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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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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不知名大厦顶层。
这是一个整体风格非常现代化的房间,乍一看上去十分正经,密密麻麻的屏幕布满每一面墙壁,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操控台前忙忙碌碌,除了没有领导们开会的长桌,看上去完全就是超管局的指挥中心。
可穿过一道暗门,来到隔壁,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没有窗子,没有明亮的灯光,简直像古时候暗不见天日的地牢一般,在光鲜亮丽的大厦内部,分割出一个一个小小的隔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通风不良带来的腥臭气。
巡查者的脚步在空荡荡的走廊中响起,检查并记录每一个囚室中人员的情况。
穿白大褂的医务人员紧随其后,他们推着装满各种瓶瓶罐罐的小车,不时给某个囚徒注射针剂,观察他们的反应,并在平板上进行相应调整。
他们走过的地方,囚室中大多发出嘶哑痛苦的吼叫,与身体撞击墙壁的闷响,这些被进行人体改造的实验品们,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中挣扎着活下来,就是他们的日常。
脚步停在一间稍微宽敞的囚室之前,医务人员翻翻手中的记录,眼镜上闪过一道冷光。
“NG-A1号实验体,他不是脱离实验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咔哒”一声,巡查者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正被禁锢在墙壁上,像被锁住的野兽。
他的四肢全都被金属铐环牢牢地锁起来,拉扯成最难以挣脱的姿势,头软软垂着,汗水将一头卷发浸得透湿,甚至仍在不断低落,在面前的地上积成一小摊水渍。
“喂,别装死。”高壮的巡查者抓住人影后脑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惨白的手电光打在他脸上,可以看出,这是一张青涩的、甚至有些稚嫩的脸,两颊甚至还有些婴儿肥,看上去顶多二十岁。
如果苏祠在这里,一眼便能认出来,分明就是从蔷薇庄园出来之后,就莫名与他们分道扬镳的冷夜!
医生摇摇头,没有多废话,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配置好药剂,干脆利落地打进冷夜手臂上的血管。
“唔……”
半昏迷状态的青年忍不住发出声痛苦的闷哼,但很快紧紧地抿住嘴唇,他的身体都瑟瑟颤抖起来,四肢不断用力拉扯着禁锢的铁链。
“不管组织上做了什么要求,我个人建议,你尽快答应。”
医生打空两个针管,推了推眼镜,似乎是劝慰道:
“你的级别很高,别自毁前程,跟上头对着干。”
自然没有回音。
巡查者笑道:“您别费劲了,这小子倔得很,每次都得吃些苦头,这又不知道是怎么了,之后如果需要的话,恐怕还得启用‘那个房间’。”
“唉,”医生悲天悯人地摸摸青年湿漉漉的卷发,“何必呢。”
他们很快完成自己的工作,退了出去。
囚室中再次恢复一成不变的黑暗,冷夜在那片黑暗中低低地喘息,后脑用力抵住冰冷的墙壁,试图缓解一点儿从骨子里传出的疼痛。
这是惩罚,也是……警告。
但他并不在意,从小到大,这样的情景,已经经历过太多了,多到他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不太记得上一次走进这里是因为什么,再上一次,又是因为什么。
但这一次,似乎又有点不同。
有一道清冷但温柔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叹息。
“还好你没有事……”
什么?
那声音带着笑意,轻轻说:“是我,怕保护不好你。”
也有人会想保护我吗?
清浅的疑惑在一团浆糊的脑中闪过,冷夜紧闭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和刚才那个医生令他恶心的动作截然不同的,记忆深处,好像有一只凉凉的手,抚摸过他的额头。
***
苏祠很快苏醒过来。
他发现,自己全身正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原本时刻流淌在身体中的灵力不见了,就连手心早已熟悉的松泠的触感,都消失无踪。
苏祠了然,这是角色扮演类鬼蜮的强制塑造身份环节,虽然面对面的时候,这鬼蜮的主控不一定打得过他,可在这种环节上,对方却有先天优势。
能一时占据上风,并不奇怪。
视野中是一片黑暗,手臂和腿都被绑了起来,但身体能感觉到颠簸,能感觉到密闭空间带来的压抑感。
他应该是在一顶轿子里。
是迎送新娘的喜轿吗?那其他人呢?
