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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诡医阿道(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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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小满正随着闻昭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地他转身,伸手揽住她纤细的腰,那力道近乎钳制,温度隔着衣料灼在腰间,烫得她一惊。
未及反应,他已然借力跃上屋檐,元小满整个鼻腔瞬间充斥着他身上的味道,她一时发懵,晕晕乎乎中耳边只听他道:“抓紧我。”
下意识地,她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
她搂得紧,闻昭垂眸,声音略显低沉:“别看下面。”
元小满立马闭眼,死死攥住他腰间衣料,脸埋进他怀里。心跳急促,像是鼓一下下撞进她的耳根,一呼一吸间,她察觉闻昭呼吸频率渐快,气息也不大平稳,想着他本就在病中,就算轻功再好加着她这个拖累也是吃不消的,于是鼓足勇气,眼睛眯开一条缝,往身后打量。
那群东西跑得是快,但万不及轻功快,如今更是被落开老远,元小满呼出一口气,仰头看向闻昭。
他下颌消瘦凌冽,唇紧抿着,唇角那一丝血迹还未擦净,黏在白净的脸上很是突兀,又是几个起落,她瞥眼望向别处,从齿缝挤出声音:“应是可以歇一歇了,没追来了。”
闻昭“嗯”了一声,声线紧绷,揽着她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他扭转方向,落进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
他动作并不算轻柔,将她半推半掩在身后,这才抵着墙重重喘了口气。
风水镇这地方算不得富贵地儿,许是地势和规划原因,镇里多的是小肠小巷,细细窄窄的,加之夜色浓重,哪怕是藏了人外头也瞧不清楚。
元小满把脑袋探出外面,见没什么动静,这才回头查探闻昭,他额上有层不算密的汗珠,神色还算尚可。
难道离魂症被他暂时压制住了?
她抿抿唇,脚步往他那儿挪蹭了下,没靠太近,学着他一样倚着墙,压声问道:“你……”
“长生如何了?”他没有看她,语气微冷直接。
“不好。”元小满垂眸摇头,她背靠冰冷的墙壁,指甲掐进掌心,“他祖母死了,执念成怨,已经凶化了。我虽暂时压住,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出‘轰’地一声,随之地面颤了两颤,紧接着便是砖瓦倾塌的震响。
那方向,正是长生所在的茅屋。
远处浓烟滚滚,街巷里有那么一两家亮起灯色,元小满浑身血液一凉,
手探进包里,泛出些汗的手在摸到摄魂铃那刻,稍稍安心,她转身对闻昭道:“我去看看。”
剑柄微转,压住元小满欲离开的动作,闻昭依旧靠着墙,侧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不用了,澧州的人来了。”
澧州的人来就来了,动她的长生做什么?!她眉头因不满微微蹙起,随即双眸一转,她忽地愣住,一股寒意窜上脊背。
以煞制煞。
莫不是带来的,不够凶?
她又扭头看向爆炸的方向,浓烟未散,方才亮起的零星灯光,在此刻尽数熄灭,让整个镇子重新沉入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长生……”她喃了一声,立即原路折返。
闻昭走在她后面,跟得不快,似乎有意保持距离。
回到大院,两人一同躲在旁出的柴垛后,柴堆不大,虽能勉强掩住两人,但距离却不可避免地靠近许多。
檀香味又一次充斥鼻腔,察觉到身旁人呼吸紊乱,元小满双手攥紧包带,小声问:“你……没事吗?”
闻昭摇摇头,却没有说话。眼前女子身上的味道并不甜腻,说来是很冷冽的松香,可偏偏是这样清香熏得他头脑发昏。
那气息,一丝一缕,无孔不入。
四周憋闷到不行,他试着吐出一口气,阖眸,心中默念清心诀。他虽不常念这类心诀,但记性不差,可如今清心诀的碎片在脑中疯狂冲撞,却难以拼凑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反之,那些全然陌生且蛮横的念头在脑中肆虐,似烈火般燎烧着他仅存的理智。
他猛然睁开眼,喉结不自觉滚动,只觉那股清冽的松味愈发浓烈,目光也渐不受控制地捕捉上她脖颈露出来的白皙肌肤。
身下微显的变化不可忽视,闻昭狠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他才得来一瞬清明。
“我上去。”他丢下三个字,嗓音喑哑破碎得不成样子。
说完,他身法极快,元小满刚回头,人便已经跃至屋顶,隐匿在黑暗里。她空望了一眼,转回视线。
她不是木头。
方才那灼热得几乎要烙在她皮肤上的视线,那紧绷到濒临断绝的呼吸声,还有那近乎狼狈的逃离姿态,她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她只是……不想让他觉得难堪。
元小满将微微发颤的手搭在木柴上,指尖无意识收紧,须臾,她手攥成拳,不轻不重地捶在自己狂跳的心口,仿佛这样就能按下那份混杂着涩意与怜惜的纷乱情绪。
其实说不怕,是假的。
元小满手缓缓上移,握住了那枚垂在颈间的小小长命锁,但她怕的,从来不是闻昭。
她怕的是离魂症逐渐失控,怕的是救不回闻昭,怕的是这天下彻底乱了。
她能做得太少了。
而他……已经够难了。
又是一阵爆鸣,大院东南向的一处矮房外墙被砸的稀烂,元小满凝眸去看,只见废墟中缓缓爬出个人来。
是个不高的男子,外穿一件与自己相似的黑色斗篷,男子用手背蹭去唇角的血,遂尔一双眼凛冽地朝这里刺来。
元小满躲过他丢来的短刃,左手攥住刀柄将刀从木柴里拔了出来,而后就地一滚,藏进另一旁的水缸后。
那男子自顾不暇,也无心管她,只立马执着手中长剑抵住冲他飞来的一团黑气,他退了几步,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怒声道:“我不知你是何人,但眼下你再不出来帮忙,这风水镇的百姓今夜必将殒命于此。”
元小满躲在暗处,随手摸出个符纸丢了过去,金光一现,那团黑气瞬间被弹飞,随即像是恼羞成怒般对那男子出手更加狠厉。
男子被这突然暴起的凶煞之气打得节节败退,一团黑气袭来,他实在难敌,被摔砸在那堆柴垛上,木柴凌乱四散,他趴在地上,目光一转,不禁与蹲在墙角的元小满相视,他咬牙:“你究竟是助我还是杀我。”
元小满扬起唇角:“我也不知。”说罢,她面色倏冷,站起将摄魂铃狠狠甩在那团黑气之上。
清脆铃声在此刻震耳欲聋,黑团一阵嘶嚎,元小满双手成诀,包里符箓依稀飘出,缓缓绕在她身旁。
金光为她染上一层暖色,细散的风揉乱发丝,却如何抵不住那张清丽柔和面庞下的果决杀意:“摄魂不摄,此为诛邪,杀。”
霎时,铃声沉寂,符纸燃烧,徒剩箓文浮在空中,紧接着箓文宛如闪电一般劈在黑团之上,每一道铃声皆闻动。
男子瞬间站起来,面色难辨:“你是南疆移灵一脉的。”
“我是。”元小满乜过去,“如何?”
