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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楔子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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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柔和,暖黄光线给城堡般的房子镶了层金边,晚风卷着庭院里栀子花的香,轻轻拂过。
喻白站在门前,影子被路灯拉得细长,小手不自觉揪紧衣角,越发手足无措。
这一路上,他趴在车窗旁,眼睛像被施了魔法的网,兜住无数没见过的新奇——五彩的广告牌在街边闪,葱郁的行道树晃着绿叶,他一直以为外面的天地是灰的,所有的墙都爬满了爬山虎,而很多地方都有像刘叔叔卖烤肉时那么大的吆喝声。
“这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新鲜玩意儿吧?”楚笙侧头,声音裹着晚风的轻软,眼角笑纹漾开,他看着眼前的人儿,心里不自觉地透出喜欢,这么可爱的孩子啊。
喻白懵懵点头,仰脸时睫毛扑闪:“叔叔,外面的天原来不是灰的呀……”
楚笙伸手摸了摸喻白的头:“当然不是呀,天都是蓝色的,偶尔会下雨才是灰色的,这个世界很美好的。”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抬头望着天眼眶里挤满了泪水。
喻白:“哦~我知道了,因为天是蓝色的,所以妈妈很开心,会总是抱着我说很多话,但是如果是那种灰色的天,妈妈会一点都不开心,才会变成那样的……可是我很少见到蓝天,如果妈妈开心的话,那么我也喜欢蓝蓝的天!”
话尾飘在风里,带着孩童才有的、对世界重塑认知的惊叹。
这是他头一回踏出和母亲的小天地,车穿梭在街道时,他眼睛瞪得溜圆,连“车” 这个词,都是头回清晰认知。
第一次坐车的新奇,让他像掉入甜美梦境的孩子,可母亲的身影却怎么找也找不到,迷茫混着害怕,攥得心口发紧。
身后,楚笙脚步轻缓,掌心落下的温度,像春日晒暖的棉絮,他拍了拍喻白的头:“喻白,还愣着做什么,快前进去吧。”
喻白猛地回头,撞见楚笙温和的眼,陌生又熟悉的感觉漫上来,连这栋大房子,都像藏着旧时光的拼图。
“叔叔,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呀?” 他声音软软的,眼里晃着好奇。
楚笙弯腰,大手包住他的小手,温热的触感让喻白不自觉蜷起指尖:“喻白这么乖,我肯定知道呀,害怕吗?别怕,家里还有个哥哥等着你呢。”
指腹轻轻揉了揉他手背,像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
“哥哥?”他闻言微微一怔,思绪瞬间飘远,很久以前,他好像也听过这个词。
那时母亲还很年轻,小孩子哪能记住太多,可母亲脸上那前所未有的喜悦,却刻在了他心底。
母亲曾轻柔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声音里满是期待:“喻白要有妹妹了,马上要当哥哥啦,开不开心呀?”
喻白仰起头,满是不解和疑惑:“妈妈,妈妈,妹妹是什么?”
母亲笑着回答他:“就是像喻白这样子可爱的小妹妹呀,哥哥就是应该要保护妹妹的,然后妹妹会非常喜欢哥哥,每天在我们喻白身后喊他哥哥呀,喻白开不开心,会不会好好保护妹妹呀?”