旁边传来微弱的呼吸声,苏祠凝神停了一会儿,感觉应该是导演。
没错,导演现在的身份和他是绑定的,确实应该在一处。
只是听起来,倒霉的“陪嫁丫鬟”还处在昏迷之中。
苏祠闭着眼,被缚在身后的双手灵巧地活动起来,骨节错位、肌肉收缩,不一会儿就挣脱开了并不是太专业的绳结。
身下还在颠簸,苏祠迅速解开全身的束缚,一把拉下眼罩。
描眉画眼的导演果然正躺在旁边,脉象倒很正常,苏祠找准他的穴位一点,又在他惊醒过来要叫出声时及时堵住他的嘴。
导演惊恐地僵在那里,看清是苏祠后顿时放松下来。
还好还好,还以为是什么艳鬼。
正在这时,轿子微微一震,终于落了地。
“假装昏迷就好。”苏祠低声嘱咐,自己也重新躺好,把那些红绸松松挂在身上,方便在需要的时候立刻挣脱。
尖亮的声音在轿外响起:“请——新娘。”
轿帘被掀起,导演紧紧闭着眼,只感觉一股森冷之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全身颤抖,感觉口鼻都似被冷水封住,喘不过气来。
可想到苏祠就在一边,又不禁心神稍松。
“小姐”和“丫鬟”被扶下喜轿,苏祠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眼前一片鲜艳的红,左右扶着他的,都是纸做的手臂,覆盖着纸做的衣裳。
这鬼蜮给他们这些人角色扮演的衣服都精美华丽、尽善尽美,没道理轮到自己的NPC,就连一件好衣服都舍不得给穿。
他仔细搜索,可哪里都看不见新郎。
被扶着走进喜堂,没人在意新娘子根本没有意识,他们就像被设定好了程序,一步步按着程序,最后将盖着盖头的新娘推向堂前。
又有清亮的孩童嬉笑声一声声响起,像是层层叠叠的浪头般扑面而来。
“嫁新娘,嫁新娘,亲朋好友哭断肠——”
“纸嫁衣,身上穿,从此不再见情郎。”
“新娘子,”喜气洋洋的笑声从左手边传来,“请拜堂——”
就是现在!
苏祠在堂前站定,即使一时使不出灵力,可他仍能敏锐地察觉到鬼气的变化,就在司仪说出“拜堂”二字的同时,他们周身的恶意猛然浓烈起来。
燃烧的红烛火焰凝固,滴落的蜡油却以惊人的速度不断堆积,像某种诡异的鲜红色苔藓,转眼间就覆盖满了整张桌子,向地上蔓延。
苏祠一把掀开盖头,不顾那些纸人装模作样的尖叫,抓住导演的后脖领,迅速向后退去。
可那些蜡油仿佛也察觉到他的退避,蔓延的速度竟又生生提高一倍!
纸人们脸上的表情也变了,从喜气洋洋变作愤愤不平,张牙舞爪地向“逃婚的新娘”扑过来。
苏祠按下导演的脑袋,躲过一个纸人从后面抓来的尖利的爪子,同时以他的肩膀为支点,整个人翻身跃起,利落地踢掉两个纸人的脑袋。
导演张着嘴巴,无声地:啊啊啊啊啊!
躲闪不及的纸人被蜡油沾了脚,动作顿时变得僵滞迟缓,纸壳上开始覆盖一层薄薄的、油亮的蜡膜,很快,就变成一根根形状奇异的蜡烛。
苏祠一凛,这些被侵蚀的“蜡人”,同样不能碰!
可房间就这么大,地板上的蜡油蔓延得飞快,剩下的纸人们挤满了整个空间,喜堂中很快变得无处落脚。
就连跳上桌椅也不顶用,那些蜡油就像是饥|渴的怪物,要覆盖到房间的每一处平面。
喜堂大门紧闭,苏祠将一个杯子扔去,灌注了劲风的铜杯在门上撞得变形,那坚硬的木板却纹丝不动。
简直如同城墙般固若金汤!
苏祠不与之硬抗,让导演抓着自己,一跃而起,将殷红的裙摆“刺啦”撕下一大片,以布为绳,挂在房梁上凌空朝房间的另一头荡去。
导演紧紧抱住他的腰,双眼紧闭,哀叹自己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要体验一次泰山历险记。
那边同样是一扇紧闭的门,是拜过天地之后,新人将被送进的“洞房”。
苏祠没有拜过天地。
他面容冷峻,将手中抓着的酒杯猛地甩过去。
小小的杯子飞出裂空之响,像急速行驶的车般蛮横地撞过去,却没将门撞出一个洞,反而趁着巧劲,打落了被松松拴上的锁。
洞房门应声而开,地上不断翻涌堆叠的蜡油,也突然间停了。
孩童的嬉笑声又响起,喜庆的唢呐又吹奏起来,司仪的脑袋早被苏祠踹碎,这时候却也用喜气洋洋的声音大声宣布:
“新郎新娘,入洞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