最后一道箓文劈在黑团身上,刹那黑团散灭,男子瞥了眼,转身就跑,元小满收回摄魂铃,一个快手死死攥住男子衣领,骂道:“你跑个屁,快说怎么办!”
她猛踹一脚男子膝弯,男子不得已摔跪在地上,他仰头,语气略显无奈:“姑奶奶,我若知道方才还需你帮我?”
不见棺材不落泪,元小满冷嗤一声,手腕一转,掏出那短刃,抵在男子脖颈上:“你动他做什么?”
“谁?长生?”男子愣一瞬,只觉颈间一疼,忙道,“以煞制煞,这次带来的不够凶。”
倒真被闻昭猜中了,不过他们如何得知长生会凶化,元小满将短刃刺入皮肉,下巴轻点井口,又问:“究竟怎么回事?”
那男子也不浪费时间,道:“三年前有一幼童跌入井中,他天生命中带煞,又是冤死水井中,煞气更甚。”
“当年……”男子顿了下,又道,“他路过顺手镇压,只不过风水镇布设本就为凶局,所以此地聚煞且养煞,镇压不过缓兵,解决不了根本。”
“以煞制煞便能了?”元小满微微拧转,绕至男子身前,刀尖指着他脖颈,“你们不曾想过制煞许也养煞?煞气互争,必分强弱,你怎知你带来的就一定强。”
男子听状,笑了声,语气笃定:“我带来的一定强。”
元小满歪头,话中有七分确凿之意:“你是阿道的人。他在何处?”
男子不语,眉间凝重,侧了下身,问:“和我聊这么久,外面的你不管了?”
如何能不管,元小满心知她如今能与这人聊这么多,定是闻昭在外面顶住那些人与煞气的攻击,只是她心急面上却不能显,眼下攻心,比得就是谁稳。
“既如此,我便没有留你的必要。”元小满笑道。
男子亦是一笑:“你觉得打得过煞气,便能打得过我?”
元小满收回短刃,双手环抱胸前:“你且试试呢。”
男子闻言一动,霎时瞳孔一缩,直直盯向元小满,怒道:“你做了什么,我为何动不了!”
元小满不答,手指摆弄刀刃,轻言道:“我可杀得了你?”
“你不能!你是移灵一脉,最不会草芥人命,你休要吓我!”男子喊道。
“正是。”元小满嘴角的笑意淡下,冷冰冰道,“看来那阿道确实跟南疆有不少关系,如此更留不得你回去通风报信了。”
说着,她双指夹着一只蛊虫,掐着男子双颊,麻利的将其塞进口中。男子被噎了下,紧接着被掐住脖颈,迫不得已将那虫子咽入腹中。
“移灵脉不杀人,杀你的是祝由蛊。”
这时候男子是怕了,叫喊道:“阿道在澧州城天霁坊,须要坊中名帖才能拜访,我能助你。”
元小满不语,冷眼瞥向院内水井,男子瞧见,又道:“我有法子镇住我有法子镇住!”
她启唇:“我要你散掉这煞气。”
男子面上不禁为难:“姑奶奶,这、这不易啊。”
“既不易,你动长生做什么。”她转眼,目光锐利,“你几时跟踪我们的。”
他见瞒不住,叹了口气,和盘托出:“不早,在破落宅子处才注意到的。”
“所以我在长生家中共情的另一处视角是你的。”见男子点头,元小满握紧拳头,冲着男子嘴角狠狠砸了一拳,“畜生。”
男子吐出血水,抿唇,捡有用地说:“以煞制煞,引凶尸制煞。”
“你要我亲手杀了长生。”元小满明眸沉静,宛如一潭湖水,平静地吓人。
“移灵一脉,本就背负赶尸除凶的职责,而且……你原本也是要这样做的。”
不错。
她原本也是要杀了长生的……
“铛”一声,伴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从院墙之外猛地传来。
旋即一柄剑刺进墙中,剑柄八卦钱幽幽转不停,元小满瞳孔骤缩,扭头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