“开心!我肯定会好好保护妹妹!” 他清晰记得自己当时雀跃的回应,小手拍得啪啪响。
可后来,母亲却哭着抱住他,声音颤抖:“对不起呀喻白,你当不了哥哥了……”
他慌忙替母亲擦泪,嘴上说着 “没关系”,可那股酸涩,在心底扎根,悄悄漫开 ,他已经无数次的幻想过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站在自己身后喊着他哥哥。
晚风裹着新割青草香拂过脸颊,路灯下飞蛾扑闪,他摩挲衣角,回忆带来的钝痛仍固执地黏在心底,在夜色里轻轻发颤。
“想什么呢,小脑袋瓜要装不下啦?” 楚笙的笑声打断思绪,暖风吹着喻白的脸,把回忆的潮水压回去些。
他望着楚笙,心口那处空空的地方,突然蹦出个念头, “妈妈呢?” 话出口时,自己都怔了怔,像有只小兽在心里挠。
楚笙的手猛地一僵,又很快松缓,指节轻轻蹭过他发顶:“妈妈去了很远、很好的地方,她一直…… 看着你。” 尾音飘在风里,被栀子花的香缠了又缠。
喻白垂着眸,睫毛抖啊抖,他自己认为,自己早过了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妈妈这些年的疏离、偶尔闪过的恨意,他都懂,可血缘像根细藤,缠着他又想爱又不得不恨,暮色漫进来时,他没再说话,跟着楚笙走进屋子。
别墅里,旋转楼梯映着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人眼晕,真皮沙发泛着温润的光,墙上的画像谜。
楚笙换了拖鞋,回头见喻白还盯着画发呆,轻笑着招呼:“喻白过来,哥哥在楼上呢,一会儿见着,要好好相处呀。”
喻白小步挪过去,仰脸问:“叔叔,哥哥…… 会喜欢我吗?” 声音里的小心翼翼,被晚风卷着,飘向二楼未知的方向。
楚笙蹲下身,与他平视,眼神认真又温柔:“会呀,哥哥知道祈乐来,盼了好久呢。”
说着,牵起他的手,往楼梯走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屋子里,一下下。
喻白不知道,这是楚笙善意的欺骗他,只当这个哥哥非常盼望自己回来,内心也像吃了蜜一般的甜。
暮色透过雕花玻璃,在玄关晕染出柔和的光晕,水晶吊灯洒下细碎光斑,像揉碎的星子铺满地板。
楚沉烬早就听见了开门声,就像只撒欢的小兽,旋风般冲过来,牢牢抱住楚笙的腿,仰头时,发梢蹭过楚笙裤管,脆生生喊:“爸爸,你回来啦!”
12岁的他个头蹿得老高,比同龄人高出半头,眉眼间藏着和楚笙如出一辙的帅气眼型,笑起来时,眼尾弯成小月牙,把少年的朝气全揉进骨相里。
楚笙低头,掌心覆上他温热的发顶,轻轻揉了揉:“ 沉烬,怎么这么急?今天在学校开不开心呀?”
说着侧身,朝身后招招手,声音带了几分哄小孩的温柔,“来,见见你弟弟,喻白。”
喻白像只受惊的小鹿,从楚笙腿后慢慢探出身子,缩着肩膀,小手紧紧揪住楚笙裤脚,指节都泛了白。
仰起脸时,却努力扬起笑,奶声奶气:“你好,我是喻白,今年八岁啦。”
小胸脯微微起伏,把“害羞”,藏进清亮的眼神里,哪怕眼前哥哥帅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也攥着属于自己的小倔强。
楚沉烬定定望着喻白,目光里晃着心疼,这个弟弟怎么这么瘦呀?肯定是没有好好吃饭,小孩子挑食是不好的,但是长得好像洋娃娃真可爱。
喻白看着八岁,身子却像棵缺水的小树苗,瘦得让人心颤,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没晒过太阳,在光晕里泛着瓷器般的冷白,和他的母亲林时安很像。
他不自觉地把心里所想的说出来:“小孩子挑食是不好的,但是长得好像洋娃娃真可爱。”
喻白有点蒙逼:“啊?哥哥,你刚才是在夸我可爱吗?”
楚沉烬瞬间脸红得像个猴屁股一样:“谁,谁夸你了?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
楚笙扑哧一声笑出了声,现在就连喻白的脸也红起来了,他相信这两个孩子之后肯定能好好相处。
楚沉烬眨了眨眼,往前凑了凑,声音清亮又带点小雀跃:“你好呀!我是楚沉烬,12岁啦!你叫我哥哥就行,我比你大,我是哥哥,以后…… 罩着你!”
