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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疯批男鬼 “你要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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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一道惊雷从天劈下,江别月的脑袋轰的一片空白,第一反应是不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像是一个篮框兜住了所有的情绪,他什么感受都来不及产生,唯有颤抖得厉害的手,在不断地滚动着屏幕。
他重新读了一遍自己输入的信息,扫得很快,在没发现什么错误之后又重新读了一遍,江别月以前一直追求着绝对的正确,今天是唯一一次,他希望自己出了纰漏,哪怕是一个小错处都好,能告诉他这个结果指向的不是他的沈惊风。
可惜事与愿违,无论江别月重来多少次,所有的结果都显示出了死亡的事实,一遍遍出现的字眼像一片片剜着他的心脏,等到他意识过来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身心早已千疮百孔。
25岁,大部分人的人生才过了四分之一,多么年轻。
死亡日期成为了一支即将归零的倒计时,悬在沈惊风的头顶,江别月无法想象,自己将来大段大段的人生里都不会再有沈惊风,有关他的未来在几年之后就会变得一片空白,只留下少年过往的模样,宛若一卷被遗留下来的录像带,在余生中苍白地循环。
他无法接受。
极大的恐惧和崩溃后知后觉地涌入江别月的心房,刹那间他觉得头目眩晕,呕吐的感觉一阵阵上泛到咽喉,江别月一瞬间感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立马关掉了屏幕,他多么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就算醒来后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压抑又极端的家里也没关系,他和沈惊风可以重新相遇再重新相爱,只要有人告诉他这一切的预言都是假的。
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在太空中下坠的人,什么都抓不住,只剩下无尽的恐慌、无奈与抓狂。
“别月?”这个时候春怡重新走进来,她看向江别月,“曾老师要负责耳戴式频率发射仪的发布会不来吃饭了,我们打算去楼下的那家大排档搓一顿,你来吗?”
“……好。”江别月顿了下,随即看向春怡,“学姐,我想知道,这些结果是不可改变的吗?明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大部分是不可以的吧。”春怡道,“这个系统本身就是把所有可能发生的蝴蝶效应都计算进去,让一些意外变故都变得可视,同时这个系统也会预测到人们有可能会查询未来,会把用户知晓未来之后改变的行为方式也纳入变量之中进行预测,所以一些重大节点的结果都是不可逆转的。”
面前是被拆解成无数数据的宿命论,所有因果变成填入程序中的变量,往后怀着将要失去爱人的悲哀活下去,是江别月试图窥探天机后受到的惩罚。
“……我知道了。”江别月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表面上看似镇定,实际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出任何一点反应,“谢谢你,学姐,但我不饿,我就不去了。”
他只觉得困意上涌,大脑久违地感到疲乏,他好想回去睡一觉,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睡一觉。
春怡一愣,笑笑:“那好吧,你好好休息。”
江别月勉强一笑,随即就回到了住宿的地方,他没开灯,此时外面阴雨绵绵,三四点的天空却黑得如末日将至,所有光线都被云层吞没,房间内黑暗又压抑。
江别月第一次连衣服都没力气换,就直接倒在床上,崩溃无助依然在心中一阵阵地震动,饶是他拥有这般卓然的智慧,也想不出怎样终结这种痛苦。
他闭眼,脑海中满是那一行宣告着沈惊风死亡的经历,它们成为诅咒一样漂浮在他的面前,字字泣血,久久未散,然后那些字眼变换成尖啸的幽魂鬼怪,此起彼伏地发出凄厉地长鸣声,蜂拥上来缠住他的四肢往下拉扯,想要把他拖进无穷无尽的深渊。
雨滴沉闷地打在玻璃窗上,江别月不知自己何时入睡,只觉得自己在丧失意识之后依然没有摆脱梦魇,梦中黑色的恶犬带着要把他撕碎的煞气,在他的身后狂追不止,他慌不择路,觉得自己跑得心脏发痛,那颗心像要冲破这个躯体一般,癫狂地在体内横冲直撞,震得他整个人都失去平衡,鲜血自七窍喷溅而出,他却顾不得痛,只是没命地向前奔,然后用力推开门,门里面是他那个气氛低沉的家、然后是黑暗的实验室、惨白的太平间,直到他觉得自己要真真正正地咽气之前,江别月闯进了最后一扇门。
