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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我不爱你 报复我吧, ...

  •   明澈七点醒了。

      其实六点多就醒了一次,又闭上眼睛,等一个合适的时间起床。太早了显得刻意,太晚了又会失去某种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需要的主动权。

      七点,可以了。

      她洗漱换了衣服,出门前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浅蓝色衬衫,白色长裤,头发扎了起来,露出耳廓和下颌线,妆容很淡,清爽休闲,适合户外。

      走到玄关,她听到了4201的开门声,于是也打开了自己的门,时机控制在不像是等了很久,也不像是纯粹巧合的区间。

      虞曼正好转过身来。她今天也穿得休闲,头发绑了个高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虞总早。”明澈先开了口,“我临时加进来,不会打扰你和小栀的兴致吧?”

      虞曼:“不会,明律这段时间工作辛苦了,去玩一玩也算是放松一下。”

      两人进了电梯,抵达车库。虞曼拉开驾驶座的门:“明律坐前面?”

      “好。”

      酒店离云璟不远,十几分钟车程。简栀已经等在酒店大堂了,看见虞曼的车停到门口,她小跑出来,发现明澈也在,没多想,只当虞曼是顺路接上的。

      “明澈姐,虞曼姐,早呀。”

      明澈和虞曼同时应:“小栀早。”

      简栀系好安全带,脸上洋溢着属于好天气的雀跃:“今天天气太好了,我昨晚还担心会下雨呢。”

      虞曼启动车子:“查过天气预报了,今天整天都是晴天。”

      车子驶出城区,上了高速。

      简栀和虞曼聊起了什么画展。虞曼说那个私人收藏展的策展人她很熟,如果简栀有兴趣,可以安排一次非公开展示。简栀的声音立刻高了几度:“真的吗?就是那个有莫奈早期作品的收藏展?”虞曼说对,还有几幅德加的素描,一般不对外展出。

      “对了,虞曼姐,你之前讲安达卢西亚马那个,我去搜来看了,那匹灰色的母马真的好漂亮……”

      “……”

      都是些需要持续交流才能积累起来的日常话题。听得出来她们这段时间往来不少,对彼此的了解更多,交际更深了。

      明澈看着窗外,公路两侧的行道树在高速通过时变成了模糊的绿色色带,她的视线落在某一棵树上,又被速度甩开了。

      “小栀你上次说的那个纪录片……”

      “小栀。”明澈忽然开口,虞曼的话被截断了。

      “怎么了,明澈姐。”简栀从座位中间探出头来。

      “你还记得那年,我们一起去西北那个小县城做法援吗?”这个话题来得突兀,和车上正在进行的对话没有任何关联。

      简栀愣了一下,笑起来:“记得记得,住的那个招待所,床板一动就嘎吱响,你连夜改材料,我在旁边给你扇扇子,因为没空调,热死了。”

      “你扇着扇着就睡着了,扇子掉在我键盘上。”

      “那不是太困了吗,第二天你给我买了冰棍,绿豆味的,可惜后面再也没吃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了。”

      虞曼没有接话。

      这个话题,她没有参与的空间,是明澈和简栀的共同记忆,是这六年里她不知道的那部分。

      简栀笑嘻嘻地说:“我还担心有甲方老板在,明澈姐你会不自在呢,还好不会。”

      明澈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虞曼。

      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表情很平静,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说:“怎么会,虞总为人温和,待谁都平易近人,你们不就是亲近得很快。”

      简栀没听出什么,点点头:“那倒是,虞曼姐人真的很好相处,什么都懂,跟她聊天特长见识。”

      虞曼语气温和地接了一句:“小栀过奖了,倒是小栀身上的活力很有感染力,和你待在一起很愉快放松。”

      明澈没再说话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车正在沿着一条弯曲山路上行,远处有一片开阔草场,围栏里隐约能看到几匹马的轮廓。

