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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1 ...

  •   歪斜的树枝如同枯槁的手指,在蒙着水雾的玻璃上划出刺耳声响,仿佛有人正从深渊伸出手求救。
      雨帘在昏黄路灯下泛着青白色,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浑浊的水坑。
      “啪!”青花瓷碗在墙面上炸裂的瞬间,瓷片如流星般划过昏暗的房间,在这这宁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
      林时安赤脚踩在满地狼藉中,沾着油渍的旧旗袍下摆随风轻动,她蓬乱的发丝间还别着半枚褪色的珍珠发卡,那是五年前最后一场红毯上的装饰,很好看,但是不适合现在的她,太过华丽了。
      这间不足四十平米的出租屋弥漫着发霉的潮气,墙角结满蛛网,泛黄的墙皮大片剥落,褪色的碎花窗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窗台上东倒西歪的药瓶——氯氮平、艾司唑仑,药盒上密密麻麻的服药记录停在三天前。
      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夜幕下,这里没有市中心的繁华璀璨,楼下的烧烤店曾是这片区域为数不多的热闹之处,可如今,随着新年临近,老板早已关店,带着家人匆匆踏上返乡之路。
      此刻,只有远处零星的灯火和偶尔呼啸而过的风声。
      “你好有本事啊,为什么丢下我们?我恨你,不,不是的!啊!啊!啊!啊!”林时安突然将手里的药瓶砸向墙壁,小小的,白色的药片溅落在她脚边,因为那模糊不清的声音,使喻白听不清妈妈到底在念谁的名字。
      她抄起桌上的相框猛地蹲下,眼前感到一阵发黑,她蜷缩在角落,怀中紧紧抱着一张泛黄的相框,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相框里的男人笑容灿烂,可照片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相框里的照片已经模糊,却承载着她最深的执念。
      那是她恨的人吗,不,好像不是的,是她爱的人吗?可是她也不知道,因为她好像忘记他的模样,他好久没有来看看她,也没有来再回家过了,她好想他,她要等他回来,这是她唯一记得的事。
      “对,对不起,可是我好累,好累,我已经等不起了,对不起。”说完便咳嗽了,她拿手捂,却发现指间全是血。
      在昏暗微弱的灯光下,尽管她面容憔悴,却依然难掩艳丽动人的模样,只是那美丽中多了几分沧桑与哀伤。
      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本来就沾满血的手更红了,指缝间渗出的血珠滴落在陈旧的地板缝里,而她的颈上,能看到狰狞的疤痕,那是五年前从剧组消失时留下的烧伤,放在她的身上就像是一块白净瓷器上出现一道裂痕。
      八岁的喻白抱着破旧熊猫玩偶,蜷缩在满是补丁的棉被里,他完美的继承母亲所有的优点,白净‘天真’可爱,一双大眼睛在黑夜里眨呀眨,月光透过裂缝洒在他稚嫩的脸上,映出他惊恐的双眼。
      他不能明白妈妈为什么会这样,这样的妈妈是很陌生的,没有平常的温柔,可血液里流动的亲情指引他靠进他的母亲。
      ”妈妈,你怎么又这样,我看的好难受。“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母亲。
      可是她却突然转头,声音瞬间变得温柔,眼中的疯狂也被一丝柔和取代“喻白,过来好不好?”
      八岁的喻白颤颤巍巍地站在一旁,怀中抱着破旧的玩偶,他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听到母亲的呼唤,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到母亲身边,用稚嫩而颤抖的声音喊了声:“妈妈,妈妈不痛的,我来给妈妈吹一下。”
      “啪!”巴掌落下的声响混着瓷器碎裂声在楼道回荡。
      喻白的脸颊瞬间肿起,熊猫玩偶的填充物从撕裂的口子中散落,林时安的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脖颈,瞳孔因过度亢奋而放。
      “妈!”
