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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君情浅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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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出来时,行刑已经停了。祁丹浅跪在门口,见皇帝出来,立马向他请安。声音软软的,还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哭腔。
皇帝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罚也罚过了,皇帝已经不生气了,但有意逗一逗她,便故意冷着一张脸不说话。
祁丹浅扯了扯他的衣袂,可怜兮兮喊他,“父皇,女儿真的是被冤枉的。”
他当然知道。
皇帝无奈叹气,揉了揉太阳穴。见她喊得实在可怜,也不忍心教育她,亲自扶她起来,“父皇知道。”
祁丹浅委委屈屈站起来。父女二人正要离开,突然从里面传来一阵咳嗽。皇帝转头看了一眼,咳嗽声又止了。
他对门口的宫人吩咐了一声:“照顾好九公主”,便要拉着祁丹浅走。
哪知祁丹浅不肯,皇帝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祁丹浅撒娇道:“父皇明明知道女儿是被冤枉的,还罚女儿。”
笞刑二十实在不算严惩,但看祁丹浅有些凌乱的发丝和隐隐约约的汗珠,就知道她挨得不轻松。皇帝终究还是心疼了。
只是笨了点,被人设计了而已,不该罚这么重的。
“想让父皇抱?”皇帝看穿了她的心思,也愿意顺着她。
“可以吗?”她笑得明媚可爱,声音娇俏调皮,一下扫去了皇帝心里的阴霾。
那一刻,他仿佛忘记了自己皇帝的身份。他背着自己的女儿,背起了久违的天伦之乐。
正如大多数男人一样。身为父亲,他沉湎权力。身为君王,他沉溺温情。
*
第二日,祁珺瑶拖着病体正常上课,倒是祁丹浅告了假。
皇帝不想昨夜的事落在旁人眼中,是祁丹浅陷害妹妹被罚,有意将这事瞒下来。奈何她会撒娇得很,一口一句委屈,抱怨她的父皇明明说了相信她,还这样罚她。皇帝最后还是败给了她,派自己的人帮她告了假,但只说是受了风寒。
而本该告假的人此刻坐在冷风中,像往常一样,呆呆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亓官旋趁众人朗读的功夫,不动声色走到她身旁,将窗户关上。
他正为自己的这一举动感到紧张和雀跃,结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发现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
她还在生气。
他如是想着,眼神示意孟青栀将窗户关上。于是一整堂课,窗户真的没再被打开。他便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知道,祁珺瑶只是以为孟青栀怕冷,才没再将其打开。
祁丹浅回来已是几日后,一踏进国子监,就得到了几个浪荡子的欢呼,接着一群人围过来嘘寒问暖。
皇帝将那件事隐瞒得很好,并且完全没有要往下查的意思。于是所有人便真的以为她生病了,
作诗向亓官旋表达爱慕的事似乎也随风散了、消了。他们只注意到他们的七公主廋了、憔悴了、更显柔弱了。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可她隐隐觉得,亓官旋不一样了。
他在刻意疏远自己,还时不时盯着祁珺瑶的空位置看。从他刻意忽视自己的请求,躲避自己质问的目光,就可以看出这一点。
在第三次想要回答问题却被亓官旋忽视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了了。
被亓官旋叫起来的那人刚说一句的时候,她猛地站起来大声说,“她说得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移向她,她没有丝毫胆怯,继续阐述自己的观点。
亓官旋也没阻止她,待她说完公正地点评一番,又纠正她一些错误,最后说:“我知七公主笃实好学,”
祁丹浅暗自雀跃,听见他接着说,“也该多听听别人的见解。”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亓官旋说完,快速瞟了一眼孟青栀,心中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期待。
他试图用“有教无类”掩饰自己的私心,谁料他的学生根本不买账。
“我们也好学,所以才想多听七公主的见解。”一个爱慕祁丹浅的男子说。
这句话里的褒贬过于明显,亓官旋瞪那男子一眼,歉意看向刚刚被叫起来的姑娘。
总得有人给受害者一个道歉作为安慰,那个男子不可能给,那就他给。
还好,他叫的是安寄欢,那个活泼开朗,内心强大的安寄欢。
“安郡主,可愿谈谈你的看法?”见对方全然不在意的样子,他展颜,坚持要给她讲完的机会。
安寄欢不情愿站起来,一本正经道:“谬种鲁愚,妄学色授魂与。”
······
亓官旋无奈扶额,“是叫你继续说方才那个问题的看法。”
刚刚那个男子脸色绯红,不敢与人对视。
一些姑娘听了安寄欢的话却是掩唇低笑,这些笑落在亓官旋眼里,使他情不自禁看向祁珺瑶的空位置。
安寄欢不甚在意“哦”了一声,侃侃谈起自己的一番见解。
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完全否定祁丹浅。她所说的,有不少与祁丹浅一致,并在说的过程中,直言无隐地表达了对祁丹浅的认同与支持。
以宋揽清为首的一些女子诧异且赞赏地看着她。
整个学堂的人都知道安寄欢不喜欢祁丹浅,何况祁丹浅刚刚才直接了断地否定了她,她们佩服安寄欢的同时,也有些担忧。
虽说学术之事,的确不该因个人恩怨蔑伦悖理,但她可以选择避而不谈。现在这样做,一是心里可能会不舒服,毕竟支持的是自己讨厌的人,二是······
“这不是七公主说的吗?”人群中响起男子的笑声,“教习是让我们听自己思考出来的,安郡主重复七公主的讲给我们听,有什么意思?”
