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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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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
太阳刚落山,许忻年忙里忙慌吃了几口宋郇带回来的盒饭,就打算趴回桌子上继续做题。这个假期他光顾着看宋郇演戏了,自己的假期作业还剩一大半,还都是宋郇布置的。
吃饭的时候,许忻年有道题没解出来,他心系着题目,总想吃快点。可是心里有事,没吃几口,又感觉饱了。
宋郇晚上也没戏,就在许忻年旁边看剧本。许忻年奋笔疾书,偶尔遇到不会的题还会问问宋郇。
许忻年笔没停,还在写着函数大题的时候,啪一声,灯熄了。
许忻年眼前一黑,一个数字五还没写完就震惊抬头:“怎么了?停电了吗?”
宋郇放下手里被标注详细的剧本,站到许忻年身侧,开口回道:“应该是。”
“啊?那怎么办?”许忻年生活十几年,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虽然作业也有时间写,但是他还没洗漱呢。
“等会儿。”宋郇声音很让人安心。
宋郇以前拍戏也遇到过这种情况,因为地域和设施问题,停电是常有的事,他打开手机的灯光,去隔壁拿了根蜡烛。
蜡烛是于晟提早准备好的,里面装了各种各样的必备品,以防遇到突发状况。
宋郇在拿着蜡烛回来的时候,许忻年傻傻地盯着,“哪来的?”
“于晟早准备好的。”
许忻年跟于晟不熟,但也打过照面,是一个很热心肠的人,总是什么话都说,有时还会问许忻年饿不饿渴不渴。但通常情况下许忻年看到于晟总是走来走去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又让人觉得他很累的样子。
许忻年从宋郇手里拿过蜡烛,有白蜡和红蜡,和生日蜡烛不同,这种蜡烛很粗。
宋郇对他说:“之前拍戏也停电了,于晟在当地买的,当地只买这种。”
许忻年点点头,又从宋郇另一只手里拿过打火机。小心翼翼地把蜡烛点了起来。
先燃起的火焰逐渐融化了上面一层蜡,滴滴落在桌台上,趁着蜡液还没凝固,许忻年快速把蜡烛按在上面,立在了桌子上。同时,看到桌子上有一个银色的小彩带,又轻轻绕了一圈,像是给它系了一条围巾。
宋郇看到他的举动,被许忻年可爱的表情逗笑,许忻年怕彩带系不上又怕蜡烛不小心倒了,宋郇帮他扶着蜡烛让他慢慢裹。
黄色的烛光将屋子填满了,烘得人暖洋洋的,墙的一侧还有他和宋郇的倒影,挨得近,很好看。
“先把作业收了。”宋郇打断许忻年的目光,轻声对他说。
“嗯!”许忻年点点头,跑过去打算把作业装进自己的书包。可刚看到没做完的题目,又觉得难受。他拿起作业对着另一个桌子上的烛光继续下笔。
“哥哥,把这题写完。”
许忻年的样子很乖,跪坐在地毯上,趴在矮桌上,迎着明亮的烛光写作业。宋郇的目光落在许忻年身上,和许忻年此时的表情相仿,都在认真。
“许忻年。”宋郇喊了许忻年一声。
漂亮的小男孩在黑暗中的样子更精致也更立体。长长的睫毛也有影子,打在白墙上面,许忻年抬头的瞬间,睫毛跳动,目光澄澈。
“怎么了?”许忻年问宋郇。
宋郇没说话,压低声音说了句没事,让他慢慢写。
许忻年被宋郇喊了一声突然又觉得大脑短路,明明刚才还写得很流畅,此时看完面前题目简单的设问,却觉得难以下笔。
“哥。”烛火跟着许忻年说话的气息向外一偏,又照出不同的景致,许忻年用一种难以开口的小表情看向宋郇。
“嗯?”宋郇边问边走到许忻年身边。
“这题为什么……”许忻年用笔指着那道中途卡住的函数大题,疑惑地问宋郇。
