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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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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洞房里黑漆漆的,一盏灯都没有。
导演自从被苏大师超快的速度带进这个房间,就感觉自己的感官好像被什么东西封住了。
按理来说,黑暗只能影响人的视觉,可他同时发现,自己不仅什么都看不到,耳边也寂静得吓人。
那些刺耳的喜乐、纸人窸窸窣窣的移动、还有烛火燃烧发出的小小的“噼啪”声,一点儿都听不到了!
看不到,听不到,如果没记错的话,刚才屋内还有股奇异的甜香——现在也闻不到,导演内心的恐惧一时达到顶峰。
他之所以还能保留一点勇气,就是因为知道大佬就在自己身边,可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他根本不知道苏祠还在不在!
如果只剩下他一个人……
鬼片里最先死的都是落单的!
导演内心啊啊啊啊,立刻伸手摸索起来。
不对啊,他明明一直抱着大佬的腰,怎么可能一进房间就脱手呢。
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很快被恐惧压了下去,导演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哪里还能冷静思考,跌跌撞撞地往旁边走。
哪怕让他摸到一堵墙呢,导演心里想,求求了,随便出现个什么东西,总比这样仿佛被扔在虚空里的好。
可他什么都摸不到,那间本该不大的屋子似乎变成了无线延展的广场,还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明明他们进来的门应该就在身后,可就算导演哆哆嗦嗦地原路往后摸去,指尖也只能碰到虚无缥缈的空气。
他简直要抓狂了。
终于,几乎完全凝滞的空间里,似乎传来了一点微小的风。
“!”
作为普通人,导演平时不可能这么敏锐地察觉到空气的流动,可在其他所有感官都失灵的情况下,这点微风就好像黑夜里的灯笼,无比鲜明地为他指明方向。
简直令人欣喜若狂。
顾不得去思考那是什么东西传来的了,有风就说明有路,有路就说明有人!
导演立刻定在原地,努力伸长脖子,去探测那风究竟是何处吹来,生怕这么一晃神,那点小小的生机就不见了。
好在,他的救命稻草并没有一闪而逝,徐徐微风再次传来,简直好像是专为他指路一样。
对!导演福至心灵,给自己打气,他们一定是陷入了什么不知名的鬼怪阵法,让苏祠也不能直接帮他——这一定是大师救他的方式!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连脚步都轻快起来,跟着那微弱但清晰,并且会时不时拐弯儿的气流,朝更深的方向走去。
导演信心满满地走了一会儿,膝盖终于磕到了什么东西。
有感觉了!
他差点落下泪来,立刻俯下身去摸,果然摸到坚实的触感,脸庞甚至感觉到了一点热气——是活物!
导演急切地朝热源的方向凑过去,可他脸只伸了一半,突然感觉全身一僵,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
什么情况?
导演心里一惊,心想定然是那鬼怪见我俩要胜利会师,出阴招拘住我的身子,也不知大师能不能看到,都这么近了,倒是快救命啊!
他用力挣了挣,可这“挣扎”的动作仅存在于想法,身体是真的半点力道都用不上,他好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像是……像是鬼压床。
导演被自己这念头吓到,更是要使出吃奶的劲挣扎,浑然不知在直播间里,惊恐的弹幕已经把他的脸都刷满了。
【啊啊啊啊你别动了啊啊啊啊啊,我要吓死了!不行我要退出一会儿直播间!】
【谁懂,我平时根本连鬼片都不敢看,们鬼故事里总有这么个一心作死救都救不回来的炮灰角色吗?】
【我感觉导演是看不见的……】
【这不废话吗,他要是能看到有个长得那么埋汰的纸人,一只对着他脸贴脸地吹气,他还能主动跟着人家走啊,走到婚床边上,还能这么一脸傻气地朝尸体献吻啊?】
【鸡皮疙瘩起来了,想想看,如果我在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下,感觉面前有风,我可能也会朝着风的方向走……】
【讲道理纸人为什么会吹气啊!它们有呼吸系统的吗?】
【这场面太考验心脏了,关键是这纸人还长这么可怕,脸白惨惨的,嘴红通通的,乍一看上去像个化了妆的死尸,仔细一看表情可比死尸吓人多了】
【啊啊啊那个男神小哥快来救命啊,导演还有几厘米就要亲上去了!打死我也不相信他亲了这个鬼新娘还能活着!】
【男神不早就出手了吗?现在缠在导演身上,阻止他继续弯腰的那些银线,是男神刚开始给他们炼制的那个保命的……叫什么玩意儿来着】
【傀儡线!我记得!说是在必要的时候能接管他们的身体!】
【这时候确实很是必要……】
【不过,就这么大个房间,男神自己哪里去了?怎么没有他的镜头?】
苏祠看不见弹幕的议论纷纷,但导演之所以没有继续作死地亲下去,确实是因为他给的傀儡线。
他现在,就在那具躺在婚床上的、新娘的尸体里。
苏祠心里,已经对这个“生死之约”的剧本内容有了猜测。
不管是喜堂的布置、所奏喜乐的曲调,还是那些孩童口中的歌谣,都指向一个显而易见的点——
“新娘”并非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他醒来时在马车里四肢被缚,下马车后一直有专人搀扶,都是因为,这场婚礼要娶的新娘,本就是一具尸体!