说着,悄悄把斜挎的书包往边上踢,怕碰到喻白,脚尖蹭着地板,发出细微的 “沙沙” 声。
他着重把“我比你大”,和“哥哥〞两个字音量加重,仿佛对于每个男孩来说,当哥哥都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哥哥。” 喻白奶声喊出口,尾音黏糊糊的,像沾了蜜。
楚意隽耳朵瞬间红透,嘴角止不住往上咧,想伸手抱抱又怕唐突,指尖在裤缝上快速蹭了蹭,又猛地收回,挠了挠后脑勺。
“楚笙回来了啊——阿烬你别拦在门口,乖乖的。” 楼梯口传来沈锦荣的声音,带着烟火气的喟叹。
沈锦荣长的很好看,如果说林时安是大家闺秀,那么林锦荣则是太后,手握大权,她的名字与她的外貌真符合,不过名字太大也不好,压不住,对于他而言,这名字就是为她而生的,仿佛只有她才能配得上。
沈锦荣站在楼梯上,手一端着果盘,看来是刚刚吃完,从房间里拿到厨房洗净。
她站在楼梯半腰,黑缎子休闲服衬得身姿利落,露出的手修长却不失力度,脸上棱角分明,她虽不如林时安那样显得干练、整洁、温和,但也是顶好看的,这人怎么看怎么年轻。
沈锦荣生得极有气势,若说林时安是温润青瓷,她便是曜目琉璃。
“荣” 字像为她量身打造,往那儿一站,掌事者的威严便漫开来,时光却格外眷顾,眼角细纹都成了故事褶皱,她一站那,便很耀眼,仿佛她天生就闪耀,手握大权。
垂眸瞥向喻白,她忽而笑了,声音仍藏着粗粝利落:“还杵在那儿干啥?天色黑咯,呀…… 哪来的小娃娃,长得跟瓷娃娃似的。” 这话从她嘴里出来,像裹糖衣的坚果,甜脆里藏着硬朗。
暮色渐浓,窗外蝉鸣弱得像细线。
楚笙望着玄关里的孩子,想起早晨赶到喻白家的场景,林时安孤零零的模样刺得人心酸。
处理尸体、安置凶宅、协调赔偿、跑警局备案…… 桩桩件件像细密的网,把白天填得满满当当。
他牵起喻白的手往客厅走,声音轻得像哄睡:“走,进屋歇着,一路累坏了吧?”
楚沉烬立马跟上,小步蹭着喻白,书包带子在腿边晃来晃去,活像讨巧的小狗狗,还不忘偷瞄喻白,想把自己的卡通贴纸塞给他,又怕太刻意,折腾得书包 “哗啦” 响,慌慌张张按住。
暮色漫进别墅玄关时,喻白攥着楚笙衣角的手沁出薄汗。
沈锦荣妆容精致,剪裁得体的裙装衬得身姿挺拔,他望着这张陌生又漂亮的脸,喉间发紧,像被无形的手攥住。
小身子往楚笙身后缩了缩,指尖把西装布料绞出细密褶皱,怯生生抬手指向沈锦荣,声音像含了棉花:“…… 她、她是谁呀?”
楚意隽却像被按了加速键的小火箭,书包带还歪搭在肩头,就 “噔噔噔” 往楼梯冲,跑过时带起的风掀动沈锦荣垂落的发丝。
他扒着楼梯扶手探身大喊,声音撞得水晶吊灯轻晃:“妈妈!妈妈!爸爸带弟弟回来啦!我要当哥哥咯 ——” 尾音蹦得老高,把 “哥哥” 二字嚼得又亮又甜。
“弟弟?” 沈锦荣重复的语调里,疑惑与震惊像细沙簌簌往下掉,她端着果盘的手猛地一抖,青瓷盘底与实木台面相撞,发出 “当” 的轻响。
脸上职业化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尾细纹都跟着绷紧,又强撑着往两侧扯,那丝生硬像冬日窗缝漏的风,旁人瞧着和煦。
楚笙却从她微颤的指节里,把情绪攥了个分明,他垂眸叹了口气,温热掌心覆上喻白发顶,无声安抚。
沈锦荣很快稳住神色,把果盘轻轻搁在玄关柜上,鎏金花纹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她瞥了眼墙上挂钟,指针精准指向八点,金属刻度泛着幽光。
“天色不早了,做饭吧,别饿着孩子。” 声音像浸了温水的绸缎,顺滑却藏着褶皱。
说着朝喻白招招手,腕间翡翠镯子晃出绿影,轻轻抚上喻白脸时,指腹掠过他眼下的青黑,神情里的怜悯像蛛丝,悄无声息缠上来:“小朋友,进来吧。”