宋郇坐到许忻年旁边的地毯上,拿过许忻年的习题看了几眼,又把题目放在许忻年面前,稍微侧了点身子凑近烛光给许忻年讲题。
许忻年能感受到宋郇身上冷冽的气息,他不觉得冷,反而很想往他身上靠。
“这里开始错了,这里的假设有问题,图像跟着也画错了……”
宋郇的声音很轻,许忻年刚开始还认真在听,听着听着思绪又偏向了别处。
宋郇讲了半天,发现许忻年眼神呆呆的。他轻轻用手里的笔点了一下许忻年的指尖提醒他回神。
身后的影子影影绰绰,近了又近。
许忻年有点羞愧,他离宋郇太近了,还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眼珠子咕噜一转,煞有介事地坐直,假装自己有认真在听。
“那我再说一遍。”宋郇低头重新拿笔在一旁的草稿纸上写清晰的思路。
宋郇没戳穿他,许忻年心里一喜,正好自己刚才没认真听,他忙点头:“嗯嗯嗯。”
这次许忻年没再把注意力放在他哥的长相上或者其他方面上,认认真真地听宋郇逻辑清晰的讲题过程。
“ok!”许忻年按照宋郇的思路重新写了一遍,果不其然,他拿着笔写过程,轻轻松松。他写完把书本一合,还长吁了一口气。
许忻年从三年前回神,再想到当时的情景,越想越浑身发烫。
许忻年视线回转到屋内,宋郇跟他说去拿蜡烛。他坐在屋内不知道干什么,突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鹿烟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
“许忻年!停电了,你们那里停了吗?”
“?你在干嘛,怎么不回我。”
“行吧行吧,我猜你很忙。”
“许忻年!你到底在干嘛???”
“又跟哥哥在一起吗?”
鹿烟的每条消息怕是仅仅间隔了几秒就大放厥词说许忻年一直没回她,许忻年哭笑不得。回了个问号。
那边很快就回了:“?现在知道回了,我说,某人的弟弟,可不能恃宠而骄啊!”
许忻年眼神暗了暗,回了一句:“别急。”
这次那头更加激动了:“!!!!!好的!sir !那就不打扰啦……”
许忻年看笑了。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宋郇正巧拿着蜡烛回来了。问他在干嘛。
许忻年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他接过宋郇手里的蜡烛,现在的天还不算晚,外头还露着点点亮光。但屋里却是很暗了,许忻年拿了一支蜡烛慢慢地点上。
暗室涌进了光就如同荒芜的沙漠长满玫瑰,暧昧缭绕,鼓人心弦。
黑暗的驱使下,总能拉近影子的距离。
许忻年靠近宋郇,明亮的眼睛永远有着无穷的魅力,闪着细碎星光,他仰头盯着宋郇的眼睛。
许忻年声音沙哑地喊了声哥,他有千言万语想说。
宋郇已经清楚了许忻年为什么之前不对劲。许忻年的眼睛会说话,他从里面看到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答案。宋郇开了口:“许忻年,你未成年。”
这一刻的许忻年傻了,他啊了一声,便看到宋郇离他远了一点。他都要哭了,再也不理宋郇了。
宋郇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灯突然亮了。
“我把蜡烛先收了。” 许忻年先开口,不打算理宋郇的样子。
宋郇及时拉住他,“明天的戏要我帮忙吗?”
许忻年一听到宋郇的声音就不得了了,他心里哎了一声,没骨气地想同意,但再三考虑,“不要,晚安。”
“好,晚安。”宋郇揉了揉他的头。
许忻年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犯规!
