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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血缘关系,骨肉亲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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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皇他·······”皇后躺在床上,看着被风吹起的纱帐,担心自己的女儿害怕,尽量找一些话说,观察她的状态,“他的病加重了,你知道吗?”
祁珺瑶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她看不见,又补了一句“嗯,知道。”
她的声音那样轻,仿佛承受不了太重的情感,让人感觉有些冷漠和疏离。
皇后心里一酸,忙又转移话题道:“前日来你宫里,看见一只很可爱的兔子,今日怎的没见着。”
“吃了。”
皇后顿时被噎住了,她有些尴尬,又换回刚才那个话题:“你父皇他身体很不好,午间我去看的时候,他当着我的面咳血了。”
她说着,不禁有一丝动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她以为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以为自己的动作不大,以为自己的难过隐藏得很好,不料脸上突然多了一个柔软的物件。
那是她的女儿在用帕子轻轻为她擦拭眼泪。
她整理好情绪,勉强笑了笑,像是欣慰,又像是掩饰尴尬。
“瑶儿,你父皇他,他跟我们不一样·······”
“母后,我知道。”没等她说完,祁珺瑶便打断了她,“都说帝王无情,若他对所有人都无情便罢了。”
“可他明明知道我们想要什么,他也有情,给得起,但他只给了七·······祁丹浅。”
见自己的女儿难得露出吃醋的小女儿态,她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她将女儿揽入怀中,像小时候一样,像从前梦魇时那样,轻轻拍打她的背。
“瑶儿,母后说的就是他作为父亲,作为男人与我们的不一样。”
祁珺瑶不解地抬头看向自己的母后,她疑惑极了:父与母不是一体的吗?为何会不一样?都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为何不一样?
皇后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轻声解释道:“世人总爱将父母双亲放在一起说,下意识认为父母是一体的,都该爱自己的孩子。”
“其实不是的,父是父,母是母。孩子是从母亲的肚子里出来的,与母亲骨肉相连,曾经还是一体。但父亲不是,父亲与孩子之间的维系是血缘,是责任。骨肉要比血缘亲多了。”
“甚至,这种血缘对一些人来说,只是一种关系的凭证。正如夫妻关系的凭证是婚书,父女、父子关系的凭证便是血缘。”
“他们没有经历过肚子里出现一个小生命,小心翼翼呵护着它一点点变大,看着它从肚子自己身体里跑出来,慢慢在这个世界长大。他们与你们相遇的时候,你们已经是一个小人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人,是血缘这种凭证告诉他们,你们是他们的孩子。但所有凭证都是外加的,要受风俗习惯影响。传承千百年的风俗习惯逼迫他们接下养育你们的责任,这与母亲出于本性的爱不同。”
皇后爱怜地搂着自己的女儿,语重心长道:“所以,要用夫妻关系、同僚关系,甚至君臣关系来看待父女和父子关系。”
祁珺瑶被她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她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的母后是对的。
她想起前世学过的黑奴贸易,奴隶主为了获得更多劳动力,会选择与女性黑奴发生关系,强迫她们生子,并将自己与黑奴的后代培养成新的奴隶。
是啊,是风俗习惯、法律条文让他们成为了父与女、父与子,一旦换一个环境就成了奴隶主与奴隶。但世界上没有哪一种风俗习惯、哪一种法律条文是让母亲奴隶自己的孩子。
因为父爱是出于责任,母爱是出于本性和生理。
血缘关系终究太浅,骨肉相连才是抹不消、磨不掉的。
皇后感受到手心一片湿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哭了,她顿时后悔不已,将她搂得更紧。
“瑶儿,母后说错了,万事没有绝对,人都是有情感的,你父皇他肯定也是爱你。”她懊恼不已,本来只是想让她想开一点,却没思虑到这会斩断了她最后一丝希望,“你小时候父皇最宠爱的孩子就是你了,还记得吗?”
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烛光很暗,她什么也看不清。
“要不我们还是继续讲你那只小兔子吧。”见女儿的眼泪始终止不住,她有些没辙,只好又将话题转移回去,“它是怎么死的?是不是淘气撞到树桩,被瑶儿你‘守株待兔’了?”
“没,是我让人将它杀了。”
“········”皇后又是一愣,不知该如何接话,“为什么?瑶儿馋了吗?”
祁珺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成为食物是它最好的归宿。”
“我要趁自己还能决定它命运,帮它终了这一生。我不希望它的结局由别人来定。”
皇后心里有些疑问,但也没追问,“是,能让瑶儿解馋,的确也算它死得其所了。”
“母后,您是支持我的吧?”
皇后直觉她的问题没那么简单,心里一紧,“瑶儿,你心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将脸贴着女儿的脑袋,感受着那一头青丝在脸上留下的真实的触感,“你告诉母后好不好?你这样母后真的很担心。”
祁珺瑶脑子里的琴弦断了。这一刻,她相信了骨肉连心。
“母后,如果有一天儿臣不在了,您会怎样?”
皇后被她的话惊到了,她想过自己的女儿有心事,却也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她张了张嘴,几乎说不出话来。她很想质问她为什么会这样想,也想搂着她的肩膀告诉她不允许,绝对不允许。
她太害怕了,她只想尽快让自己的女儿打消这种念头。她紧紧搂着她,认真道:“会死。”
“会被折磨疯,然后郁郁而终。”
“娘亲。”祁珺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砸了一下,她的脸几乎是撞进皇后的怀里,将脸紧紧埋在她的胸口,声音哽咽不止。
“如果·······”她难受极了,她感觉自己像个小偷。
她最终还是说不下去。
“母后·····”她做了一番心里建设,还是决定说出来。
“嗯?”皇后佯装不悦,戳了戳她的脸,“刚刚不跟你计较是看在你哭鼻子的份上,现在还叫错?”
祁珺瑶讨饶地笑了笑,“娘亲,以前都是你给我讲故事哄我睡,今晚让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好不好?”
皇后自然同意,“好啊,我们瑶儿长大了,都能给娘亲讲故事,哄娘亲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