      快到了。

      ——

      骑术会所坐落在一处山谷,依山傍水,有马场、射箭区、露营地和几栋散落在林间的独立木屋。

      明澈和简栀走进相邻的更衣室换骑士服。换好后,简栀总觉得衣领不太对,扣子系紧了勒脖子,系松了又不像样。

      “明澈姐你帮我看看。”

      明澈走过去,伸手帮她调整衣领。简栀的脖子细长,领口搭扣位置需要往上移一格才能服帖。

      明澈的手指刚拨开扣子。

      “我来吧。”

      虞曼从旁边走了过来,她也换好了骑装。白色骑士衫,腰身收得利落,马裤线条勾勒出修长的腿型。

      她的目光从明澈手上掠过,看向简栀的领口。

      简栀把下巴抬高了些:“虞曼姐,这个扣子好别扭。”

      虞曼帮她把搭扣重新调整了一遍,顺手把马甲拉链理顺了:“好了。”

      简栀对着镜子照了一下,满意地转了个圈:“谢谢虞曼姐。”

      明澈已经退开了,在旁边拉自己手套的魔术贴。

      ——

      马场围着白色木栏杆,地面铺了柔软的沙土。今天是工作日,没有其他客人,教练牵了三匹马出来。

      简栀分到了最温顺的一匹矮马。教练耐心地教她上马,握缰,保持平衡。她有些笨拙,试了几次都没能把脚放进马镫的正确位置。

      虞曼走过去,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帮她调整脚的位置:“对,这样,脚掌三分之一踩进去,不要太深。”

      简栀按照她说的试了试,成功了:“诶真的好了!谢谢虞曼姐。”

      另一名教练也在教明澈,她学得很快,上马握缰,保持平衡,几乎不需要第二遍。

      教练夸她:“女士以前骑过?”
      “没有。”
      “那很有天赋。”
      “谢谢。”

      明澈看向马场另一侧。虞曼正在教简栀怎么用缰绳控制马的转向,一只手搭在简栀握缰的手背,带着她轻轻向右拉,马顺从地转了一个弧度,简栀忍不住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明澈回过头,左脚踩镫的位置偏了一下,不多,只是往前滑了两厘米左右,但对一个刚才还被夸很有天赋的人来说,这个偏差出现得有些不合理。

      她把脚收回来,纠正了。

      然后又偏了一下。

      教练凑过来,看了两眼,挠了挠头。

      明澈看向虞曼的方向:“虞总,听说你很精通骑术,能麻烦教我一下吗?转弯总觉得不太顺。”

      “原来还有明澈姐你不会的呀。”简栀笑着挥挥手,“那我这边可以了,把虞曼姐让给你。”

      虞曼走过来,检查了一下明澈左脚的位置。

      “放松,脚跟自然下沉,腿内侧贴着马腹,不要夹太紧。”她说着,伸手托住明澈脚踝,调整角度,另一只手按在明澈膝盖外侧,将她腿的角度微微调开了一些。

      触感从膝盖传上来。

      明澈低头看着虞曼的手。白皙,修长,能看到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之前在视频会议里见过这只手,隔着屏幕,搁在桌面,现在它按在她的膝盖旁边,掌心贴着马裤面料,手指自然弯曲,指腹陷进织物里。

      “手也放松一点,缰绳太紧了,马会不舒服。”

      明澈回神,调整了一下握缰绳的姿势:“这样?”

      “再松一点。”

      明澈又松了一点,虞曼的手覆上来,掌心贴着她的手背:“缰绳是沟通的工具,不是控制的手段,你放松,它才会放松。”

      明澈拉了一下缰,马走了几步,转弯顺畅了。她唇角弯起一点社交化的笑意:“虞总教得很好,我会了。”

      之后三个人各骑各的,沿着马场绕了几圈,出了一身汗。冲洗后换了衣服,去做按摩。

      按摩区是半开放式空间,空气里飘着精油香气,乐声低低地盘旋在头顶。简栀趴在按摩床上,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等她们从按摩区出来,已经是傍晚了。

      天色从亮白色过渡到橘粉,光线变得柔和,空气里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夹着山林里清冽的草木气息。

      “好舒服……”简栀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我睡了多久?”
      明澈:“两个多小时。”
      “啊!这么久?”