“就是啊!”有男子附和。
如她们想的一样,有人坐不住了。
“这东西谁先说就是谁的吗?”宋揽清坐不住了,站起身目光清冽地看向带头之人,接着看一眼祁丹浅,意有所指道:“难怪七公主要抢在寄欢之前说。”
亓官旋见状道:“真知之所以是真知,正在于它能让大部分人信服。”
见亓官旋来主持公道,宋揽清这才坐下。
亓官旋似鼓励、似安抚地看了一眼安寄欢,转头对那些人大声说:“安郡主能从另一个角度得出与七公主相差无几的答案,恰恰证明了这一点。但凡有点脑子,且心思放在讲学上的人,都能思考出来。”
这一番话下来,刚刚起哄的公子哥不乐意了。以宋揽清为首的一些人则跟他们暗暗较劲。
杏坛阁内沉闷极了,空气中似有暗流在涌动。好在争执爆发之前,散学的钟声响起了。亓官旋立马宣布散学。
人一走,他感觉窗外的鸟鸣都清亮了许多。他坐在祁珺瑶的位置上,背影略显孤寂,学着她的模样望向窗外。
“这窗外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日日盯着看?”
他沉浸于感受祁珺瑶的世界,试着说服自己:那飘落的枯叶很有美,那一掠而过的灰雀也很有趣。
由于他过于沉浸,以至于祁丹浅进来的时候,他还嘴角带笑望着窗外。
“亓官旋。”祁丹浅站在他背后,轻声唤他。
亓官旋看清来人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神情有些不自在:“七公主,还有事吗?”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也要这么生分吗?”
“若是没事,臣先,”祁丹浅看出他离开的意图,没等他说完便拉住他,“为什么躲着我?”
亓官旋扯出自己的衣袖,不卑不亢:“公主多虑了。”说着便要离开。
“你敢说你没有刻意疏远我?”祁丹浅大声质问他。
见那抹风度翩翩的绝美背影在她面前停下,她又敛去怒意,心中升起一抹喜悦,乘胜追击道:“讲学的时候心不在焉,对勤学好问的学生避之不及。亓官旋,你便是这样当教习的吗?”
站在风口的男人衣袂翩跹,深深叹了一口气,“是,身为教习,我失职了。可我从来也不是个好教习。所以现在,我只想让她开心。”
直到听到他的回答,祁丹浅才意识到,刚刚的得意对她来说有多么可悲。他的承认对她来说意味着失败,而她还在为抓住了他的错处沾沾自喜。
她下意识问了一句:“谁?”
反应过来这是多么傻的一个问题后,她自嘲地笑了笑,质问道,“只是想让她开心?”
只是想让她开心就要做到这一步吗?
“我在哄她。”亓官旋听懂了祁丹浅的意思,毫不掩饰对祁珺瑶的情义。
她生气极了,大喊道:“祁珺瑶她不会在意的!”
其实她只是出于生气,下意识这么说了一句,亓官旋却想到了祁珺瑶吐血的那天,眼底蒙上一层散不开的迷雾,让他的眼神黯淡又朦胧。
“那便先讨好她。”他哑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