餐厅的玻璃墙滤掉了外头的燥热,却让暖黄灯光黏在空气里。
四人围坐在方形餐桌旁,柚木桌面泛着琥珀色光泽,别墅的宏大在这方小天地里收了锋芒,沈锦荣落座时,真丝裙裾扫过椅垫,发出细微的 “窸窣” 声。
虽然这栋别墅是很大的,可餐厅却不大,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六人刚好能坐下的方形火桌,按规矩,应该是楚笙坐主位,但这次是不一样,楚笙与喻白坐在一侧,沈锦荣与楚沉烬坐在一侧,喻白与楚沉烬面对面,剩下二人自然不用说。
桌上摆着四盘菜,三菜一汤,虽然看着不多,但也足够,也不会浪费,而且也显得很温馨。
楚笙与喻白挨着窗,沈锦荣和楚沉烬对着门,喻白与楚沉烬的目光,隔着蒸腾的热气轻轻撞上。
桌上四菜一汤码得规整,青瓷盘里的小炒肉泛着油光,红烧肉在白瓷碗里堆成小山,青菜与西红柿鸡蛋汤的香气缠在一起,漫出家常的暖。
沈锦荣抬眼扫过喻白发颤的睫毛,又垂眸给楚沉烬布菜,公筷夹起红烧肉时,银筷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越的 “叮” 声:“多吃点,你不是总说想吃妈妈做的红烧肉?”
肉块落在楚沉烬碗里,油花溅在白米饭上,开出小小的金花儿。
楚沉烬眼睛瞬间亮成小太阳,筷子戳进肥瘦相间的肉里,腮帮子鼓得像小仓鼠:“哇!真的是妈妈做的!”
三两口把肉囫囵咽下,油亮亮的嘴角扬起,露出换牙期的豁口:“好吃!比张婶做的还香!谢谢妈妈!” 笑纹从眼角漾开,把沈锦荣也衬得柔和几分。
张婶是楚家的,保姆一般负责做菜和打扫家务,沈锦荣做菜很好吃,但是一般没有那么多时间,所以是偶尔做几次可对于楚沉烬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楚笙望着这幕,喉间发紧,他想起喻白在老房子啃方便面的模样,塑料碗壁的划痕,像刻在他心上的疤,虽然他从没看到过,但是应该是这样子的。
抬眼撞见喻白盯着红烧肉发直的眼神,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喉结一上一下吞咽着。
楚笙刚要开口,沈锦荣却先给喻白盛了碗汤,青瓷勺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喝点汤,别噎着。” 汤面的蛋花晃啊晃,晃得喻白眼睛里也荡起波纹。
喻白捧着温热的碗,瓷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他小口啜着汤,咸鲜滋味在舌尖化开,把这些年吃方便面的寡淡都冲散了。
抬眼时,沈锦荣正给楚沉烬夹第二块红烧肉,楚沉烬晃着脚丫哼小曲,阳光落在他发梢,把欢闹都染成金。
喻白把汤碗攥得更紧,瓷碗与掌心的汗意相融,烫得他眼眶发酸 —— 原来有妈妈给夹菜、有哥哥陪着吃饭,是这样暖烘烘的感觉,像把春天的太阳,揣进了小小的胃里。
楚笙看着旁边这孩子低着头,闷声吃饭,心里也有些不适,学着沈锦荣的模样,给旁边的孩子也夹了一快红烧肉:“孩子快去吃吧,你阿姨下厨做饭很好吃的,你自己也有口福的。”
喻白看着碗里多出的红烧肉,抬头楞楞地,看着楚笙,却被旁边的楚沉烬看见。
“哼哼哼,爸爸偏心别给我夹。”
楚笙看着自己儿子,有些无奈和好笑:“你这孩子,先把你碗里的吃完再说。”但是也给孩子夹了。
楚沉烬低头快速地把肉吃了:“爸爸最好啦!嘻嘻。”
喻白也低头看地看着自己碗里的肉,心底不自觉冒出一个念头,叔叔真好,如果叔叔是我爸爸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