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男主视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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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主视角
澳洲留学期间，曾有好友问过柏梵，你那么努力到处拉融资、创办科技项目，是为了想向父亲证明自己吗？
柏梵听后沉吟片刻，缓缓摇了摇头说。
“不。”
他只是有一个很想娶的姑娘。
所以要变得足够强大，才能让她的父亲，放心把宝贝女儿交给他。
他想。
护她一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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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年前，某个稀松平常的夏至午后，潮湿连绵的梅雨季一过，整座城市便迎来了它真正的夏天。
彼时，十二岁的少年刚刚从老洋房的后院出来。不知方才经历了什么，下颌紧绷，清隽冷白的脸庞涨得通红，面上却依旧努力维持着冷静。
他攥着手里的英文书，回想起刚才的场景，只觉呼吸愈发不畅。
深呼吸，默默在原地整理好情绪，迈步上楼。柏梵推开门，正欲走进房间，拧开门把手的动作却忽地一滞，似是想到了什么。
须臾，少年出声叫住做完清洁正准备下楼的保姆。
中年女人循声看过来，问：“小少爷，怎么了？”
“那个女孩在后院草地上，”柏梵眉心微动，低声交代：“你看着她，别让她迷路了。”
“是许家小姐吗？”保姆不大确定地问。
“嗯。”
“放心吧少爷，我这就去看看。”
保姆说完正要迈下台阶，就听身后再度传来了少年青春期沙哑的声线：“对了，给她端点喝的过去。”
话落，柏梵的脑海里没来由地浮现起，那姑娘跟个刚放出笼的小麻雀似的，在他耳畔不停叽叽喳喳的模样。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少年清了清嗓子，像是找补般地丢下一句：“别给人渴死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一把关上了门。
之后的半年里，或许是柏许两家来往逐渐密切，亦或是命运的有意捉弄，柏梵碰见许佳禾的次数越来越多。
只是每每回忆起那天下午发生的场景，他就心口发闷、发堵。
所以一旦察觉到她有想要靠近的意思，他便不自觉地冷起脸来。
次数一多，那只蹦蹦跳跳的小麻雀好像终于意识到。
——自己被讨厌了。
于是她不再主动靠近。
相反，那只小麻雀开始躲藏在大人们的腿边，提溜着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偷偷观察着他的神色。
渐渐地，随着身边的同龄人越来越多，她似乎慢慢把他这个凶巴巴的哥哥忘在脑后了。
见状，柏梵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莫名生出一种似有若无的怅然和失落。
但他很快收拾好这些毫无来由的情绪，强迫自己回归到原本平静的生活中。
……
再见面。
是在他的十二岁生日晚宴上。
身为世家子弟，柏梵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种日子无非是套了另一种壳子的名利场。宴会上人流如织，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一派热闹。
可真正来为他庆生的又有几个？
那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冲着自己那位手段狠辣、人脉通达的父亲而来。
哪怕混个眼熟，以后在生意场上也能吃得更开。没有哪个商人愿意放过这样的机会。
但柏梵不喜欢这种场合。
这种每个人都戴了不知多少层面具，看不见一点真心的，由无数虚伪和假面堆砌起来的场合。
以前的他，或许还能勉强自己应对一二。但今年发生了太多事情，外界的流言蜚语和青春期的嗓音转变，都让他厌倦在外人面前开口说话。
只是作为这场宴会名义上的主人公，他又不便擅自离开。
为了寻求片刻宁静，柏梵稍稍偏离人群，隐于偌大草坪廊下。
柏家的老洋房后院是一片高尔夫球场大小的草地，这也是为什么，他之前会担心许佳禾迷路的原因。
少年抿了口冰水，低垂着眼睑，默默注视着会场中那些形形色色的虚伪假面。
就在他觉得时机成熟，打算随便找个借口脱身时，余光却倏地瞥见人群中的一抹熟悉身影。
——是那只小麻雀。
他们有多久没见了？
好像……快两个月了吧。
此时，那只低空飞行的小麻雀手里正端着一盘小蛋糕，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跟护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穿过熙熙攘攘的西装裤和长裙。
朝着他的方向一点点移动。
柏梵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对方是来找他的。
视线稍抬，徐徐环视，终于在人潮的另一端寻到了许叔叔的身影。
只不过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收回目光，发现她身边也不见日常的玩伴。
哦对，那位苏家小姐好像由于身体不适，先行一步离场了。
难道……
这只小麻雀真的是来找他的？
