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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赌约 “菜,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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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溟惊醒时,窗外天光大亮。
夏日阳光正好,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屋外不时传来两声鸟鸣。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大口喘着气。
梦境混乱又真实,喉间似有似无存着腥甜的铁锈味,心率仪器仿佛还在他脑海中“滴滴”作响,右耳后的那道疤又在隐隐作痛。
“咔哒——”
房门冷不丁被打开,来人立在门口,眼里惊讶的神色闪过一瞬,随后目光落在房间里。
池溟明显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呆毛直冲云霄。睡衣过于宽大,领口的扣子散开,露出半截锁骨。
时旸眸色一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池溟堵了回来。
“你就那么喜欢开别人家的门?”
池溟冷冷地看着他,神情淡漠,声音带着刚醒的哑意:“滚出去。”
时旸想说,门没关严,风吹开的。
但他没解释,侧过身背对屋内,说:“吴姨今天有事请假了,我来和你说一声。”
门锁合上的前一秒,池溟听见他说:“记得下来吃早饭。”
二十分钟后,池溟换好衣服下楼。
他专门扒楼梯上看了,姓时的不在客厅,正是溜出去的好时机。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厅,刚准备换鞋,就听见身后就传来某个讨厌的声音。
“又不吃早饭?”
“……”
池溟就差翻白眼了,头也不回地说:“关你屁事,我不饿。”
他话音未落,就闻到厨房飘来一阵食物香气,肚子率先叛变:“咕——”
池溟:“。”
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立马扭头:“你笑什么笑?没见过练B-box的胃啊?!”
时旸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
池溟攥紧拳头,咬牙道:“你再笑一个试试呢?”
时旸手虚握成拳挡住嘴,缓声道:“厨房有吃的。”
“……”
半分钟后,池溟坐到了餐桌前。
“先说啊,我才不是饿了,我只是……胃有点寂寞。”有人嘴硬道。
时旸偏头“嗯”了一声,走进厨房。
不多时,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抄手摆在了池溟面前。
碗里的面汤被辣油浸得通红,黑白相间的芝麻洒在菜叶上。
时旸递来筷子:“我没放葱。”
池溟眉心一跳,忽然觉得自己早上吼他的行为有点过分。
他接过木筷,眼神飘忽:“刚才……对不起啊。”
最后几个字细若蚊呐,时旸没听清,随口问:“你说什么?”
池溟挑了挑眉,装作没听见,埋头吃饭。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抄手全部送进肚子,满意地放下筷子。
美食总能让人心情愉悦,池溟站起来时已经把昨晚的噩梦完全抛诸脑后。
“我看过你上学期期末的卷子了。”
池溟的好心情霎时烟消云散。
上学期期末前那周,他被冉修杰拉着和隔壁班的几个男生打5v5,天天熬到凌晨三、四点。
考试那几天他困得要命,每科基本都是胡乱写几道就趴桌子上呼呼大睡,成绩可想而知。
那时候他上个家教还在,只不过成绩下来前就被池溟气进了医院。
那家教是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头,天天茶杯不离手。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池溟一反常态,毕恭毕敬地要帮他泡茶,转头往杯子里放了只假蜘蛛。
本来池溟只是想恶作剧一下,不料那小老头应激性高血压,被那假得要死的蜘蛛吓一大跳,直接进了医院。
池鸿宇带着池溟去医院赔礼道歉,结果那小老头看到池溟更气了,直嚷嚷着跟池鸿宇辞职,让他另请高明。
当时池鸿宇忙着工作,又想着是暑假,也没再给池溟请新老师来。
期末考试的答题卡发下来就不知道被池溟扔在哪个犄角旮旯,他一时都想不起来自己丢哪儿了。
而现在,早就被池溟遗忘的试卷和答题卡被人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旁的岛台上,排成一排,几乎把台面铺满。
“语文95,作文完全偏题,只有三十分。”
“数学66,答题卡背面的大题全空着。”
“物理4……”
“够了。”池溟忍无可忍,出声打断他,“你什么意思?”
时旸手指在那张一整面只有三个“解”字的数学答题卡上点了点,说:“既然我答应了池叔叔要帮你辅导功课,当然是从复盘上次考试开始。”
池溟挑眉:“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是我谁啊?”
时旸睫毛微颤,片刻,他抬起头,一字一顿道:“我是你的,新、家、教。”
池溟嗤之以鼻:“谁稀罕。”
转身的下一秒,他就听见时旸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要是现在走了,等会儿池叔叔给你打电话的话……”
池溟回身瞪他:“你!”
这个告状精!
从小到大都一样讨厌!
池溟吐出一口气,一点点挪着脚步走到岛台旁边,在时旸斜对面坐下。
听评讲卷子堪称催眠大法中的NO.1,没几分钟池溟就直打哈欠。
“这道题,很明显是减数第一次分裂……”
“Stop。”池溟抬手打断道。
他眼珠一转,把凳子往时旸对面挪动,凑近道:“我们打个赌吧?”
时旸的视线从生物卷子上移开,问:“什么赌?”
