要你保护，你若恨我就杀了我，何必这样——”
“啸啸应该叫我夫君。”
萧介庭再次将盛满灵液的酒樽凑到妄啸嘴边，并不闪避妄啸的利齿，任凭他手上喷涌而出的鲜血将灵液染成浅红。
“等啸啸身体好些了，我们会在万魔窟举办道侣大典。届时啸啸便可以出去走走了。可在那之前...啸啸还是在这里休养吧。”
他握住妄啸的下颌，将染着他血腥气的灵液倒入妄啸口中，强迫妄啸混着血一起喝下去。而后，一道灵锁封住了妄啸口唇，强行止住了妄啸的谩骂和呕吐。
“我会治好你的，啸啸。”
萧介庭笑起来，浅蓝色的眸子澄澈而空洞：
“我知道你倔强，百年前我伤了你，又将你假手于人，让魔后害了你，此事是我之过，我一定会补偿你。而今天之将倾，大战在即，等到一切结束，我不会再只是被困魔界的魔人，更不会只是区区萧家家主，供尊后使唤的犬马。”
他的笑容愈发浓烈，妄啸在束缚之下拼命挣扎，却拼尽全力无法撼动萧介庭的灵力分毫。而最令妄啸恐惧的，是他的无能并非因为他背后的驭兽符。
他只是撼动不了萧介庭的力量，那仿佛源自无尽海的深渊般冰冷而浩瀚的力量。
“我会是天地间唯一的神明，重新谱写天道规则，而啸啸...”
“你会是我的妻子，道侣，我唯一的挚爱。永远不要离开我身边，啸啸，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无论是大厦将倾的神山，愚不可及的少尊，还是急功近利的尊后。最后的赢家只会是我，我才是天命。”
妄啸停止了挣扎，在无法撼动的力量面前，他突然明白萧介庭早有预谋，他想要做什么？
他怎么敢背叛尊后？他虽比妄啸虚长几岁，却也不过百余年修龄，他能做什么？！
或许是感受到了妄啸目光之中的困惑，萧介庭弯腰，怜惜似的在妄啸眉间一吻。妄啸没动，虚弱的冷汗水雾似的敷在他的面上，而这浮于表面的顺从如同烈火，迅速灼烧着萧介庭的理智。
他的吻顺着妄啸的眉峰向下，一点点舔舐掉了妄啸面颊上的冷汗。温热的幽兰香气因为过度浓烈而糜烂，妄啸几次干呕，却被封住了口，只能狼狈地撇开脸躲避萧介庭落在他唇角的吻。
萧介庭动作微微一顿，半晌，他克制地吐出一口气，微微退开些，手指流连地抚摸妄啸脸上漆黑丑陋的鳞片。
“我会保护你...或许你一直不理解我的所作所为，或许你永远都会对我心存芥蒂，但等着一切结束，啸啸，你会明白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终究会是我的，只是我的。”
“我可以等，啸啸，你总会有听话的那一天。”
他说着，竟真的退开了，没有动用驭兽符的力量，也没有强迫妄啸。魔晶傀儡再次清扫了溅了血水的床榻，而这一次，妄啸没有办法踢碎魔晶傀儡了，他的手和脚都在枷锁之中，无法挪动。
萧介庭走了，一切重回安静。那并不算难捱，实际上，萧介庭的灵力化解了妄啸体内的大部分疼痛，腹中的魔种生死不知，只是缓慢吸吮着混沌之力，而妄啸身上的枷锁，除了封口之物让他无法吞咽，其他并不沉重拉扯。
他感觉还好，可是挥之不去的恐惧在他的血肉中疯长，那源自萧介庭眼底的疯狂和克制。
萧介庭的强大和狂妄超出了妄啸的想象，他希望这只是萧介庭的愚蠢自大所致，可他野兽般的直觉却告诉他并非如此。
萧介庭对尊后没有忠诚可言，他有所图谋，定会谋害尊后和惊岳，如果少尊挡了他的路，他也会像上次那般，将少尊和七殿下一起杀死，毫不留情。
惊岳自幼受训，又有尊后保护，可是少尊呢？那傻狗自幼不知冷热，下雨都不知道往屋里跑，进食也需要人抱着哄，天之将倾，他什么都不知道，又会怎么办？
这么想着，妄啸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他背上的驭兽符流动着，那虽说是符咒，但自古以来符阵不分家，只要拆解这些人族绘制的灵符，并非没有解法。
妄啸闭上了眼，让仅存的灵力在滞涩的体内流转起来。
***
次日，和之后的每一日，萧介庭都会出现在妄啸身边，化掉他口中之物，喂他灵丹和仙药。
妄啸尝试过反抗，咬掉萧介庭的手指并故意在他面前咀嚼地嘎吱作响。这凶残作派一方面是他的天性所致，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刺激萧介庭，无论是打他也好，杀他也罢，妄啸受不了萧介庭恶心的态度，他宁愿忍受疼痛。
他受不了自己开始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等待萧介庭光顾，在萧介庭的灵力面前越来越迟钝，并开始习惯萧介庭的手温柔地刮擦他的脸颊，跟他讲些秋日果落的蠢话。
妄啸害怕的事很少，但魔后的须弥界到底留下了抹不掉的烙印。他怕寂静，特别是当他自己的口唇也无法弄出声响时，他脑海中的声音便震耳欲聋，让他隔人间越来越远。
他更怕，在萧介庭的恶心的温柔里，终有一日他会开始觉得，被萧介庭触碰和压在床榻上征伐比血肉淋漓的疼痛，要更容易忍受。
但被咬掉手指，萧介庭所做的也只是用另一只手掰开妄啸的唇，将被咀嚼得不成形的手指挑出来，而后封住妄啸的唇。
在之后三日，他没有来。
第四日，他将浑身僵硬的妄啸抱入怀中，亲手将价值连城的灵药喂给妄啸，而妄啸面对近在眼前的手指，没有再咬人。
他听着萧介庭的蠢话陷入昏睡，手指被萧介庭握在掌心里，蔓延的虚弱让他没有挣扎。
驭兽符解了一半，妄啸知道萧介庭有所察觉，但对方什么都没做，仿佛是一种默许。妄啸很清楚这种默许背后暗藏着的伎俩，在人间的时候，沙漠中的旅人如果被告知百里外有一颗果树能解渴，他们通常比旁人活得长些。
希望，希望是一根缰绳，在善于驭兽的人族手里，远比鞭子和镣铐管用。
洞府中暗无天日，不知过了多久，妄啸只感觉上方传来一阵巨响，山石坍塌，浓烟滚滚。
万魔渊诡异的红光从上方倾泻下来，一道身影站在光源处，妄啸看不清晰，在枷锁之中撑起身体，对上了一双猩红的魔瞳。
魔尊负手而立，眉头紧蹙，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仿佛在看什么诡谲之物。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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