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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迷茫 不是故意造 ...

  •   天还没亮,明澈就走了。

      会所的工作人员是第一个知道的,听到按铃退房,还有些意外,说早餐还没开始供应,客人要不要带些点心在路上吃。明澈谢绝了,只要了一杯黑咖啡,站在大堂里喝完,然后叫了车离开。

      简栀是第二个知道的。她醒后,习惯性拿起手机,看见明澈发来的微信:【小栀,有临时的紧急工作,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玩,不用管我。】

      简栀打了个哈欠,回了一个:【好叭】。

      有点遗憾,她原本想着吃完早饭,她们三个人沿着后面的湖边步道逛一圈,看看湖景,拍拍照,然后再慢悠悠回城。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就算明澈在,今天也去不了湖边了。

      虞曼病了。

      会所经理和她说虞女士身体不太舒服,已经联系了医务室。简栀跑过去看,虞曼裹着毯子坐在房间沙发上,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她吓了一跳:“虞曼姐,你怎么了?”
      虞曼:“没事,可能昨晚吹了点风。”
      简栀摸了一下她的额头,烫的:“你发烧了!”

      最后是会所派了车送她们回城。简栀回了酒店,虞曼没有回云璟。

      她知道明澈现在不想看见她,哪怕只是同层楼两扇门之间偶然的照面。

      昨晚那些话摊开之后,两人之间的空气成分已经变了,需要时间和距离去冷却。

      她也没有回虞家。

      虞家的那套别墅占地很大,有修剪整齐的花园,宽阔整洁的客厅,还有一幅不常挂出来但确实存在的全家福,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那都是她的家。

      可很多时候,她更觉得那只是一座空间很大,回声很重的房子。

      从小到大,虞锐不常在家,在家的时候也多半在书房,门是关着的。虞明比她大几岁,中学读的住宿制国际部,大学去了国外读书,寒暑假回来也待不了几天。吴守拙是在场的,他的在场方式通常是低头画速写,偶尔抬头看她,笑一笑,又重新低下头。

      那栋房子里没有承载太多有关温暖的记忆。

      温暖是一种需要人为制造的东西,房子里面的人都不太擅长制造它。

      虞曼回了铂悦,换了睡衣,整个人倒在床上,体温还在往上走,后脑勺发沉,太阳穴一跳一跳。身体层面已经发出了需要休息的信号,心理层面还没有。

      那些年里,她和明春来在这里度过了很多个夜晚,一起吃饭聊天,拥抱亲吻。她总是叫她春来,她偶尔叫她姐姐。

      这些记忆还在,就嵌在这间公寓的墙壁,窗帘,地板和空气里。

      人在生病的时候,会本能地依恋温暖和柔软的东西。

      这里,就是她能找到的最接近这两个词的地方。

      她昏昏沉沉地闭了眼,做起了梦。

      梦到了明澈。

      梦境里的场景没有具体地点,像是一间咖啡馆,光线柔和,色调偏暖,所有细节都有种被磨砂玻璃过滤了的朦胧感。

      明澈坐在她对面,状态很松弛。

      她们当中有人提到了过去,梦境的逻辑不清楚是谁先说的,也不清楚具体说了什么,只是“过去”这个词出现了。

      明澈的反应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眼睛往某个虚焦的位置看了一瞬,她笑着说:“记得一些。”

      不是假话,她嘴角放松,眉毛舒展,眼底清澈,每个表情细节都传递出同一个意思。

      过去啊。

      那对我来说,已经是一段记忆模糊的人生了,和更早之前的人生没有什么特殊不同。

      虞曼在梦里看着这样的明澈。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梦境总是投射人最真实的恐惧。

      她怕的就是明澈的彻底忘记。

      “我不爱你”这种话虽然疼,可疼就意味着还在意。恨是爱的近亲,共享同一条神经通路,一个人恨你,说明你在她的情感系统里仍然占有位置,哪怕是一个让她痛苦的位置。

      不爱了,不恨了,不回避了,也不在意了。

      那就意味着无论曾经明澈对她有过怎样浓烈的情感,现在都已经消亡。

      所以她接近,试探,做了很多过往人生里没做过的事,就为了抓住一点点印证。

      印证明澈还没有忘记。

      听到她名字会不自觉绷紧肩膀也好,在她靠近时下意识拉开安全距离也好,任何一种反应都行,只要有反应,就意味着她在明澈的情感系统里,还占着某个位置。

      她得到了这样的印证。

      却也得到了昨晚那样的结局。

      明澈走后,风一直在吹,城市的风是被建筑物切割过的,到人身上的时候已经碎了。山里的风是完整的,整片吹过来,从头顶灌到脚底,把身上的水分一点点带走的同时,也带走体温。