      虞曼走在前面,停下来回头看了看天色:“不早了,今晚就住这里吧,明早再回市区。”

      简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好呀好呀,我还没住过这种山里的木屋,明澈姐,你呢?”

      明澈没有犹豫:“好。”

      ——

      吃晚餐的时候,依然是简栀和虞曼说话多一些。简栀聊她以前没骑过马,没想到这么有意思,问虞曼以前是不是经常骑,骑术这么好。

      聊了一会儿,简栀意识到什么,转头看向明澈:“明澈姐,你怎么不说话?累了吗?”

      明澈夹了一块面前的芦笋:“听你们说就好。”

      简栀又转头和虞曼聊了几句,然后再次转向明澈。

      “明澈姐,你觉得这个排骨汤怎么样?”
      “还不错。”
      “对了,我发现这边山上好多萤火虫,一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去看?”
      “再说吧。”

      简栀“嗯”了一声,又转向虞曼。就这样,她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努力把对话的流量分配得平均一些,不冷淡任何一方。

      明澈的回应始终简短平淡。简栀只当她是累了,毕竟刚从慕尼黑回来,时差都没倒过来就出来玩,累也是正常的。

      晚饭结束,简栀去看萤火虫了。

      明澈回了木屋,洗了澡,关灯上床。

      山里的夜很黑,没有城市的光污染,只有窗外透进来几颗星星的微光和远处木屋的一点昏黄。

      虫鸣声很大,密密匝匝的。她闭眼听了很久。

      没有睡着。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最终她起身,穿上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凉快,空气湿润。她沿着小路漫无目的走着,忽然听到了水声。

      循着声音向前,绕过一丛灌木,前面出现一方露天泳池,池水在夜色中呈现出深沉的墨蓝色。

      是虞曼在游泳。她的动作舒展流畅,像一尾鱼,双臂交替划开水面,带起细碎的水花,然后整个人潜入了水中,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明澈应该离开,趁虞曼没有发现她,趁今晚不需要再有任何对话。

      她转身,脚步没能迈出去,因为一直没听到浮出水面的声音。

      回头看,水面的涟漪已经散了,微光还在晃动,水下的影子,不动了。

      明澈等了几秒,目光扫过池边的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空酒杯。

      “虞曼。”她喊了一声,声音被树木和山谷吞掉了一部分,回声微弱。

      水面没有动静。

      “虞曼!”第二声比第一声大得多。

      还是没有反应。

      明澈没再做任何多余判断,她直接跑到池边,跳了下去,在池底蓝色的光里摸到了那个影子,扣住她的上臂,用力把她拉到水面上。

      两个人同时破开水面。

      虞曼被拉上来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咳了几声,呼吸还算平稳,完全不像一个溺水的人。

      两个人靠往池壁边。明澈抹了一把脸,看着虞曼,怒气直接从肺里冲出来:“你喝了酒游泳,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吗?”

      虞曼表情平静得奇异,甚至有一丝不合时宜的笑。

      明澈看到她的笑,更生气了,但还是伸手够来池边躺椅上的毛巾,用力裹到虞曼身上。

      虞曼的湿发从毛巾边缘漏出来,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问:“你很担心我吗?”

      水声在池壁间轻轻回荡,远处的虫鸣还在继续。

      这个场景,这个氛围,太像慕尼黑那晚了,两个人对峙着,边界模糊着。

      明澈不想让今晚走向同样的结局,最近好不容易,她们的交往才回归正常,她不需要另一场失控的对话,另一个不该发生的吻。

      所以她没有回答虞曼的问题。她从水里撑起身体,湿透的外套坠着肩膀,重量比下水前多了一倍不止。

      “杯子里不是酒,是气泡水。”

      明澈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只是在练闭气,这几年,我很喜欢潜水,水下的世界很安静。”

      虞曼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过于清晰,清晰到她没法假装没听到。

      可她不想知道这些,不想知道虞曼这几年喜欢上了什么,为什么要去水下寻找安静,又是什么时候开始需要这种安静的。

      她翻上了池沿,水从衣服上哗哗往下淌,整个人又湿又沉。她抬腿要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虞曼半个身体还在水里,另一只手撑着池沿。蓝色的池光从下方映上来,她仰着的脸,轮廓柔和了,棱角钝了,露出了底下更脆弱的质地。

      “你今天看了我很多次,不是有话想问我吗?”