池溟“啪”地把手机拿出来拍在桌上:“1v1单挑,谁先拿到对面5次人头就算赢。”
时旸低头看过去,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某款射/击游戏的启动画面。
这款游戏在他们初中时候很火,班里男生几乎都在玩。他当时也好奇试过,玩了几局觉得没意思,就卸载了。
所有游戏的底层逻辑不过是代码打架,看别人的代码大战不如自己写。
池溟在赌他不会,也确实猜对了。
但时旸没拒绝,饶有兴致地问:“赌注呢?你要赌什么?”
池溟见此计有戏,猛地从高脚凳跳下,趴到桌子上,手指点着台面上的试卷:“就赌——你这个家教。你要是输了,就别再来管我的事。”
他凑得太近,时旸都能看清他眼尾的那颗小痣。
颜色变深了。时旸想。
“好啊,我答应你。”
池溟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反应两秒后立马补充道:“那就这么说好了,一局定胜负!”
时旸勾起唇角:“行。”
十分钟后。
时旸看着自己0-5的战绩,生平第一次想耍赖。他捏着手机,涩声道:“这把不算,三局两胜吧。”
“不服是吧?”池溟上下打量他一眼,重新坐回沙发,“那就打到你服气为止。”
又一局结束。
时旸看着自己两把0-5的战绩,陷入沉思。
池溟看着他吃瘪的模样,心里乐得不行,连带语气也雀跃起来:“说好了啊,你不准再管我成绩的事,也不准跟我爸告状!”
时旸咬牙切齿:“不行,五局三胜吧。”
“……”
池溟转身就走,只留下四个字:
“菜,就多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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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盛夏,烈日当空。
池溟拿起手机挡在眼睛上方,快步走到地铁站。
他原本打算去林荫巷那家网吧的,昨天被池鸿宇紧急叫回来,游戏瘾都没过。
但不知怎的,上了地铁后,他鬼使神差地选了条和去网吧背道而驰的路线。
直到一个熟悉的站名在车厢内播报,池溟才回过神。
“清江大桥站到了,请乘客们有序下车……”
广播里的机械女声还在继续,池溟已经走上了出站的扶梯。
暑假最后几天,城市迎来最后一波旅游热潮,清江两旁随处可见正在拍照的游客。
池溟戴着耳机,漫无目的地从树荫下穿过,来到一条老街。
这边是老城区,没规划拆修,还是几十年前的模样,行人寥寥。
只有街角开着的几家咖啡店偶尔有客人进出,给冷情的街道添了几分生气。
池溟随便选了家咖啡店进去,点完单,坐到最角落。
昨晚本来就没怎么睡好,池溟蜷在角落的沙发上,没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
……
池溟是被微信提示震醒的。
意识回笼后,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从兜里拿出手机。
【群聊每天都在等周(5)有人艾特你】
【冉修杰:@M,你不来的话,我们四个很孤单啊!】
【徐乐天:@M,你将痛失入住本人预订的至尊海景总统套房的机会!!!】
【段哲浩:@M,辣炒花蛤、酱爆鱿鱼、清蒸大闸蟹这些对你都没有诱惑力吗?!!】
【方舒:@ M,对啊,你真不来吗?】
池溟打了个哈欠,抬手在输入框里敲下三个标点。
【M:。。。】
【M:你们商量好的吧,趁我补觉一个劲地轰炸我?】
【徐乐天:哇你活了!】
【M:。。。。。。】
【方舒:马上都要五点了你还在睡觉啊?】
【M:昨晚没睡好。】
【冉修杰:是因为那告状精的事?】
【徐乐天:啥告状精?】
池溟眼睁睁看着冉修杰连发了三条60秒的语音夸大其词。
于是他赶紧在第四条弹出来之前回复。
【M:不是。】
【M:你们玩去吧,我下次再说。】
发完消息,池溟放下手机。
几个小时没喝水,嗓子干得厉害。
他下意识伸手要拿桌上的杯子,又在抬头的瞬间停下动作。
桌上那杯拿铁里的冰块全化了,混在咖啡里,颜色实在不太好看。
池溟看了它半晌,还是没下得去嘴。
等会儿出去再买水吧。
他想着,站起身走出咖啡店。
烈日炎炎,好在街两侧的榕树枝繁叶茂,将热辣的阳光遮了个八成。
池溟睡着时耳机没关,放了几个小时的音乐,现在手机电量只剩下11%。
在街口的杂货店付完钱后,手机只剩下7%的电量。
池溟看了眼变红的电池图标,木着脸把手机塞回裤兜,迈开步子在街上闲逛起来。
自从小学毕业,他来这边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要不是因为昨晚的梦,他都快记不起十二岁之前的事了。
池溟回忆起梦里那阵堪称噪音的歌声,很轻地啧了一声。
也不知道姓时的现在还是不是那么五音不全。
……怎么又想到这告状精了。
池溟皱了下眉。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走到清小门口。
藏在老街的学校并未被岁月侵染,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池溟扫过一眼校门,视线突然落到不远处的奶茶店外。
“……”
池溟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个乌鸦嘴。
他慌忙侧身想离开时旸的视野,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池溟下意识拿出来解锁,微信主页显示有两条新消息。
带红点的头像是一棵雨中的桂花树,上条消息还是好友验证。
【Soleil:看到你了。】
游戏那块瞎扯的

【Soleil】是法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