关门声带着晚安的嘱托,燃烧了小半截的蜡烛被许忻年认真安放在抽屉里。一会儿,许忻年又把抽屉打开,想刚才的画面。
他越想越多,最后很悲剧地想多了。
接着就悲哀了。
他想到宋郇,想到孟阿姨,想到宋叔叔,想到宋爷爷,他年纪还小,宋郇拒绝他是应该的,可是宋家人都对他好,就算他成年了,宋郇答应他了,他是不是就对不起宋家人了。
不想看到他们任何一个人不高兴。
许忻年用了整整一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强迫自己别想了。
第二天许忻年起得格外早,毕竟今天他的戏份开始了。早上宋郇和往常一样,把早饭递到他手里。宋郇有心留意许忻年的状态,许忻年看起来还好。
吃完早饭,许忻年和宋郇赶往片场。
这段戏很简单却也不简单。昨天没按计划跟宋郇过戏,但并不妨碍许忻年多次观戏后的进步。
很快开拍了。
就在一个家庭都岌岌可危的时候,一个极具戏剧化的场景出现了,洛予白的弟弟被找到了。
洛予白兄妹二人的不幸好像是从弟弟不见开始的,可是弟弟回来后,什么都改变不了。
许忻年为了饰演洛予白的弟弟被画了很浓的妆,已经看不清五官了。他被人贩子拐卖了,辗转了很多个酗酒赌博家暴的家庭,最后被警察找到的时候已经被家暴的养父打得伤痕累累。
洛予白一进家门就看见了自己的弟弟。他刚从网吧回来,一身香烟味,此刻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那双眼睛带着惊讶与恨意,更多的还是浓烈的怒气。他的声音很大,指着自己的弟弟问他现在还回来干什么。
弟弟站在墙根,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攥着衣角拼命抵着墙根,他在不安,他一直不安。怯懦又慌张,他记忆里的好哥哥在骂他。
许忻年的无助与恐慌撞上了宋郇的心,他突然伸出手紧紧抱着许忻年,随后又大力推开。
“你滚啊!你还回来干什么!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妹妹就不会被卖!”
弟弟吓傻了,他想钻进墙里,眼睛哭肿了,一直小声说哥哥对不起。
洛予白站在原地,迷茫混沌,镜头渐渐拉远。
“卡——”
孟加禄第一个过去,走到许忻年身边,“忻年表现得很好啊。”
许忻年猛然被夸,看了眼宋郇,宋郇也点头。
宋郇的杀青戏在一个星期之后,许忻年也突然加了一场戏。
许忻年已经提前把行李收拾好了,孟安知道宋郇杀青的日子,还说要来接他们。
宋郇换了一副与之前不同的样子,衣服不再松松垮垮不像样子。从前的破旧衣衫穿在身上又有了原来样子。
洛予男难产,他的妹妹被榨干那些人认为的价值,最后一刻被抛弃了。洛予白去接的她,他借了一辆破旧电动三轮车,把妹妹抱上车。
黄昏下,洛予白骑着三轮车,驶在田间路上,弟弟坐在旁边,三轮车一直颠簸。
后面的人咳了一声,弟弟发现了,他大喊,“姐姐活了!”
洛予白紧急刹车,他回头看,妹妹竟然醒了。
洛予男睁开了眼睛,她看起来那么憔悴,看起来那么痛苦,她明明还是个喜欢跟在洛予白身后的小妹呢。
“哥,”洛予男开口了,她也看到了弟弟,艰难地笑,“小弟回家啦。”
弟弟抱住洛予男,一直喊姐姐。
洛予男看到小弟脸上挂着长疤,他想摸小弟的头,可是她没力气了,只说,“小弟不哭呀。”
洛予白的手臂都在发抖,他也忍不住哭,洛予男看向洛予白,她笑着说,“哥哥,我要死了。”
洛予白的眼泪哗啦流下,他不像哥哥了,和弟弟一样抹眼泪。
“哥,你以后,给我的坟头上种朵玫瑰花,我从没摸过,可我喜欢。”
洛予白又抹了一次眼泪,这次他把妹妹抱在怀里,像个哥哥了,他说,“我们仨一直一起呢,谁都不走。”
弟弟蹲在旁边大声哭。
妹妹没回答这句话,她问,“我会有墓碑吗?”
最后洛予白把妹妹葬在了一个周围开着野花的地方,在坟头上种了一朵玫瑰。他给妹妹刻了一块墓碑,上面写着:「洛小美之墓」
他翻箱倒柜穿上了体面的衣服,和弟弟两个人跪在妹妹坟前,在磕头。
西北风吹过了坟地旁的野花,吹向坟头上的玫瑰,还吹来妹妹死前的希望。
“如果我有墓碑,上面要写洛小美之墓,小美多好听啊,听起来像小妹,既是哥哥的小妹,又会一直漂漂亮亮的。”
影片结束了,到这里。
洛庆武和年美华双双被抓,他们虐待大儿子,拐卖小女儿,后来还打算把小儿子也卖出去。
这部杀青戏的感染力太强,大家都沉浸在一种悲痛的情绪中。
还是那名女导演先欣慰地笑了,对他们“三兄妹”说了句谢谢。
后来才知道,这是真实改编的故事,原型是女导演的一个远房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