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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诡医阿道（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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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坑洼的肉身沾了些泥土，手臂僵硬，像一根直硬的木头挖开腿上的土，侧拧着脖子，一点一点以一个十分扭曲的姿态爬起来。
元小满凝睛去看，他眼瞳发白，胸前符箓未掉，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只是长生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而是步子蹒跚的往闻昭的方向凑了下。
子时鬼气浓郁，闻昭本就身弱，又逢离魂症犯，整个人弱上加弱，很是容易让那些游魂野魄觊觎这具□□。
长生生前受过折磨，常理下是会心生怨气作祟，但他唯有执念未散，外加草鞋的连结，正常情况他是不会动闻昭的。
但风水镇鬼气太盛，有很多不可控因素，元小满心里打鼓，不大放心，她咬唇，手心微微冒出汗意，紧紧攥住摄魂铃与阴锣，可长生仅仅一动，便猛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呼出一口气，捡起地上斗篷，想随他而去，又不放心闻昭。
他依旧背身，反应有些迟钝，察觉到目光，他将剑抵在地上，微微躬身，哑声道：“别管我，追。”
“可是你……”
“我心里有数。”
闻昭语气渐有不耐，想是压抑久了，有些难以自控，元小满对于这种事知之甚少，但心下觉得自己在此时离他远些，应是好的。
于是她不做留恋，转身便走。
长生年岁不大，正值少年，生前受苦，死后成了活尸并不会太受其扰，肢体僵硬，可丝毫不影响他步伐轻快。
可能有惦记执念的缘故，他步伐频率较快，元小满小跑一路，这才追上他。
夜里没有光源，仅凭手里这盏，元小满看不清周遭是个什么地方，凭着直觉估计，应该还是在风水镇内。
七扭八歪的穿过几个羊肠小路，长生终于停在一处茅草屋前。
茅屋年久失修，门烂了一半，屋檐稻草也散开，若是遇见风雨天，怕是一股邪风都能将整个茅屋吹散。
长生在门前驻足很久，好似在打量，过了半晌，他沿着墙檐蹲下，蜷缩着身子，用手擦擦脸，又拍了拍胳膊。
元小满蹙眉看着，这动作像是在扑去衣衫尘土。
整理一番，长生重新站起，嗓子嘶哑单字节的往外蹦出两个字来：“祖……母……”
祖母！
一些凭借草鞋而共情的画面猛地往脑袋里钻，元小满顿时头疼得发晕，她双手按住太阳穴，窒息感瞬间包裹住她。
“救我祖母，救我祖母！”
“祖母——————！”
最后一声嘶嚎直冲天窍，震得她鼓膜嗡嗡作响，她不停喘息，颤手往耳朵上一摸，濡湿猩红沾满了指尖。
“祖母！祖母！祖母！！！！”
“骗子！骗子！骗子！！！！”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脑海里又有无数声嘶嚎，崩溃不堪，元小满心道不好，顶着发晕的头，勉强站起。
手间无力，灯盏坠在地上，光源湮没，她摸着黑跌跌撞撞地摔进茅屋。
尸体腐烂的味道窜进元小满的鼻腔，她眼前发黑，什么看不清，忍着心口那份不适，她夹起一张符纸，念咒点燃。
黑暗中升起一处暗黄，借着颜色她往床边看去。
老人家的身体烂掉了，腐虫还黏在尸体上，几只老鼠在角落里蓦地发出动静，叽叽喳喳不停，仿佛在嫌这把火不够大。
长生跪在床边，双手握着白骨，不知为何，元小满耳边忽地闪过几句不属于长生的声音。
“卖掉了，你家长生把他自己卖掉了。”
“五两银子”
“卖给了澧州城里的草鬼大夫。”
这是谁的声音，这是谁的记忆？！！！
手中符纸不受控闪烁，一阵阴风吹来，光倏地灭了。
而元小满却看见了。
阴雨天，檐上茅草被吹落，雨滴不管不顾砸进屋里，地面泥泞，四处漏风，屋内充斥清苦的药味，碎了一角的碗摆在床边，里面盛着冷掉的汤药，一个阿婆缩在床上，她瞎了一只眼，哆哆嗦嗦地抱着破絮棉被念叨着长生。
“长生啊……小长生啊。”
浑浊的泪从她布满皱纹的眼角流淌，须臾她又笑了，分外慈祥，在那双失焦的眼里，画面又在变化。
那是三四岁的长生，正在院子里追着一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母鸡吓得四窜，咯咯乱叫。
鸡毛飞在长生脸上，他小手攥住，露出两颗小小乳牙，正回头冲她笑。她摆摆手，长生的小短腿便倒腾起来，张着如藕节般的胳膊歪歪扭扭跑过来。
他声音稚嫩，磕绊喊着：“祖母。”