那些绑着他的红绸,应当是担心新尸着红衫,又吃了香烛,变成尸煞。
这是一场冥婚。
已经死去的新娘,始终没有露面的新郎,再想想刚进来时,管家对于客人“要见主人”时诡异的态度,想来破局的关键,就在那位“新郎”身上。
他们刚进入洞房时,作为新娘的扮演者,苏祠就被强制关进了婚床上的尸体里。
他同样不能看,不能听,甚至连动都不能动,似乎是被鬼蜮主人有意针对,这位主控者,仗着在自己鬼蜮中的特殊优势,把苏祠的实力压缩到了极致。
但是没关系,鬼蜮同样有其不得不遵守的规则,就像苏祠当时在列车上对许芊葳说的,不管有多难以达到,在任何鬼蜮之中,一定存在能够通关的条件!
他便安静地躺在床上,尽量感知身边的一切。
普通人有五感六识,五感为色、声、香、味、触,六识为眼、耳、鼻、舌、身、意,六识比五感多出的,就是所谓的“意识”。
意识是非常缥缈的感触,有些普通人意识强,便是俗话常说的“有灵性”,偶尔能够沟通阴阳,也会时不时出现“第六感”。
修行之人修六识,其中着重修的,便是这个意识。
那主控鬼再是占据主场优势,能做到的,也不过是最大程度封住猎物的五感,封还封不完全,至于意识,更是几乎毫无办法。
——若是连意识都能封住,那便是危险度最高的鬼蜮,需要至少三个王牌专员组成小队探查。
比如,几个月前的昌都鬼潮中,那只对苏祠留下诅咒的“殿前将军”,据说是鬼王手下的顶级大将,他造出的鬼蜮,才有可能彻底困住一位高级修者。
至于目前这个鬼蜮,苏祠自己想要逃出去从来不难,难点只在于他要保护其他被困者,还要想办法揪出罪魁祸首,送它超度遣返大餐。
黑暗之中,先是茫茫,但是很快,苏祠便感觉到了另一个活人的气息。
约摸是导演。
那人气息紊乱、脚步虚浮,时没有修炼过的普通人,情绪恐惧中带有……希望?
这就不妥了,普通人在这种场景中的“希望”,一大半都是被鬼怪引诱而出的陷阱。
苏祠感受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气息也越来越乱,不一会儿便在自己身边停下来,急切地俯身……
他突然间想明白了自己的定位。
那主控鬼在以他为饵,诱惑他的同伴前来,若是顺着它的思路,恐怕一旦与“新娘”产生接触,要么会被纸人换身,要么会顶替成“鬼新娘”,总之,这人的命怕就没了。
可一时之间,苏祠也无法出言提醒,更不可能翻身起来救人。
还好在进来之前,以防这些没有任何经验的普通人出意外,让他们每个人都在身上种下了傀儡丝。
傀儡丝的契约是在“角色扮演”之前,苏祠现在想要操纵,主控鬼的压制也奈何不了他。
导演就这么生生被控了下来。
导演在一片黑暗中惊恐地发现,不受操控的身体开始自己行动了!
完了完了,吾命休矣。
导演心中泪流满面,一瞬间连遗言都想好了。
他感觉到,自己正缓缓直起身,双臂慢慢展开——像要做广播体操一样的动作,面前的微风又吹起来,可这一次,导演内心拼命尖叫,却无法做出回应。
于是直播间的观众就看到,身上缠绕着闪闪发亮的银丝的导演,抡圆了胳膊,朝面前还在努力吹气的纸人脑袋狠狠扇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