那是一个没开灯的小房间,空气阴冷,只有电子屏幕的蓝光盈盈闪烁,就像他现在身处的酒店那样。
梦中的江别月眨了下眼睛,再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沈惊风的怀里,显示屏上正在放着一部电影,但放了什么他却看不清,只能看见沈惊风的脸。
对方正温柔地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同时津津有味地看着电影,似乎对方才的惊魂一无所知。
沈惊风会拨弄他额前的刘海,有时候又掐了掐他脸颊两侧的肉,或者是扯扯江别月的耳朵,手欠得不行,按以往来讲这时候江别月应该呛回去,可他张了张口,喉咙里满是发痛的悲伤苦楚,它们咀嚼咬碎了那些快乐的瞬间,让江别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看到沈惊风可以成为他这一生中仅有的幸福,可是上天就是这么残忍,要让他们的再次相见变得这么令人难过。
电影的噪音还在继续,江别月猛地惊醒,感到头昏脑涨,他打开手机,漆黑中唯有屏幕在发着光,时间才过去了一个小时,沈惊风刚刚还给他发了消息。
【卧槽,我才睡醒,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幸亏看到你的消息,不然我就要去你家要人了。】
【[动画表情]佯装生气】
【回来让我宰你一顿[馋]】
【对了,谢谢你这次陪我来,我是不是特别厉害?我知道你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很崇拜我,你的夸奖我收下了。】
【很忙吗?那先休息吧大忙人,学校见[笑脸][笑脸]】
对面像能发语音似的,上挑的眉毛,含笑的眼睛,毫不谦虚的语气,沈惊风的每一个动作江别月都能背下来,他第一次这么恨自己的记忆力,如果不是记得这么清楚,沈惊风的样子,就不会在这种时候重现在他的眼前。
明明是这么好又这么鲜活的一个人,却在不久之后要躺在冰冷的棺材里下葬。
他紧闭双眼的模样挥之不去,相似的情绪再次麻痹着江别月的神经,他摔了手机,把头埋进被子里,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回复沈惊风,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但是在看到对方消息的第一个字起,江别月的眼泪,就开始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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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别月在这个研究组呆了很久,直到期中周的时候才回去考试,当时距离耳戴式频率发射仪已经上市了两个月。
耳戴式频率发射仪顾名思义,是通过微型耳戴式装置向人类的迷走神经发送特殊电波,以此来减弱心机收缩率,同时把另一种特殊频率发送给内稳态系统,以此来调节人体睡眠,促使用户的作息变得规律。
江别月通过内部渠道购买了一对,他同时购入的还有一支监测型手表,可以监测人们的具体定位和身体各项数据,任何生理上的波动都会被这个手表检测出来,并传输到相连接的手机软件商,同时,用户可以通过操纵显示屏自行解下两个装置,这两个装置都可以进行超远程充电,不用担心没电等问题,可江别月在买完之后,又想起沈惊风父亲的那个案例,不是很放心人工智能的判断,于是他自行改装了微型摄像头和耳机的卡扣,将卡扣解锁的权限转移到自己手上,这样,佩戴这些装置的人就无法自行把它取下来。
毫无疑问,这些东西,江别月最后都给了沈惊风。
沈惊风一开始收到礼物还很开心,毕竟这都是江别月送的,所以他没有设防,只觉得带上这些新奇玩意儿还挺好看的,不过在戴上之后,沈惊风注意到了手表头上那个小镜头,好奇道:“这个是自拍用的吗?”
“不是。”江别月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任何掩饰或者撒谎,“透过这个镜头,我可以看到你的状态。”
“……”沈惊风愣了一下,下一秒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看到我?”
“对。”江别月坦荡道,“他会实时把你的图像传输到我的手机上,同时,它还能监测你身体机能的各项数据,包括你现在戴着的这个耳戴式装置,都是来协助你调整好一个健康的作息的,你不能再熬夜写文了。”
真正的真相江别月没有告诉沈惊风,死亡的预言是一块巨石,就算对面的人再乐观积极,谁也不能料到它真正砸下来时,会不会把原本美好的生活砸得血肉模糊。
“不是。”沈惊风察觉到对面的气压有些低,尝试着宽慰他,“有时候灵感来了不写不行啊,你放心,我又不是天天熬……”
“我说的是不能。”江别月一字一句,不容置疑地回答沈惊风,“一天都不行,你不用担心入睡困难什么的,这个耳机传输的电波可以让你在晚上十一点之后感到疲倦,到时候,你自己就会因为无法抵抗生理反应而上床入睡。”
“…….等等。”沈惊风听他这个描述,一时感到有些不适,“你的意思是,戴我耳朵上这玩意儿可以……迫使我产生反应,控制我的行为?”