      明澈以俯视的姿态看着虞曼。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情绪在变,像水位一样寸寸上涨。从下午在马场,再到餐桌,就一直在涨。她用沉默压住了它,用低落的兴致掩盖了它,用疲惫当借口回避了它。

      直到现在虞曼抓着她的手腕,用平静而笃定,仿佛什么都知道的语气问她“不是有话想问我吗?”

      水位漫过了堤坝。

      她开口了:“我拿小栀当妹妹看待,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你对她的接近,对她的关照,如果是出于朋友,那很好,如果是……”

      “是朋友。”虞曼打断了她,“小栀性格直率可爱,和她相处起来很愉快,但也仅此而已。”

      “我没有想要故意让你误会什么,我只是想通过她了解你,了解这几年我不知道的你。”

      她说得很慢,过慢的语速也就显出郑重的意味。

      “并以此希望得到一个和她同样的,追求你的机会。”

      明澈眉心微微聚拢,额头肌肉收缩,最后整个眉弓都压了下来,在眉间挤出一道深深的竖纹。

      虞曼看清了这个变化,也看到了更多的东西从明澈的眼睛里涌出来。一层一层的,有些已经冻结了,有些还在燃烧。克制了很久的东西一旦克制不住,溢出来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

      有一样东西,形状很像恨,又不完全是,它比恨更复杂,更旧,更疼。

      “虞曼,我觉得荒谬。在那晚之后,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让我觉得荒谬。”

      不需要指明是哪一晚,她们都知道。

      明澈把手腕从虞曼手里抽出来,蹲下身,和虞曼的视线平齐了。

      池水在虞曼肩膀附近轻轻拍打着池壁,毛巾从她肩上滑下去一半,她没有伸手去扶,就这样待在水里,仰着脸,承受着明澈的目光。

      “你想做什么就做了,想说什么就说了,因为你从来没有得到过你无法承受的后果,是吗?”

      “也没有你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我的拒绝,我的反应,让你觉得有新鲜感?挑战感?是吗?”

      每一个问句都不等虞曼回答就接上了下一个。

      “追求?”

      明澈咬住这个词,像咬一颗碎掉的牙,硌得生疼。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她的手从池沿伸下去,手指扣住虞曼细瘦的腕骨,将她拉近,近到能看清虞曼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很模糊,也很扭曲。

      原来浓烈的情感真的会让人变得面目狰狞,不管里面的成分是爱还是恨。

      但她不打算藏了,曾经的明春来在这个时刻一定会沉默地退缩,用不制造任何冲突的方式把那些话咽回去,咽到胃里,让胃酸慢慢腐蚀掉。

      明澈不会。

      “是像曾经那样的□□关系?还是我们之间始终没有存在过的……”

      “爱?”

      明澈笑了。

      笑容和笑这个字的本义又毫无关系。只是嘴角牵动了,眼底还是冷的,颧骨的弧度也是错的,整张脸的肌肉拼凑出一个只有形状没有内容的笑。

      “可是你忘了吗?你亲口说过的,那不是爱,你没有爱过我。我倾注向你的,也不是爱。”

      “是什么?”

