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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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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祠沉默三秒,推开他的脸,手肘用力,支撑着坐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就躺在床上,床边摆满了盛开的蔷薇——这场景真有种诡异的毛骨悚然感。
被推开的虞渊也不恼,只是慵懒地靠坐在一张高背椅上,打量着苏祠,目光不定。
“今晚回来的时候,宴会厅空无一人,我们三个被勒令马上回房——看起来如果还要逗留在外面,城堡里的雕塑就要活过来殴打我们了。”
苏祠低低地重复了一句:“雕塑……”
恶心的感觉仍然残留在身体里,让他有些发晕,思绪比往日都慢了半拍。
又有陌生的记忆浮现,苏祠突然想起之前在帝都,对战那只欢喜蝉时,南岸对自己遭受幻术攻击有多大惊小怪。
看来,不止是缺失的记忆中有问题。
今天受到真正意义上的精神攻击,苏祠才发现,自己的精神屏障,似乎确实薄弱了一点。
苏祠闭眼忍过那阵眩晕,抬头看向虞渊。
“你们今晚回到城堡,雕塑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虞渊挑起一边眉毛,点了点头。
“理论上,我已经把它们都清理干净了,”苏祠解释了一句,“今天在花园里,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看来,你们在城堡里的一天也并不轻松——但你应该不至于只对付几个活过来的雕塑,就把自己消耗成这个样子吧?”
“是汪焱,”苏祠说,“他现身了。”
虞渊不禁直起身,脸上那种散漫的表情不见了。
“他亲自攻击你了?”
“不算是,他只是想‘说服’我,”苏祠低声道,“如果我不反抗,其实应该不会受伤。”
虞渊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拿出一叠精致的信纸,递给苏祠。
“这是我们今天在花园里找到的。那个所谓的花园,其实是一重幻境,我们进去之后,就陷入了乔安娜‘最美好的记忆’。”
确实是他的作风。苏祠说:“很不尊重隐私。”
但又很“有效”。如果不是他们今天这样特殊的组合,今天去往花园的,必定是团队中彼此好感最高的两个人,也最容易达成汪焱想要的,“相爱”的目的。
那么,让他们互相经历最美好的回忆,无疑能起到促进感情的作用。
虞渊懒洋洋道:“是那些蔷薇,蔷薇的花粉与藤蔓都能提取人的记忆,而且致幻的作用,我一把火全烧掉了,就破了第一重迷障。”
苏祠感觉太阳穴都跳了跳。
“你都烧掉了?”
“是啊,”虞渊说,“那些丑东西,异化之后攻击性也不强——可能因为主魂正忙着对付你,总之,破阵之后,我们反入侵了汪焱的记忆。”
“那是一场在蔷薇园中举办的室外宴会,根据宾客的服饰、口音可以粗略判断时代,那家伙看上去真的很开心。”虞渊顿了一下,然后说,“还把他爱人的诗作拿给大家看。”
苏祠低头,那一张张纸上,写满了浪漫唯美的十四行诗。
题首都是“致汪焱”。是一封封情书。
所以,这位汪老先生难道就是因为自己的爱情太美好,所以如此热衷于帮人做媒吗?听他的口气,玄学界一代代往这里送人,都快成了不成文的规矩。
苏祠回忆起林局奸诈的脸,不禁有些头疼起来。
为了诞育最优良的后代……这听起来实在太糟糕了。
苏祠深吸了口气,把汪焱与自己的对话挑挑拣拣,也告诉了虞渊。
虞渊脸上浮现出了冷笑。
“他们想把人当做牲畜配种……刘筑安竟敢把我送到这里,他完蛋了。”
这个名字,苏祠回忆起,是国际司的司长,听虞渊的口气,倒像是他手下的实习生。
“不过,他敢这么做,背后一定是家族那些老家伙的意思。”虞渊看上去有点咬牙切齿,直到他的目光落在苏祠身上,顿了一下,又发生了奇妙的变化。
“原来——如此,”他像是突然冒出了几分兴味,定定地盯着苏祠,露出猛兽圈定猎物时般的轻佻,“所以你,是他们为我选定的新娘。”
苏祠:“?”
他迅速反应过来:他和虞渊房间的融合,无疑就是汪焱口中,所谓“气场匹配,八字相合,佳偶天成”。
苏祠忍不住一阵恶寒,同时升起的还有困惑。
“可我们都是男的啊,”他的思维卡住了,“我是说,他的目的难道不是……诞育最令人期待的后代?”
苏祠的目光怪异地停留在虞渊肚子上,不受控制地想象那鼓起来的样子。
呃,不好意思,他的书单种类可能真的有点杂。
但哪怕他们都是玄学圈子里的人,现实中男人也是不能生孩子的啊!
