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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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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祠瞬间提速,冲进幽深的长廊。
“走!”
不必他多言,虞渊迅速跟上,他们都明白时间不多,城堡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僭越,不知被触怒后会有怎样的反击。
他们两个固然无所畏惧,可文职人员们却几乎毫无还手之力。
在察觉到陌生气息踏入的一瞬间,那道长长的、奢华的走廊,就“活”了过来。
坚硬的墙壁开始变得柔软,缠绕的藤蔓变成了一条条柔韧的触手,就连盛开的蔷薇也开始脱落花瓣,那些娇艳的花在瞬间变得坚韧,如同刀片般骤雨似的袭来!
虞渊手上出现一支精巧的金属短笛,在他掌心旋转一圈,横在唇边。
没有声音出现,无形的音波在空气中四散开去,竟精准地对上一枚枚锋利的花瓣,一时间,空中“铎铎”之声密密麻麻,来势汹汹的花瓣攻击像撞上一堵无形的墙,都重新变得柔软,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苏祠与虞渊速度不减地穿过,花瓣落下,好像在他们头顶下了一场花雨。
这还是苏祠第一次见虞渊使用武器,他修的竟是音道。
这种攻击方式,确实与时间法则极为相衬,当他展开领域,借由时间规则控制无形的声音,其攻击诡谲之处,将防不胜防,对猎物是九死一生的杀招!
苏祠眼中一闪,心中对于他们未来必将到来的较量,不禁更加期待了几分。
灵蛇般绞缠而来的藤蔓将前路堵得密不透风,苏祠掏出符纸,默念咒文,喝道:“破!”
背在身后的松泠自行飞出,竟在空中幻化出千万个幻影,万剑悬空,随着苏祠的喝令,瞬间齐发!
浑厚的剑气甚至将空气都割出破裂之声,对厚密的藤蔓疾冲而去。
绞杀!
一时之间,断裂的茎杆带着幽绿的草汁,四散纷飞,半条走廊瞬间被清空。
这原本只是一条普通的走廊,在战斗彻底展开之后,这里的环境也完全发生了变化,空间似乎在无限延展,那些剩余的藤蔓更紧紧绞在一起,从单独作战变作拧成一股的巨大怪物,像简直有三层楼那么高的巨蟒,带着猛兽怒吼般的呼啸,继续朝入侵者攻来。
松泠飞回苏祠手中,他脚下一转,虞渊便默契地与他肩背相抵,腾空而起,两人在转瞬间互换位置,短笛的音杀毫不停歇地接上剑气,在明面上与巨蟒一般的藤蔓怪物继续缠斗,苏祠则化作一抹迅捷的黑影,朝藤蔓根部飞速刺去。
这些蔷薇背靠整座城堡的绿植,有源源不断的木属性灵气为之所用,能够无限再生,和它们硬碰硬的话,最后只会先一步力竭。
必须找到根源处的弱点。
苏祠冲进最低端的根茎丛中,那些原本正常大小的蔷薇,在他的视角中都变成了参天巨树,一时间仿佛身处蛮荒时代的热带雨林。
“唰啦——”
藤蔓很快发现了底端的入侵者,虽有虞渊在上面吊住主力,却也分出不少细小的根须对苏祠进行围剿,甚至有同时放大几万倍的狰狞的巨蚁、扭曲的蚯蚓。
苏祠无心恋战,他尽量不与那些东西正面缠斗,只一门心思地寻找空隙往更深处探去。
幽密的植物丛中,照不进一点光亮,有时似乎有攻击呼啸而来,到得面前却只是虚晃一招,有时明明眼前空无一物,攻击却无声无息已到近前,得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及时躲避,才堪堪错开要害。
苏祠干脆闭上眼睛,封闭五感,只凭最本源的灵识,感受隐藏在真真假假中的“鬼气”。
阴宅主人再强大,终究也是阴间之鬼,他的攻击无论怎样掩藏,始终都带着那股藏不住的鬼气。
一片黑暗中,松泠破空却带着闪耀银芒,披荆斩棘,势不可挡地开出一条通道来。
似乎骤然天光大亮。
苏祠睁开眼睛,他不知何时已经越过了那半条走廊的藤蔓,闯入了一间宽敞的静室。
他一眼便认出来,是七楼黄铜门刚刚打开时,他与虞渊看到的走廊尽头,被蔷薇簇拥的水晶棺所在之处。
亮起来的也不是天光,而是堆积如山的明珠、宝石,这个房间简直如同巨龙的巢穴,到处是价值连城的珍宝随意摆放,上古异兽的真血做燃料,千年的鲛珠做阵眼,层层叠叠,围绕着水晶棺,形成一个巨大的风水局。
苏祠提着剑,与安坐在棺椁旁的汪焱四目相对。
——汪焱并不是早些时候在苏祠面前现身的苍老模样,而是个看上去只有不及而立的青年人,但眉眼中的沧桑之色,却做不得假。
“往生锁灵阵,”苏祠低声说,“你还说我执拗,如此逆天而行,终不可能留住。”
这是他在学院时,在藏书阁最深处的禁书中,惊鸿一瞥的禁忌阵法。
汪焱长长地叹了口气:“居然能一路闯到这里,你们这两个小家伙,潜力着实无可估量。”
苏祠与虞渊一路杀来,看似只是简单的暴力破局,可蔷薇庄园存在经年,不知招待过多少惊才绝艳的少年天才,青年俊才总是桀骜,苏祠他们是第一个成功的,却绝不是第一个试图反抗的。
可那些人连反抗这场强制相亲局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强行破入整个阴宅的核心之处。
汪焱抚摸着棺椁,面上浮现出不甘之色。
“他曾经,也是令名震江左的少年英才。”
苏祠说:“你将他的魂魄囚|禁于此处,时间越长,他生前所攒的功德之力便越轻薄,转世时德轻命薄,来世更不得善终。”
汪焱的脸愤怒地扭曲起来:“你竟敢这般诅咒他!”
