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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氤氲水汽 催|情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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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闹得这么僵,这会儿沈惊风不可能让江别月回去了,两个人就近找了一家酒店窝着。
沈惊风来之前就想好了后路,所以来之前顺势把身份证带上了,而江别月过去一年经常跟着项目组在外地跑,身份证时常带在身边,两个人去登记,都不愁拿不出身份证明。
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江别月还未成年,需要打电话给监护人确认,江别月打给了他妈,随意编了个借口把这事儿给混过去了。
在确认二人的身份之后,AI前台开始为他们办理入住,沈惊风一开始在房型需求里填了一间双人房,不料那个AI显示屏卡了几秒后,突然跳出一行大字:当前房型已无。
这会儿生意就这么好呢。沈惊风被气得想笑,反手改了要求,“那两间大床房。”
又是熟悉的流程,然后AI告诉他:“抱歉,目前大床房只剩1间。”
沈惊风:“……”
他无语凝噎了片刻,然后转向江别月,妥协道:“要不你一个人在这儿凑合一晚,我回去住?”
“可是,”江别月指向楼上,抬手抹了下脸上的伤口,垂下眼,轻声开口,“万一我舅舅和我爸冲下来怎么办,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回去又要跪一夜了。”
他说这话时没流泪也没有带着哭腔,本身是没什么异样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再客观不过的事实,可这话落到沈惊风耳朵里就不一样了,甚至他一闭眼都能想出江别月被那两个老东西连和轰炸的场景,江父的怒吼犹如在耳,激得沈惊风浑身一个激灵,拨浪鼓似地摇头:“不不不不不不,那还是算了算了算了,这样,我留下来打地铺,你睡上面,可以不。”
“为什么不一起睡?”江别月认真地凝望着他,平静地语出惊人,“又不是没睡过。”
沈惊风:“???”
“您老人家嘴不是受伤了吗。”他被吓得寒毛倒数,总觉得江别月有些时候比他数学老师还要恐怖,忙按住他的双肩带着他转身,把他一并推进电梯间,“您还是少说点儿话吧,我怕伤口裂开。”
“伤到的不是嘴角,活动嘴部是不会开裂的。”江别月冷静地给他分析,“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沈惊风心说你们直男讲话就是没轻没重,就差抬手捂住江别月的嘴,胆战心惊地走进电梯,生怕他下一秒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所幸江别月在淡淡地扔了一颗雷后就什么都没说了,非常安静地跟着沈惊风进了房间,他把书包放在桌上,自然道:“我去洗澡。”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惊风出声:“我去门口。”
江别月瞥了一眼他,嘴角挂了一抹浅笑,但很快消下去,开始旁若无人地脱校服外套。
他其实什么都没漏,外套下还有一件短袖,可在听到布料摩擦声的那一刻,沈惊风已经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了,拿了一部手机就夺门而出。
这酒店隔音不太好,即使关着门,沈惊风也能听到房间里发闷的水声,明明这会儿走廊里开着空调,可他却觉得浴室里的那些氤氲水汽也萦绕着他一样,把他整个人都蒸得出汗燥热,心脏因为升高的体温而怦怦跳动,连带着全身都有了些飘飘然的反应,沈惊风无法,只得靠着墙根坐下,反复地深呼吸想让自己找回理智,所获得的却只是脑海中反复出现、挥之不去的各种朦胧图景。
反观另一边,江别月倒是淡定得多,就连在喜欢的人身旁洗澡都面无表情。
不过这会儿他确实没顾及得上沈惊风,他在忙着思考另外一件事。
江别月回想起了自己过去的那一年,他跟着各个前辈东奔西走,虽然自己所做的项目和人工智能并不完全重合,但在学习的过程中,他也接触到了不少相关的知识和事例,其中不乏因为AI出错而造成事故的案子,他们将根据案件中遗留下来的那些数据分析这一过程中系统产生的BUG,并且进行相关的改进,以防悲剧再次发生。
那一年里,江别月正好看的就是近几年来AI无人驾驶中的事故,但是,却并没有任何无人网约车的案例描述,是符合沈惊风父亲的状况的。
他过目的案例,都能记得大致的细节,江别月在水流中闭起眼,回想起那些曾经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文字。
不听指令、封闭空间、心肌梗塞——
各种拼图碎片在脑海中被他分别排列出来,铺开成整齐的一片片,各种边缘凹凸处不断地随着思绪组合,很快就指向了最终的那个答案。
江别月呼吸一滞,想起来了。
有一个案件和沈惊风的描述状况类似,但却不是网约车,而是一辆私家车,受害者是一名学术成就极高的研究人员,在乘坐私家车前往研究所的过程中突发心梗,不治而亡。
这个案件描述的状况非常简略,被归咎于由于AI没有及时判断乘客的身体状况而耽误了送医时机,可是并没有提到AI不听指令这一回事,江别月未来想要攻读的方向是计算神经学,在当时通过案件记录和车内记录仪研究了死者死前的状态和AI的判断流程,却觉得有些蹊跷。
他回看过记录,事发时受害人面部灰暗、口唇发绀,双手紧紧捂着胸口,任是普通人也能判断出这是心梗征兆,当时的AI早就可以熟练辨识这些特征并进行呼救措施,为什么偏偏这么巧,那一次的人工智能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其中到底又是有怎样的隐情,要让对方篡改说辞,把私家车变成出租车?