“谁知道,”虞渊耸肩,“这位阴宅主人显然不太智能,只能做一些粗糙的数据匹配——乔和乔安娜是双胞胎,他还让他们去花园甜蜜约会了呢。”
有什么东西从苏祠脑中闪了过去。
他努力克服着晕眩,思索片刻,终于抓住了那抹灵光。
“不对,”苏祠突然睁开眼睛,“不对,这不正常——今天我见到的汪焱,明明神智保存完整,具有完善的逻辑能力,而且监听了我们在这里的谈话。他不可能不知道我们俩生不出孩子,也不可能不知道乔和乔安娜的关系。”
虞渊很快跟上他的思路:“……没错,他对感情类型的判定明明非常严苛:双胞胎之间的亲情无法被判定为‘相爱’,不然我们早就可以出去了。”
两人互相看着,一时间有种找出了漏洞,却不知问题出在哪里的挫败感。
“等等,”虞渊突然说,“他还监听了我们的谈话?你怎么确定的?”
苏祠:“他直接挑明了我对冷夜的感情,应该是听到了我昨晚的告白。”
“?”虞渊看上去比苏祠刚才更为震惊,“你什么?”
苏祠没理他。
“你喜欢那个卷毛蠢……”虞渊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提高了,“你还对他告白了?”
苏祠费解地看了他一眼,尽管没有说话,但很容易从他眼睛里读出“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虞渊甚至在原地转了一圈,“你告白了,而且你们还没被判定成功——他、他竟然还拒绝了!?”
苏祠无法不感到一阵羞恼,他开口:“够了,这不重要。”
虞渊看上去被深深的冒犯到了。
“你是我认定的同等级对手,”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以比刚才对刘司长更深切的不满说道,“而你的品味居然如此低劣,还会先爱上不爱你的人这么没品的事。”
虞渊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对我人格的羞辱!”
苏祠:“……”
他忍无可忍地站起来:“我出去看看,想快点从这出去的话,就跟我来。”
虞渊看上去还想说什么,但或许是苏祠的目光已经快和他的剑一样冷,虞渊把话吞了回去,只用那种看失足少男的目光看着他。
黑暗的走廊中,一扇房门打开,在光线都还没来得及透出来时,便快速地关上了。
苏祠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牌号变成了“3069”。
他们两个借着黑暗的隐匿,迅速穿行过长长的走廊。
或许是因为他们始终在一起,符合城堡让“最佳配对”多一些相处时间的指导思路,这一路上都没遇到过什么阻碍,也没有虞渊所说的,“要活过来殴打他们”的雕塑。
“我们去哪儿?”虞渊小声问,“昨天不是都探查过一遍了吗?”
“不是全部。”
他们踏上旋转楼梯,苏祠抬头看,楼梯间高高的穹顶几乎不可触及,他记得那些精致的浮雕,是栩栩如生的各色蔷薇,缠绕着长满刺的藤蔓,在如今这样黑暗的环境里,似乎在无声地蠕动、绞缠,等着将不知情的猎物吞入肚腹。
“还记得吗?”苏祠轻声说,“那张邀请函。”
虞渊在黑暗中眼睛一亮。
对,邀请函上有写明:【不要对陈设品造成损坏,不要试图闯进上锁的房门,不要走进被封锁的七楼走廊】
昨天第一轮探查,他们都不还不想撕破脸,对这些内容大体尊重,可今天,苏祠已经和雕塑大战一场,虞渊也把花园的蔷薇烧得精光——城堡当晚就加速进程,不再拍摄温情脉脉的恋综,而是直接把凑好的“最佳配对”扔进一个房间,就差干脆逼他们上床了。
很快,两人就站在七楼的走廊之前。
那里被两扇高高的黄铜大门牢牢封锁住了,门环上甚至缠绕了几圈粗重的锁链。
七楼是城堡的最高层,楼梯间的顶就在这里,周围却一扇窗户都没有,是完全幽闭的、令人压抑的环境。
苏祠拔出松泠,一剑下去,铁索刷啦啦地应声而断。
与此同时,整座古老的城堡都重重震颤起来,发出一声沉重的怒吼。
那声音如此愤怒,如此痛苦,好像巨龙要被生生拔取逆鳞下藏匿的珍宝。
虞渊抬起一脚,砰地踹开了黄铜门。
七楼的走廊豁然洞开,两边墙壁上挂满了价值连城的明珠,鲜艳欲滴的蔷薇簇拥成一望无际的花海,而带刺的藤蔓绞缠成一道道牢固的锁,一层层绑缚住尽头剔透的冰棺。
“所以,”苏祠轻声道,“他不是无法识别出我们不符合常规之处。”
虞渊面容冷肃,接了上去:“那么就是,在他的概念里,不论是血缘至亲,还是同性,都毫无疑问,绝不该成为情人……甚至血脉传承的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