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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历史 招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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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霍格沃茨礼堂弥漫着烤面包、熏肉和新鲜水果的甜香,数千只蜡烛在头顶无声燃烧,将大理石地板映照得光可鉴人。长桌旁坐满了睡眼惺忪又带着新学期兴奋的学生,刀叉碰撞声、压低的笑谈声和猫头鹰扑棱翅膀送信的动静交织成熟悉的背景音。
格兰芬多长桌边,哈利、罗恩和赫敏正匆忙往嘴里塞着最后几口早餐,书包已经挎在了肩上,脸上写着对即将到来的课程的紧张(罗恩对魔药课)或期待(赫敏对所有课)。而我,则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粥,惬意地享受着慢生活。
“这不公平,”罗恩哀怨地瞥了一眼我面前堆得小山似的培根和煎蛋,又看看自己即将空掉的盘子,“为什么你不用去上课?”
“因为我严格来说,不属于霍格沃茨的在册学生,罗恩。”我咽下粥,好心提醒,“我的‘学籍’有点复杂,邓布利多教授特批的‘研究访客’身份。所以,我可以自由安排……嗯,研究时间。”
哈利对我投来一个混合着羡慕和“你又要去干什么危险事情”的眼神。赫敏则是认真地说:“那你今天的研究计划是什么,艾莉?需要我下课后帮忙吗?我下午没课,可以……”
“好好上你的课,赫敏。”我打断她,对她笑了笑,“今天只是去补充点‘研究材料’。快去吧,别迟到,斯普劳特教授不喜欢有人迟到,不过你可以下课后告诉我你们学了什么。”
三人组这才匆匆抓起书包,融入了涌向门厅的人流。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不紧不慢地喝完杯子里最后一点南瓜汁,用餐巾擦了擦嘴。
我的目的地很明确:地窖,斯内普办公室。
走廊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里那股特有的混合着陈年草药、干瘪生物标本和某种魔药药剂的气味就越发浓重。敲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斯内普正背对着门口,在一個冒着不祥紫色烟雾的坩埚前记录着什么。黑袍裹着他瘦削的身躯,像一道凝固的阴影。
听到动静,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过身,只是用眼角冰冷的余光扫了我一下。
“啊,我们伟大的……访客。”他的声音充满嘲讽,“不在礼堂享受你的特权早餐,大驾光临我这阴暗潮湿的地窖,有何贵干?希望不是又来索要那些稀有又昂贵的魔药材料,用于你那些……嗯,充满创意和破坏性的小实验。”显然他对我阻止他拿梅林二等勋章很有怨念。
我面不改色地走进去,对空气中弥漫的讽刺毒液免疫。“早上好,斯内普教授。清单上的东西,邓布利多教授已经签字批准了。”我将一张羊皮纸轻轻放在他堆满瓶罐罐的桌角。
斯内普终于放下了羽毛笔,缓缓转过身。他的脸在坩埚诡异的紫光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眼神深邃,他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目光里没有好奇,只有审视,评估,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对于我这种“非常规存在”的不悦。
“月长石粉末,独角兽尾毛(必须是自愿脱落),新鲜的曼德拉草眼泪……还有龙心腱?”他拿起清单,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讥诮的直线,“真是份……雄心勃勃的购物单。我很好奇,什么样的研究需要用到龙心腱?或者,这只是你用来熬制某种特别危险的……派对饮料的原料?”
“只是一些魔药的改良版,教授。”我平静地回答,“邓布利多教授知情并批准了所有实验风险。至于龙心腱,是为了增强魔药对极端魔力冲击的承载能力。如果您对配方有学术上的疑问,我很乐意分享我的推导过程。”
斯内普盯着我看了几秒,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靠墙那一排高大的储藏柜,动作利索的取出一个个水晶瓶或密封盒,用魔法秤称量,然后封装。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只有瓶罐轻碰的细微声响。
我安静地等着,目光扫过他办公室那些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诡异生物标本、书架上一排排皮面精装但边角磨损的厚重典籍,以及墙上那幅著名的,会动的魔药大师画像。画中人正鄙夷地朝斯内普(或者我?)翻着白眼。然后我也翻了一个。画里的人被我气的脸红,我真担心他会自我燃烧。
材料很快备齐,被装在一个朴素的龙皮袋里。斯内普将它递给我,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得很短。
“拿好。”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希望你的研究不要炸掉半个城堡,或者制造出什么需要我们所有人花一学期时间来清理的……魔法污染。”
“我会注意的,教授。”我接过袋子,感受着里面材料的重量。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脚步顿了顿。我侧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坩埚旁且背影僵硬的黑袍男人。地窖里昏暗的光线将他勾勒成一尊孤独的雕像。
“斯内普教授,”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会永远保护着他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斯内普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没有回头,甚至连呼吸声都似乎停滞了。地窖里只剩下紫色坩埚里液体翻滚的轻微咕嘟声,和远处隐隐传来的不知哪个水管漏水的滴答声。
沉默在蔓延。
他没有回答。没有咆哮,没有否认,没有反问“他是谁”。只是那片死寂的沉默,隔开了我和他。
我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或者说,他的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的一种。
我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径直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在身后无声地合拢,将地窖的阴冷,魔药的气味,以及那段沉重的沉默,一同关在了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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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阳光透过城堡高窗,在旋转楼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占卜课教室位于北塔楼,需要爬上一段令人气喘吁吁的螺旋楼梯。当我慢悠悠晃荡到礼堂准备享用午餐时,正好撞见刚从占卜课教室出来的哈利、罗恩和赫敏以及,显然也是刚上完课,从另一边楼梯下来的德拉科·马尔福和他的两个跟班。
他们在门厅相见,于是气氛瞬间不对。
马尔福苍白的脸上挂着那种刻意摆出来的居高临下的假笑,正不怀好意地打量着罗恩。他手里捏着一份卷起来的《预言家日报》,显然刚看过上面的新闻。
“啊,看看这是谁?”马尔福拖着长腔,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韦斯莱。我刚刚正好看到今天的报纸……昨天,由于禁止滥用麻瓜物品司的韦斯莱的怪异行为,又使魔法部陷入新的尴尬境地……哦,韦斯莱,他们俩连你的父亲都没有写对,他简直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对吗?”