这个念头没出现时还好，一旦在心里滋生，心底隐隐作祟的期待感就跟高坡滚落的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望着许佳禾还在不断靠近，脑子里再度回想起那天下午在后院发生的场景，少年淡定自持的脸上难得划过一丝无措。
唇线紧抿。
正当柏梵思忖着要不要直接走开时，随着会场边一位太太的闲散转身，侍应生托盘里那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尽数打翻，大半淋在了那只小麻雀的手上。
视野所及霎时一片混乱。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柏梵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到了许佳禾身边，蹲下身，眼疾手快地一把擒住了她想要抓挠伤处小手。
在小姑娘嚎啕的哭声中，他迅速拿过另一名侍应生手里香槟，用脱下的高定礼服包裹着瓶身。
一点点给伤口降温。
柏梵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的生日在寒意蔓延的冬天，庆幸周围所有的东西都带了天然的冷气。
不至于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做完这一切，柏梵抬眸望向许佳禾。
就见小麻雀还没从惊慌中缓过神，放声大哭的同时，嘴里还一面重复嘟囔着：“我要留疤了……我要不漂亮了呜呜呜……”
柏梵又好气又好笑，看着小麻雀巴掌大的小脸上挂满了晶莹剔透的泪珠，哭得好不可怜。
刚想伸手帮她擦拭眼泪，下一秒，人群中却倏地冲出两道高大身影，打断了他的动作。
是许叔叔和他的父亲。
柏梵眸光微敛，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降温措施交接给许叔叔，又简意赅地将许佳禾的情况说明了一遍。
短短数十秒，小姑娘已经被抱着前往医院。
闹剧结束，人潮逐渐散开。
盯着黑夜中那两束愈行愈远的红色车灯，柏梵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并且丝毫没有要安静的意思。
似是想到什么，少年的视线缓缓下落，最终定格在草地上摔落的蛋糕碟里。
原先精致漂亮的樱桃蛋糕，在适才的混乱中匆匆落地，已然摔得面目全非。松软的蛋糕体坍塌，米白色的奶油飞溅在绿油油的草叶上。
显得凌乱又无助。
唯有最上面那颗樱桃依旧新鲜饱满。
隐约能窥见蛋糕本来的样貌。
少年眼睫低垂。
随后，像是注意到什么，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晚宴明丽奢靡的灯光下，那团稀碎的奶油里泛着两点银色光泽。
那是银质的蛋糕叉。
所以，就算碟子里原来有两块蛋糕。
可是一个人享用的话。
为什么会准备两副叉子呢？
如果说柏梵之前还有些摇摆不定。
那么这一刻，他几乎可以确定——那只小麻雀真的是来找他的。
她想和他一起吃蛋糕。
又或者。
她是想来祝他生日快乐的。
这个认知一冒头，柏梵感觉心脏瞬间被一股无名的暖意渐渐包裹，犹如一条温暖熨帖的羊毛围巾，又仿若来年提前降临的融融春日。
轻易便令人沉陷其中。
柏梵攥了攥手心，盯着那两块摔成一体的樱桃奶油蛋糕，不觉失了神。
直至侍应生前来打扫残局，他才勉强拉回神，慢慢将目光从地面上移开。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宴会结束。
回到房间后，柏梵洗了个澡换上清爽的家居服，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到窗台前。
他盯着桌角的那一块樱桃奶油蛋糕，半晌，放下手里的毛巾。然后捞过碟子旁的银质叉子，挖了一小块绵密的蛋糕，送进嘴里。
细腻顺滑的奶油在舌尖化开，带了淡淡的樱桃清甜。
却不甜腻。
好像真的很美味。
少年白T黑裤，长腿微屈，半靠窗台。眺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而后一点一点地，将那块造型小巧可爱的樱桃奶油蛋糕吃完。
良久弯了下唇，露出了今晚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不禁重新审视起先前发生的事情。
其实那天冷静下来之后，他不是没想过，许佳禾那天的话只是一句无心之言。
但青春期的他变得极为敏感，宁愿披着国王的外衣，也不愿相信自己理性的判断。
她到底不过是个稚气的小孩子。
柏梵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落到那只被自己清空的蛋糕碟上。
几秒后，扯了扯唇。
银叉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
算了。
看在她真心实意为他庆生的份儿上，他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原谅她一回吧。
不知怎地。
他忽然有点儿期待，两人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她会不会……少害怕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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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上天像是和他作对一般，之后的时间两人竟然一直没有碰面的机会。可上天似乎又是眷顾他的，伴随初春到来的，还有一封邀请函。
这天上午出发去学校之前，柏梵迎面撞上管家从外头进来，手里似乎还拿了个东西。
估计又是什么宴会场合的邀请。