      “是感激,仰慕,崇拜,是一个分不清自己情感成分的人的畸形结合体。”

      她重复着六年前虞曼对她说过的话。每个字都没有经过回忆的过程,它们不需要被想起来,它们就长在她的脑子里。

      “你不要那样的东西,在离开你后,我也就把它仔仔细细剥来看了,你说得对,不是爱。”

      “我确定了,我不爱你。”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虞曼的睫毛颤了一下,很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距离这么近,是看不到的。

      “你给予我资源,引导和情感回馈。我回报给你你想看到的潜力和成长,以及让你感到放松安心的存在,所以你看啊……”

      “我们过去就是一场公平无比的交易。时至今日,我们终于达成了同样的共识。”

      毛巾已经完全从虞曼肩上滑下去了,漂在水面,被池壁的回流推得慢慢旋转。她的两只手垂在水面以下,看不到,只有肩膀以上的部分露在外面,湿发,苍白的脸,失去血色的唇。

      眼睛也是湿的,沉沉的湿,让她的瞳孔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更暗。

      “你真的……这么想我们的过去吗?”

      明澈没有见过虞曼这个样子。

      虞曼是什么样的?永远从容优雅,任何场合都能控制自己的表情语气和分寸。

      不该是这样,眼睛湿得要碎掉,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连音节都是散的。

      这么脆弱。
      这么可怜。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么可怜的样子。
      这么可怜的她,自己就好像成了那个伤害她的人。

      明澈绷着的肩膀微微落了一点。

      她退了半步,让夜风灌进两人之间刚才过近的空隙里,把那些过热过浓,已经失控的东西吹散一些。

      可虞曼靠了过来,刚好是明澈退开的那半步距离,湿漉漉的手臂从水下伸出来,搭上池沿。

      然后,她把脸抵在了明澈肩上。

      额头,鼻尖,发梢,全是水,渗进明澈湿透的外套,沁到了肩颈的皮肤上。

      可它为什么是热的,声音也是抖的。

      “报复我吧,春来,用你想要的方式报复我,让我得到和你当年同样的痛苦和眼泪。”

      她们的影子在池里叠在了一起,水面微微晃着,那两个影子就跟着晃,一会儿重合一会儿分开,始终定不下来。

      明澈的视线也晃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某个临界点上反复剧烈地摇摆。

      “虞曼,我没有对不起你。”她抬手握住虞曼的肩,慢慢把她推开,“你也没有对不起我。”

      “我们是各取所需。”

      这句话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那些话是匕首,是为了刺穿什么而存在,这句话是一条线,画在两人之间清晰的线。

      “我们不要把彼此变成那种烂俗不堪,纠葛不清的关系。”

      山谷里起风了,池水被风推出了一道道细小波纹,蓝色的光在水面碎成了满池光点。

      虞曼就站在那些碎光里。

      明澈没有尝到任何类似报复的快意。

      一丝一毫都没有。

      她很确定自己并不想要看到一个世俗意义上的上位者掉下来。虞曼就该永远待在那个高高的位置上,那个位置属于她的出生,能力,资源,视野,是她与生俱来的。

      她曾仰望过那个位置,也试图够过。

      失败了。

      却也没有想要把虞曼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

      是一开始方向就错了。

      向上是对的,人应该往上走,但那条向上的路径,不该去放置任何一个人作为目标和动力。不该把另一个人的高度当成自己的海拔,另一个人的目光当成自己的坐标,如果一定要有一个目标物,那也应该是未来的自己。

      “就做你自己,不要改变。”说完这句话,明澈的情绪完全回落了。

      她也没有再试图用“虞总”两个字去欲盖弥彰地翻篇。到了这一步,称呼已经没有意义,她们之间的过去和现在已经完完全全摊开了,没有任何值得再掩饰伪装的必要。

      她松手,起身走出去几步,又停了下来。

      “回去吧。”

      背影对着虞曼,声音被夜风接住,送出去很远。

      “没有人会一直留在原地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我不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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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赝品妻子》老婆生前有多冷,我死后就有多疯 《继承亡姐的未婚妻》姐终妹及文学,年下病娇装乖上位 《情敌她总看我》冰山撞火山,情敌变情人 《和死对头协议结婚后》先婚后爱,轻松小甜饼 完结文可戳《缉罪者》刑侦队长X犯罪心理学家。 《山河为聘》古百女帝,双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