      喻白痛苦地看着母亲,因为脖子被紧紧掐住,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小脸逐渐变得惨白,瞳孔不断放大,耳边嗡嗡作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林时安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猛地松开手,将喻白紧紧搂入怀中。
      “对,对不起,喻白,妈妈真的不是故意的……”林时安突然崩溃跪倒,将脸埋进孩子单薄的肩膀。
      她的手指反复抚摸喻白的后背,想要以此来安慰自己这个幼小的孩子。
      林时安自己也明白这段时间的病情加重了,他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缓慢流逝,她想在仅有的时光中给自己的孩子留个好形象,可是她的精神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她快渐渐忘记自己爱人的模样了,从前她能为孩子坚持下去,但现在好像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墙角的老式座钟指向凌晨两点,滴答声混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编织成诡异的摇篮曲。
      ——
      “滴滴滴”,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窗外,天色虽然已经亮起,但被一层薄雾笼罩,显得朦胧而模糊,一棵高大的树伫立在窗边,茂密的枝叶挡住了大半的窗户,让人看不清外面街道上的情况,树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雨滴,顺着叶脉缓缓滑落,滴入泥土之中。
      喻白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往床边一摸,却只摸到冰冷的床单,他睡意惺忪地睁开眼睛,小声呼唤着:“好吵,妈妈,什么声音啊?妈妈。”
      没有得到回应,喻白心中涌起一阵不安,他连忙起身下床,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且不合身的体恤,下摆一直垂到膝盖,秋天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服渗入他的皮肤,可他顾不上这些,满脑子只想找到妈妈。
      推开房间门,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屋里站着许多陌生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手中拿着各种奇怪的仪器。
      喻白害怕极了,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声音颤抖地问:“你,你们是谁?我要找妈妈。”
      他像一只迷失方向的小鹿,抓着每一个人询问:“你看到了我的妈妈吗?”但那些人只是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回答。
      这时,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察叔叔蹲下身,温和地看着他:“小朋友,你好啊,叔叔是警察,不是坏人,你先去睡吧,等你醒了我就带你去找妈妈。”
      “不,我不要,叔叔让开,我要找妈妈,妈妈不会出门的。”喻白固执地向前走去,朝着众人聚集的浴室方向。
      众人想要阻拦,可他又哭又闹,大家也不敢太过强硬。
      喻白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睡衣下摆沾满灰尘。
      推开浴室门的刹那,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干呕。
      老式灯泡在潮湿的空气中滋滋作响,忽明忽暗的光影中,母亲的遗体呈现出诡异的美感。
      老旧的灯光一闪一闪,仿佛在为这场悲剧默哀,墙上、镜子上,用鲜红的血液写满了“我爱你”,字迹扭曲而凌乱,血液已经干涸,呈现出暗红色,天花板上,血迹呈放射状蔓延,像是一朵诡异的花。
      林时安斜倚在锈迹斑斑的浴缸里,昔日如雪的真丝睡裙如今被鲜血浸透,像一朵盛开的曼珠沙华,她的右手仍保持着握刀的姿势,腕间的伤口外翻,凝固的血液如同蜿蜒的赤蛇。
      浴缸边缘散落着几缕长发,与暗红的血迹纠缠在一起,地面上,破碎的化妆镜映出扭曲的光影,其中一片镜片上还残留着半枚口红印。
      最骇人的是她的面容——嘴角竟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眼尾的钻石泪痣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仿佛回到了最幸福的时刻。
      不会有人知道,她在她生命中最后的一刻遇见了她一直以来最爱的人,她终于以她最美的模样同她的爱人团聚了。
      更不会有人知,她其实死的并不痛苦,而是非常的幸福,没有谁的死亡是不痛苦的,但于她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了,唯一不舍得只有那个牵挂的孩子。
      警察叔叔在喻白推开门的瞬间,连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但喻白拼命挣扎,叔叔只好无奈地放手,还贴心地向旁人借了一件厚衣裳,披在喻白身上。
      “你认识这家的主人一一林时安吗?”警察叔叔转头询问周围的人。
      喻白心中一动,这是妈妈的名字吗?可妈妈从来没告诉过他啊,还有那个妈妈念叨的人,到底是谁?但他很快又打消了这些念头,妈妈这么做一定有她的原因,他不能怪妈妈。
      对门的老奶奶佝偻着背,颤颤巍巍地站出来,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林时安?这我不认识,但是我对门的那个我记得清楚,是一个女的五年多就住这里了。”
      “奶奶,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啊?”警察叔叔笑着问,手中的笔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老奶奶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些许不满:“她没来之前还是好好的,自从她来了以后,这里吵闹还得大家都没法生活,有不少人搬了出去,平时敲门也不开。”
      她顿了顿,继续说:“自从她搬进来后根本就没有见过人,白天也很少出门,晚上偶尔出。”
      “等等!你们说林时安?”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年轻的女警察,她嘴里还嚼着没咽下去的食物,脸颊鼓鼓的。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制服,跑到警察叔叔面前,敬了个礼:“夏队好!”