江别月很平静地开口:“这个装置有严格的边界,所有传递的电波都是特定的,并且传输向专门负责反应睡眠和进食的区域,不会激起你的欲望或者冲动,让你做出有违法律和人伦的行为。”
“谢谢你给我带的这些小礼物,他们很奇特,但是……如果全天戴着,还要被它控制,这和机器人有什么区别?”沈惊风非常排斥把自己的一些自主行为交由这种机器控制,可他对面是江别月,不想毁了对方的一片好意,只得尽量委婉地安抚,边说边试图将那个耳机和手表摘下来,“这样,如果我哪天失眠很厉害,我就用一下这个小玩意儿,不过现在我其实睡眠还好啊,我不用——”
他扯了扯,却发现这两个装置纹丝不动,卡扣勒紧他的皮肤,让他一时感觉有些疼。
沈惊风又尝试了几遍,却无济于事,只得向江别月发问道:“这玩意儿怎么拿下来啊?我现在戴着有点痒,有点夹到我肉了。”
“我刚刚帮你戴的时候检查过了,并没有佩戴失误的地方。”江别月的眼神之中没有任何起伏变化,甚至连以往的畏惧都没有了,“解锁的权限在我手上,只有经过我的允许,你才能解下他,放心,我并不会传播你的个人隐私,如果你并不放心,我家那台AI记录了很多家长罚跪或者对我实施暴力时的视频,这些能让我被议论许久的狼狈,我可以把它们全部给你。”
这些话太江别月说得决绝,让沈惊风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这个素来温和的少年,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憋出一句:“你…….你要和我玩强制爱啊?”
江别月直视着他,并未回答。
那样波澜不惊的眼神盯得沈惊风心里有些发毛,对面毫无征兆的怪异让他心觉不对:“……江别月,发生什么事了吗?”
江别月一点口风都没有漏:“并没有,只是我对你的生活习惯非常不满。”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解决办法。”沈惊风也不由自主地变得认真起来,“这种方式,我不是很喜欢。”
江别月依然没有做出任何要解锁的意思。
沈惊风微微蹙眉,保持着自己最后的耐心,又重复了一遍:“江别月。”
江别月知道如果此时换成另一个人,沈惊风不会为了让对方开心而戴上这些东西,他顶多把那些东西放在一旁,然后礼貌性地感谢几句,如果有人敢这么强硬地让他戴上,他一定会把那些东西当场扔了,然后把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可是因为这次,做出这一切的是自己,江别月知道沈惊风喜欢并且信任自己,他也清楚,自己利用了对方的真心。
可是每当他有一丝犹豫的时候,那一行滚动的预言又会浮现心底,扰得江别月寝食难安。
沈惊风还在讲:“江别月,你至少给我个理由,不然我要动粗把它摘下来了,我不想弄坏你给我的礼物,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沈惊风从来没有这么好脾气地和谁商讨过,这样的特别本该让江别月怦然心动,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步。
“里面的芯片和运行装置受到了非常坚实的保护,就算遭遇重击,也不会受到损毁,我依然能受到相关信息。”江别月道,“同时,它也有远程充电的功能,无论你走到多远,我都能看见你。”
以前江别月害怕沈惊风不喜欢他,害怕到放弃了自己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完美。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变幻莫测,这么短的时间内,他的想法又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
什么声名、优异、喜爱,已经统统被江别月抛到了脑后。
那天哭累了之后,江别月又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他盯着天花板发呆,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坐以待毙。
这个世界上有过那么多奇迹,他不相信有什么事情是绝对无法回避的。
就算逆转命运在别人看来,是一件荒谬的徒劳,但为了沈惊风,江别月也要做那个推动巨石的西西弗斯。
——就算恨他也行,只要别离他而去,他什么都可以放弃。
“不是你说的强制爱吗?”江别月微微抬头,居高临下地看向沈惊风,“我没有在征求你的意见,接下来你生命里的一举一动,都必须被我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