江别月权限不高,所接触到的信息都不多,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这件事非常不对劲。
雪白泡沫被热水冲散,他关掉水龙头,随手从置物架上扯了一条浴巾,把身上擦干后套了件浴袍出去,对着门口喊了声:“我洗好了。”
话音落下,咔哒声立马响起,下一秒,门被小心地推开了一条缝,沈惊风从黑漆漆的间隙中小心探出头,看到江别月衣着完整,才松了口气,敢放心地回到房间。
还好,穿衣服了穿衣服了。
“你就这么蹲在门口,真不写你的数学作业了?”江别月一手搭着毛巾,撩眼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尽到自己数学课代表的职责,“我洗澡又不是在里面杀人,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他走过沈惊风,木质尾调的气味掠过沈惊风的鼻尖,潮湿的热气扑朔而来,就像一只羽毛,轻轻地飘在他的心脏上,明明没有任何重量,却成为了压垮一切的契机,沈惊风觉得自己的所有理智都在那一刻被热意融化,最后的防线溃败得一塌糊涂,沐浴露的香气在此刻仿佛一支强烈的催|情剂,他自己都来不及摸清这般不对劲的原因,身体就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一把攥住江别月的手腕,惯性迫使江别月几步退至墙角,沈惊风把人逼得没有任何退路可言,却仍然保持着安全距离,他能感受到自己浑身都是汗,就连声音都有些沙哑:“你以后对我……我们稍微保持点距离,行吗?”
“?”江别月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诚恳地看向他,“哪句话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吗?”
“不是……不是,就是——”沈惊风一身文学功底在此刻无影无踪,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和江别月讲述这件事,全身都想有上万只蚂蚁在啃噬,那种细细密密、酥酥麻麻的感觉全方位地渗透进他的身体里,让他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思考,一个劲儿地在哪儿干着急,在江别月再度投来询问的目光后,沈惊风终于放弃了挣扎,破罐子破摔道,“我不直啊,你知道吗?”
“…….哦。”江别月慢吞吞地回答他,看起来并不意外,“现在我知道了,然后呢,怎么了吗?”
沈惊风:……
你们学霸都这么看破红尘,对七情六欲之类的没有任何反应吗?
“你,就是,哎,我怎么跟你解释这个东西?”沈惊疯活了十八年,第一次体会到百口莫辩是什么感受,只得胡乱解释道,“我们稍微保持一下距离,就像你们价值观正常的直男会跟女孩儿保持距离这个事情一样,你懂吗?当然,我不是怪你,你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怕你知道了被吓走,但是我想了想,我今晚还是去门口守着吧,没关系,我小时候火烧厨房的时候沈铮女士也让我在家门口席地而睡过,我坐着也能睡得着,我俩不能再睡一张床了,你不怕我对你有别的什么想法吗?”
“你不需要去外面,如果你非常介意,我们其实可以选一个人睡地铺——当然,如果是两个人都睡床,我也并不会介意或者说被吓到。”江别月面色如常,语气非常平缓,并没有对沈惊风的性取向多加点评,也没有害怕到落荒而逃,像是在分析一道数学题一样头头是道,“我认为,如果你对我并没有同学之上的情愫,是不会有这些令人觉得冒犯的想法或者举动的,所以我并不担心。”
话音落下,在沈惊风有些重的呼吸中,江别月不退反进,打破了最后的距离界限,他仰头凑近,轻声道:“还是说,你其实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