“闭嘴,马尔福!”哈利猛地踏前一步,绿眼睛里喷着怒火。罗恩的脸已经红得像他的头发,拳头捏得咯咯响。
马尔福非但没闭嘴,反而因为激怒了对方而更显得意:“怎么,波特?说实话让你朋友难堪了?哦,看这里还有一张照片,韦斯莱夫妇的照片,在你们的房子门口,哦!天呐!这是房子吗?!韦斯莱,你妈妈要是能减点肥,模样还算凑合,是吧?我想你的那件衣服也能再多点布料!”
“闭嘴!”哈利的声音冷了下来,盯着马尔福,说,“你最好向罗恩道歉!”马尔福冷笑,说:“我说谎了吗?波特?”哈利听完后上下打量了一下马尔福,然后说:“那么你的妈妈呢?”赫敏紧紧抓住罗恩的衣服,罗恩紧紧抓着哈利的衣服,“上次见面我就注意到了,她脸上的表情,就好像她鼻子底下有大粪似的!她总是那副表情吗?还是说是因为跟你在一起?”
走廊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赫敏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马尔福脸上的假笑和血色一起消失了,只剩下惨白和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肌肉。他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和羞耻。“你……你怎么敢——!”他尖声叫道,声音都变了调,手猛地伸向袍子里的魔杖。
克拉布和高尔也笨拙地摆出架势。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我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脚步不轻不重,恰好打断了马尔福即将出口的恶咒或更恶毒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马尔福的怒火立刻找到了新的,更“合适”的靶子。“是你!”他几乎是在嘶吼,“你这个来历不明的——怪物!你和这些泥巴种、纯血叛徒混在一起,现在还敢——”
“马尔福。”我打断他,声音平静,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这声称呼让马尔福噎了一下。赫敏把罗恩和哈利拽到我的身边,然后侧耳倾听。
我没有理会马尔福的污言秽语,目光平静地扫过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然后缓缓开口,换了一个话题:“我最近在研究魔法史,尤其是……一些曾经辉煌,但如今已逐渐式微,甚至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古老家族。”
哈利和罗恩愣住了,显然没跟上这跳跃的话题。马尔福也皱起眉,警惕又疑惑地看着我,暂时忘了咒骂。
赫敏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图。
我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的语气说:“我发现一个很有趣的现象。这些家族的没落,很少是因为外敌入侵或突如其来的灾难。更多的时候,是因为他们的后代……躺在先祖的荣光上睡大觉。”
我顿了顿,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马尔福胸前的斯莱特林徽章上。
“他们沉迷于炫耀血统的纯粹,计较庄园的大小和家养小精灵的数量,用刻薄的言语和肤浅的时尚来定义自己的优越感……却忘记了,一个家族真正的支柱,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族谱,或者古灵阁金库里的加隆。”
走廊里只有我平静的声音在回荡。
“是知识。是力量。是每一代人都必须用汗水、智慧和勇气去赢得、去巩固的实力。”我的目光终于对上了马尔福的眼睛,“躺在祖先的功劳簿上吃老本,挥霍家族积累的名望和资源,而不是自己去开创新的荣耀……这样的家族,就像一棵内部被蛀空的老树,外表再华丽,一阵大风就能将它连根拔起。”
马尔福的脸开始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他想反驳,但我的话像一根根针,刺向他内心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深想的某个角落。
然后,我慢慢走近他,稍微弯下一点腰,凑到他耳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说起来,马尔福,上学期期末,你的总成绩在年级排第几?是……第一名吗?”我顿了顿,“抱歉,我的声音有点大。”我直起腰,稍微退开一点。
时间仿佛静止了。
罗恩张大了嘴巴,哈利也愕然地看着我,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力忍住,恍然又痛快的表情。
赫敏则微微抬起了下巴,眼神平静且骄傲。
德拉科·马尔福的脸,彻底绿了。那是一种混合了羞愤、难堪、被当众揭穿虚弱的惨绿色。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克拉布和高尔茫然地左右看看,完全没听懂这场“学术讨论”怎么突然就转到了成绩上,但能感觉到他们的老大正处于极度的窘迫中。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用那双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的眼睛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后猛地一甩袍子,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撞开还在发愣的克拉布和高尔,大步冲向了礼堂,脚步声凌乱而急促。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吹过城堡的声音。
罗恩长长的且夸张的吐出一口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崇拜。“梅林的胡子,艾莉!你……你怎么想到说那些的?太厉害了!你没看到他的脸!”
哈利也笑了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干得漂亮。虽然我没完全听懂……但最后那句问成绩,绝了。”
赫敏走到我身边,低声说:“你研究那些家族没落史……是真的吗?”
我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赫敏。走吧,该去吃午饭了,我猜今天的布丁不错。”
我们转身走向礼堂,将那段充满火药味的插曲和马尔福惨绿的脸色,留在了身后阳光斑驳的走廊里。而路过新教授的时候,我礼貌的打了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