怒色如有实质般在他魂体周身燃烧,房间中气温顿时激增,汹涌的烈火烧成一条巨龙,朝苏祠呼啸而来。
苏祠毫无惧色,缓缓提剑,那强烈的热风吹得他衣摆猎猎飞扬,而他面容冰冷,瞳孔中开始缠绕丝丝缕缕的银色。
一道无形的劲风破空而来,与火龙迎空撞上,绞在一起,那火龙在瞬间燃烧得更为剧烈,通红的体表几乎烧成金色,可攀升至顶的气势却只存在了那么一秒,便迅速燃烧殆尽,变成一片片烧焦的花瓣,四散成灰。
时间领域的加速音杀。
苏祠一愣,抬头望去,虞渊自身后的蔷薇丛林一跃而出,稳稳落在他身边。
“这种老鬼通常听不得真话,只惯会倚老卖老,”虞渊脸上扬着讽笑,“你为他好,他骂你大逆不道。”
“你……”
年轻的汪焱气得咳嗽起来,那些火在他身边忽明忽暗,此消彼长,像是诡异舞动的的触足。
苏祠冷道:“往生锁灵阵,需以极致的爱欲情仇为祭,困锁往生的魂魄不入幽冥——这就是你在此地保媒拉纤的目的,吸取活人相爱时的能量,锁住一个不愿见你的死人吗?”
汪焱怒喝:“住口!”
虞渊歪头,瞧了一眼苏祠,眼珠一转,突然笑了。
他扬手,将那叠从花园中找到的,保存精良的信纸扔在地上。
“原来如此,”虞渊一整个嘲讽拉满,“我就觉得韵部怪异,你没学过意大利文吧?但凡当年勤学好问一点,或至少找个通译帮你,把这些英文翻译回意文古语,也不至于将通篇求救当□□语……不是,你在宴会上拿给那么多人看,就没人提醒一句?”
他又做恍然大悟状:“哦,或许你自己也心知肚明,他生前也并不爱你,他不是你的恋人,只是被困于此处的囚徒。”
苏祠不禁向旁边看去,虞渊把信纸递给他,单眼一眨。
苏祠也没学过意大利语,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些情诗有些问题,再及至看到往生锁灵阵,便略有了几分猜测。
这种锁灵阵,是为了困住想要轮回往生的魂魄,如果是真心相爱的恋人,不会这样一个想走,一个苦留。
汪焱已经快被他们俩一唱一和地气死了,可以他现在魂体的能量,遇到这两人中的一个,还能凭借漫长的时间中积攒的鬼气压制,可两人若合在一处,配合下战力便以指数倍增,他完全没有把握。
“好……”汪焱憋了半晌,从牙根里挤出来嘶嘶的声音,“我可以原谅年轻人不识好歹,你们,带着那些蠢材,滚出我的庄园!”
这是愿意放他们走了。
虞渊笑道:“果然学术不精,老头子,你没学过一句话,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么?”
他话音尚未落下,整个人气势便是骤然一变,时间领域在瞬间全部铺开,短笛横在唇边,毫无预兆地朝汪焱的鬼魂攻上去!
苏祠亦原地跪坐,双手翻出复杂的咒决,最后缓缓合十,冰雪之色在他身上疯长,千万条银线拧成一股,像一座长长的桥,一端连接在他身上,另一端疾刺向房间中央的冰棺。
往生咒!
汪焱惊怒:“你们敢!”
可虞渊已然悍不畏死般攻了上去,下手尽是杀招,国际学院擅长的决斗优势在此刻发扬得淋漓尽致,无数音杀佐以时间之力,以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和节奏将汪焱截住围杀,两相缠斗之下,竟让他根本腾不出手去阻拦苏祠。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
一串串佛号带着极端正庄严的超度净气,沿着那座银桥,朝冰棺的方向输送而去,汪焱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那棺椁竟在咒文中一点点融化,逐渐露出其中保存极为完好、却缠满锁链的尸身。
“不……!”
那滔天鬼气一时之间竟又凭空猛涨半截,虞渊禁不住喷出一口鲜血,他脸上的战意却随之更加兴奋起来,红唇染血,挑出灿烂到诡异的笑意。
“老东西,”蓝瞳青年笑吟吟道,“试试这个。”
他蘸取心头之血,自己抹在额上,那血在瞬间竟变成金色,悠扬的笛声随之响起,一枚枚音符在极致催化下化作实质,围绕他如同旋转的光晕,骤然之间爆发开去,精巧地避开苏祠和冰棺,将他自己与汪焱笼罩进一片太阳似的金光里。
催化到极致的时间法则,时间停滞之术!
苏祠闭目垂首,似乎根本听不到近在咫尺的惊天动地的声响,三业清净,合掌诵念,靡靡梵音却一遍比一遍更响,与那耗资奢巨的锁灵阵硬生生相抗,他身后似乎都幻化出无数虚影,声浪间叠重合,将珠光宝气的锁灵阵压得黯淡无光。
“……毗迦兰帝。”
最后一遍咒文如同巨锤落下,三十万重超度之力化作汹涌波涛而去,苏祠却缓缓睁眼,目中一片清明慈悲。
“还你累世功德,”他轻叹道,“往生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