      虞曼站了很久。

      这和自虐式的矫情没关系。

      她只是有些迷茫。

      因为她发现,在她过往的人生经验里,没有任何一条可以在这样的时刻去留住一个要走的人。

      迷茫。

      大概是她人生迄今为止最陌生的词之一了。

      她从小的人生就是一条视线清晰的公路,从出发点到目的地,沿途的每个岔口她都做了正确选择。

      她不迷茫。

      迷茫是那些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的。

      而现在,她体验得彻彻底底。

      睁眼的时候,虞曼眼前是模糊的一片。

      她不确定是发烧导致的眩晕让视线失焦,还是有什么液体在眼眶里折射了光。

      她喘着气,整个人陷在枕头里,被子已经被汗浸得半湿。

      玄关那边有人在输密码,电子锁的按键音。

      过了一会儿,卧室门被推开,灯被按亮了。

      “曼曼。”虞明走了进来,她一身职业套装,像是从办公室直接赶过来的。她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虞惟宁,她双胞胎女儿中的小女儿。她们身后还跟着家庭医生和护士。

      医生开始给虞曼量体温,测血压,用听诊器听心肺。

      虞惟宁放下书包,走到床边:“姨姨。”
      虞曼对她笑了笑:“圆圆来了。”
      “嗯,妈咪说你不舒服。”
      虞惟宁伸手摸了摸虞曼额头,皱眉:“好烫。”

      医生量完体温,看了看温度计:“38.6度,目前可以先在家观察,用退烧药,多喝水。如果发烧反复或者出现其它症状,还是建议转诊医院。”

      医生和护士走了之后,虞惟宁把药和水杯端到床边。虞明说:“好好休息,工作上的事放两天,我已经给你助理打电话说了。”

      虞曼点头。

      沉默了几秒,虞明又说:“妈知道了,联契那位明律师。”

      因为发烧,虞曼的眼睛比平时更亮,也更涣散,瞳孔微微放大。

      “放心,妈只是问了一嘴,其它的什么都没说。”

      虞明当年并不完全清楚虞曼的个人情感生活。她比虞曼大几岁,结婚早,生孩子早,后来婚姻出了问题,焦头烂额。对虞曼那些事,只是隐约知道有过那么一个人,后来分开了,虞曼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变得比从前更沉默。

      虞明没再多说什么:“公司还有事,我得走了。”
      虞惟宁立刻从床边站直身体,举手:“我留下来照顾姨姨。”
      “要乖,不能打扰姨姨休息。”
      “知道啦妈咪,我肯定会照顾好姨姨的。”

      虞明走了之后,虞惟宁的照顾模式启动了。

      她跑到卫生间拧了一条毛巾,叠成长条,放在虞曼额头上。可毛巾太凉了,虞曼被冰得微微缩了一下。虞惟宁立刻拿起来:“啊,对不起姨姨。”又跑回去用温水泡了一遍,拧干再放上去。

      然后是喂水,杯子举到虞曼嘴边的角度太高了,水从嘴角漏了一点,她赶紧用纸巾去擦,擦的时候太用力,虞曼偏了一下头。

      “对不起对不起……”虞惟宁安分了,不再试图做什么。

      她盘腿坐在地板,下巴搭在床沿边:“姨姨,你要睡觉吗?”
      “不睡。”
      “那我陪你聊天好不好?”
      “好。”

      虞惟宁掏出手机:“看姐姐比赛的照片。”

      屏幕上是虞惟清在舞台上的照片,正在外地参加青少年舞蹈比赛。两个孩子是同一天出生的,发育的进度却差了一截。照片里的虞惟清已经迈入了青春期门槛,穿着湖蓝色舞蹈服,头发高高盘起来,站在光里的样子已经有了几分少女的影子。

      “好看吧?”虞惟宁得意地说,像在展示自己的成就而不是姐姐的,“她跳的是古典舞,第二名,第一名是个跳了八年的,所以其实姐姐等于第一。”