      夏绝柏看了她一眼:“小梦,怎么你和死者认识?”
      清梦一边咽下食物,一边解释:“我说夏队啊,你都30好几的人就从来没有上过网吗?连娱乐圈都没有刷过?林时安,5年前可是当红影星呢,马上就要成为影后了,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当时还有好多人议论呢,说是什么?被雪葬了呀,还是动了资本的蛋糕。”说完,她立刻收起嬉笑的表情,投入到工作中。
      夏绝柏又转向老奶奶,继续问道:“老奶奶,你怎么知道的?”
      “啧,你这大小伙子怎么就不信我老人家说的话呢?有一天晚上半夜我听见隔壁很吵,本来想去提醒,可想着忍一会儿,但一直吵,于是就起身去看,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一个女的,啧,头发很长,那状态一点都不好,都把我吓(he)了一跳。”老奶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可怕的夜晚,乡音都蹦了出来
      。
      “嗯,所以说每晚都会有争吵声,而家里只有女人和孩子?”夏绝柏眉头微皱,认真地问。
      “是的,不过不是每天有,但是经常,只是今天早上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子,不过孩子走进去没关系吗?”老奶奶担忧地看了一眼喻白,“唉,他以后可怎么办呐?”
      夏绝柏合上执法记录本,说:“嗯,可以,不过我们这边想找找他有没有亲人,如果有亲人的话交给他亲人抚养,没有的话,要么送到孤儿院,要么找人领养。”
      他看了看清梦,“小梦,我觉得是自杀,但不过这种事情,还是等法医那边解决,等会儿让人送到法医那边进行确定,然后再把这件事封锁一下吧,毕竟之前是个小明星,事情爆出来的话影响肯定不太好,孩子也别说吧,到时候发消息就用化名。”
      清梦点点头,转身去安排工作。
      喻白慢慢走到浴缸前,眼神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林时安静静地躺在浴缸里,身上穿着那件曾经洁白如今却被鲜血染红的裙子,头靠在浴缸边缘,脸色惨白如纸,没有一丝生气,她的左手手腕搭在浴缸外,一道深深的伤口触目惊心,鲜血早已凝固。
      喻白突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诡异与满足,他捏了捏怀里玩偶的手,小声喃喃自语:“小幸,你看到了吗?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妈妈爱我了。”
      这时,清梦向他招了招手:“小朋友过来。”
      喻白歪着头,有些不情愿地走过去:“怎么了?”
      清梦指了指他的脖子,眼神中充满关切:“小朋友,你能告诉姐姐这里怎么了吗?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啦?”
      喻白心中一紧,想起妈妈说不喜欢被别人打扰,他连忙摇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姐姐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到了。”
      清梦狐疑地盯着他,那明显是掐痕,怎么可能是摔的?“真的吗?”
      乱说话也不是这么乱说的,这明明就是张口胡来。
      喻白有些生气了,皱着眉头说:“姐姐,我已经找到妈妈了,不需要再找了,你们赶紧离开!”
      见喻白死活不承认,清梦也无可奈何,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冲了进来,他左手扶着发黄且摇摇欲坠的门框,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滚落,右手紧紧攥着一张纸。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夏绝柏愣了一下,走上前去:“楚先生有什么事吗?”
      楚笙平复了一下呼吸,将手中的纸和身份证递给夏绝柏,又看了看喻白:“夏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一听到这消息立马赶来了,因为各种原因知道了这个消息,然后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了,废话也不多说,我就是想说孩子受到了这么大的打击,我想把他先带回去,你看可以吗?”
      明显两个人认识。
      夏绝柏接过纸张,手微微有些发抖,他仔细端详着楚笙的脸,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将东西交给清梦进行拍照留证,然后又归还给楚箫。
      “好的,谢谢您的配合,根据我们的调查,孩子的母亲在这边没有任何亲人,奠礼是由你解决吗?”清梦礼貌地询问。
      楚笙摇了摇头:“不了,到时候由警方统一安葬吧,我给个地址,孩子应该受到了惊吓,那我就带孩子先走了。”
      喻白没有反抗,他乖乖地一手抱着玩偶,一手牵着楚笙,默默地走出了这个生活了五年的家。
      他的眼神中,有迷茫,有不舍,还有一丝对未来的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迷茫与无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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