一向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的柏梵本来已经走出大门，又仿佛想到什么，停住脚步，一反常态地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
管家闻声愣了愣，似是有些惊讶。但很快答道：“小少爷，这是许家那位小姐下个月生日的邀请函，秘书刚送过来，我正要给老爷送过去呢。”
柏梵听后点点头，面上反应淡淡。
却在管家离开后，嘴角翘起一个不甚明显的弧度。
那一整天，柏梵的心情似乎都好得出奇，就连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惹得身边好友连连冒冷汗。
然而随着日子越来越近，父亲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屋漏偏逢连夜雨，又从管家口中得知消息，说是许家小姐生了病，宴会临时被取消了。
这让柏梵不免有些烦躁。
好在这天晚餐，事情迎来了转机。
自从私生子那件事后，他们一家人虽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早已貌合神离。哪怕现在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围绕的也只有利益相关的话题。
父亲提到最近有个项目和许氏合作，想找个机会和许叔叔拉进关系。
母亲轻轻拨弄汤匙，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应着。
听着两人的对话，柏梵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父亲这几年在生意上如鱼得水，为人越发傲慢自负他是知道的，没想到已然到了这种地步。
但一想到那只小麻雀……
柏梵唇线微抿。
片刻，状似随意地出声提醒：“许叔叔的女儿下周生日。”
因着这话，他那位父亲似乎才勉强记起有邀请函这一回事儿，当即便决定借着这个由头走一趟。
许是他极少参与这种话题，母亲瞥他一眼，而后气定神闲地抿了口汤，道：“小梵你跟着一起去。”
“……”
港城的那个私生子被父亲带回来后，虽没有领进家门，却有意带在身边培养。私下结交又是拓展人脉的最佳途径。
母亲这句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一方面暗示父亲别打歪主意。
另一方面，也是让他多在这些叔叔伯伯面前走动走动。
不过这都在柏梵计划之中。
他眼睫稍动，淡淡“嗯”了一声，心口浮起丝丝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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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许家那天，是那年入春以来难得的好天气。
父亲同许叔叔一番寒暄后，很快坐在大厅谈论起合作项目，柏梵则是被打发去给许佳禾送礼物。
很快，他被保姆引至二楼的某个房间门前。
待保姆离开后，柏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搭上门把。
考虑到里面的人可能在休息，他开门的动作极其缓慢。但当房间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一幕却令柏梵不由愣在原地。
饶是数年后再度回想起来。
那一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的震颤与酥麻，仍旧让他记忆如新。
因为，某个真相在心底蠢蠢欲动。
装修风格偏暖调的房间内，许久不见的那只小麻雀正安静地躺在淡粉色的床上。也许是刚吃完药睡下的缘故，那双稚嫩清澈的双眼此时紧闭着。
而她的身边，错落地，摆放着各种各样、大小不一的唐老鸭玩偶。
从床边到床尾，乃至她的怀里，都抱着那只看起来笨笨的鸭子。
乍一看。
就好像整张床都被这群鸭子大军包围攻占了一般。
看起来滑稽又怪异。
柏梵足足怔愣了半分钟。
等反应过来，先是僵硬地动了动眼睫，而后轻合上门，抬腿走了进去。他放缓脚步，走到床边，随手拿起地毯上的其中一只小鸭子。
一人一鸭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空气静滞下来。
那只“尽职尽责”保护主人的小鸭子似乎因为他的举动，表情顿时变得有几分无辜。
柏梵扶了扶额，目光稍挪，轻轻落在许佳禾的脸上。
与平时的活泼乖张不同，睡着后的小麻雀睡颜恬静得不像话，好似夜晚沾了露水的花瓣，让人不忍惊扰分毫。
像是睡得不太安稳，小姑娘长长的睫毛偶尔抖动一下。
怀里还紧紧抱着另一只鸭子。
这一刻，柏梵的大脑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
——这只小麻雀喜欢唐老鸭。
顺着这个想法，他再次回想起去年夏天，两人第一次见面独处时许佳禾说的那句话。
——“哥哥，你的声音好像唐老鸭呀！”
当时变声初期的他只觉得，这话带了明显的嘲弄意味，所以生气地将她一个人丢在后院。
来这里之前，他又想，或许那只是她天真的一句无心之言。
所以偷偷在心里原谅了她。
可此时此刻，柏梵发现自己好像完完全全的错了。
或许。
他才是真正该道歉的那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男主视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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