      她又翻出几张照片,虞惟清在后台化妆的,候场区拉筋的,还有一张是两姐妹的视频通话截图,虞惟清在酒店房间穿着睡衣比了个耶的手势。

      “姐姐长高好多……”虞惟宁低头看了看自己,嘟了嘟嘴,“我怎么还是这样。”

      “你也会长高的。”虞曼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头顶。

      虞惟宁的话题又从姐姐的比赛转到自己学校的事。说她最好的朋友橙橙最近迷上一个偶像团体,天天拉着她看视频,她觉得那些人长得都差不多。她从庙会捞回来的小金鱼死了,只活了十一天,她很伤心,给它办了一个葬礼,埋在了花园。

      她说着说着,语速渐渐慢下来了,因为她注意到虞曼的状态不对。

      “姨姨,你不开心吗?”
      “嗯。”
      “因为什么事啊?”

      虞曼视线还是有些模糊,目光虚焦地落在空中某一点:“我想挽回一个人,可是挽回的时机好像已经太晚了。她已经走出去很远很远,我连她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虞惟宁撑着下巴,想了想:“那个人以前为什么走啊?”

      “因为……”虞曼停了一下,“我害她伤心难过,彻底失望了。”

      “姨姨是故意的吗?”

      故意?不是,她没有想过要伤害明春来,从来没有,但那些伤害是真实发生的,她在每个选择的关口,用她自以为正确的方式,一点一点造成的。她不是故意的,但这重要吗?一个不是故意造成的伤口,和故意的,流出来的血是一样红的。

      虞惟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自己开口了:“我觉得姨姨不是故意的,姨姨又不是坏人。就像我之前和橙橙吵架,我也不是故意惹她伤心难过,但就是我做错了事,她才生气不理我了。”

      “那你们后来怎么和好的?”
      “她生气不理我,我就一直缠着她嘛。”
      “不怕被讨厌吗?”

      虞惟宁笑了,露出整齐的白牙:“讨厌我就是在乎我呀,不然怎么不讨厌别人。”

      虞曼也笑了,小孩子的逻辑有时候很简单,简单到成年人都忘了还可以这样想事情。

      “后来呢?”
      “后来她愿意搭理我一点点,我就和她认真道歉嘛,我们把话说开就好啦。”
      “圆圆做得很好。”

      虞惟宁嘿嘿笑了两声,又安静下来,看了一会儿虞曼:“姨姨。”
      “嗯?”
      “你说的这个人……是你喜欢的人吗?”
      虞曼没有迟疑:“是,我很喜欢她。”
      虞惟宁的眼睛瞬间亮了:“哇!好好奇哦,是个什么样的人?”
      虞曼没有说。
      “姨姨好宝贝这个人哦,都不肯和我说说。”
      “你小时候见过她的。”

      虞惟宁瞪大了眼:“啊?”

      虞曼:“她看见了你和团团,误会你们是我的孩子。我知道她误会了,但我没有第一时间主动和她解释。”

      “我轻视了她的难过,放任了她的伤心,最后又用轻描淡写的法子,不痛不痒地揭过了这件事。”

      虞惟宁的表情从最初的好奇变成了安静。她听不懂这些话的真正含义,但能听懂情绪,她能感觉到姨姨说这些话的时候,每个字的重量都在增加。

      “所以圆圆,对她而言,我是一个很坏很恶劣的人。”

      可能是发烧和正要发挥作用的药效,也可能是那些从梦境带到现实中,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恐惧。

      虞曼的精神开始昏沉了。

      脸上有湿热的感觉,从眼眶附近从里往外渗。

      意识像是在潜水,水面上的光越来越远,声音越来越小,四周变得安静幽暗,不需要对任何人做出任何回应。

      快要沉下去了。

      在意识完全滑入水下的前一刻,她听到了虞惟宁的声音。

      “姨姨,不哭。”

      脸上湿热的感觉还在持续。

      她哭了吗?

      她终于也流下了和当年明春来感同身受的一样的泪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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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预收《赝品妻子》老婆生前有多冷,我死后就有多疯 《继承亡姐的未婚妻》姐终妹及文学,年下病娇装乖上位 《情敌她总看我》冰山撞火山,情敌变情人 《和死对头协议结婚后》先婚后爱,轻松小甜饼 完结文可戳《缉罪者》刑侦队长X犯罪心理学家。 《山河为聘》古百女帝,双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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