“哎！”她笑着应，将他抱了起来，“小长生要长命百岁！”
他口齿不清地学：“长、长生……百岁！”
“是祖母害了你！”浑浊的泪和豆大的雨一同砸在地上，她失焦的眼一瞬清醒，一瞬无光。
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一声雷轰得炸开，汤药撒在地上，一地碎片。
雨下得急了，也不知是谁的泪也一同落下。
元小满猛然惊醒，顾不得鼻前流出的血，瞬间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夹着一张符，往长生那处抛去。
可终归为时已晚。
他身上执念散开化成浓郁怨气萦绕全身，竟砰地一下将元小满弹飞，控在长生身前的符箓顿时化开，燃成灰烬，甚至连脚下那双草鞋也随之殆尽。
朱铃嗡嗡作响，元小满单手撑在地上，用手背狠狠抹去鼻下的血，目光凛冽地盯着长生。
此事，复杂了。
鬼气逐渐浓郁，赶尸符失效，铃锣失控，媒介失结，生死簿除名，活尸变凶尸，注定无法善了。
风吹打屋门乱撞，长生站起身，发丝暴长，他十指生出尖尖指甲，长得吓人。
方才只是白瞳，而如今眼眶里只剩黑洞洞一片，好像里面有一只手在张牙舞爪地作祟，要将人拉入深渊。
长生只定了一下，随即猛然向小满飞扑而来。
怨气冲天，元小满勉强闪开，一手执铃，一手以锣格挡。
她跑至院外，想做困尸阵，但长生紧追不舍，她无心顾他，只能硬着头皮与他硬碰硬。
鲜少遇到这种情况，打的元小满措手不及，亏得长生年纪尚小，体力多有不支，她趁这个间隙，喘了口气，迅速掏出符箓，点燃半截红烛。
符纸箓文朱砂盈盈泛光，眨眼间数十张符纸迅速向长生飞去，围成圆圈，将长生困在其中。
元小满右手不停，铃声不断，空灵刺耳，像水波一层层激到长生身上，震得他瞬间摔在地上。
他双手捂着耳朵，不停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嚎。
元小满于心不忍，右手微微一停，可这一停，他又猛地蹦起来，呲着牙冲她嚎叫。
她阖眸，摇铃速度逐渐加快，符圈不断收小。
最后一铃，红烛倒转，烛火飞燃，霎时倒插进土中。
数十张符纸在那一刹那化成数百张，死死贴在长生身上，将他整个人包得密不透风。
他不动了。
阴风在此时也弱了下来，院里恢复到最初的死寂。
元小满放下早已泛酸的手，仰头看了一眼天边的隐月，空气中的薄雾似乎散开不少，能窥见一缕月光。
可这月色太过惨寂，让元小满心中难安。
长生等不得了，需要尽快找到一处合适的地方安葬，元小满扫过这一周，开始犯难，这里是风水镇，哪里有一处地方适合安葬的。
她从包里翻出斗篷，披在身上，而后扛起长生，准备在外寻一圈，将迈出门，又起风了。
风声呜咽，卷着一股浓郁的雾气，遮住天边的月。
刚消停不久的朱铃再一次作响，比方才更急更促，与之同时，元小满腕间箓纹开始发烫灼人，颈前长命锁上的哑铃竟也嗡嗡震动。
是闻昭！
他怎么了！！！
忽地，远方正北处闪起一阵剑光，在黑夜尤为扎眼。
正北？水井！！
元小满抬头，已经完全看不到月亮了。
死地，风水镇一片死气。
眼下情景，元小满顾不得其他，只能将长生先安置在茅屋内，她拿出一张空白符纸，咬破食指，以血画箓。
“铃为令，吾血缚魂，凶煞退避，镇！”
符箓飘在空中，金光化成一圈，将整间茅屋死死围住。
元小满退开半步，打量结界，若是没有外界干扰，长生绝对逃不出这里。
如此，她这才循着方才剑光出现的北方跑去。
她跑得急，口水呛进嗓子，止不住地咳，斗篷在黑压压的小巷里宛如飞燕划过，直至那处水井地。
开敞的大院静悄悄的，元小满顿步，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她贴着墙边慢步过去。
脚下不稳，踩动碎石，微微一声，眼前的景象瞬间让元小满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院里站着数十人不等，穿着不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聚在闻昭身边，听见动静，身子未动，头却是齐齐拧了过来。
眼睛里尽是眼白，嘴角咧开，弯成一个正常人难以做到的弧度，一瞬之间不停发出桀桀笑声，像是群鸦在头上盘旋，就等着撕下人身上的皮肉饱餐一顿。
霎时剑光一闪，闻昭从鬼影重围中劈出一道缺口，遂尔一阵剑风袭来，他跃至她身前。
闻昭面色冷白如瓷，唯有唇间沾着一抹刺目的血红，他眼中锐光未散，一把扣住她的腕子，力道大得让她声疼，声音喑哑短促：“走”
说着他拉着她跑起来，仓促间元小满回头，那群东西紧追不舍，院中水井幽幽散着鬼气，仿佛一条无形的线操控这些人们。
鬼气破封，风水镇该来人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