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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李故✘左余覃 ...

  •   李故没回香山。

      他在酒店套房里数完了地毯上的花纹循环次数,看晨光如何把昨夜烟灰缸旁的焦痕照成灰褐色。

      像个无人认领的伤疤。

      情不自禁大概就是形容这种感觉吧。

      左余覃的话不是甜言蜜语,也不是盛大惊喜,他给了李故从未有过的,被人珍视的感觉。

      有人带着满身尘土和伤口赶来,只为陪他看半场演出;有人在狼藉的日程里,为他提前圈出一个不会被侵占的夜晚。

      他的心彻底乱了,尤其是在昨晚那个吻后,明明很浅,不及唇舌,却仿佛上了瘾,令他抓心挠肝。

      吻时慌乱,犹记得左余覃的呼吸扑在他的鼻息间,是温热的,唇瓣间的轻碾,是柔软的,混着烟草的苦涩,一丝淡淡柑橘的甜味,以及左余覃身上,令他着迷的冷杉气息。

      结束后左余覃回了屋,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门被反锁,李故不敢敲门,在门外站了许久。

      ‘等待’这样奢侈且浪费的行为,于如今的李故而言,可以自由挥霍,没有舞团要赶,没有排练要赴,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烦躁间连早晚各一次的拉伸锻炼都停了。

      晚上八点零七分,电子锁响。

      左余覃带着一身冬夜的寒气进来,手里提着个精致纸袋,见着兴奋奔上前来的李故,下意识地想躲。

      他抿了抿唇,把纸袋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李故问。

      左余覃示意他打开,“礼物。”

      纸袋里是个黑色丝绒表盒,李故打开时,表盘在玄关灯下泛起冰川般的冷蓝光泽。

      是块陀飞轮腕表,表壳侧边刻着极细微的浮雕,一只飞鸟的侧影,正穿过荆棘丛。

      左余覃声音很轻,“喜欢吗?”

      李故托着表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看见表背透明蓝宝石玻璃下,机芯摆轮被设计成缠绕的荆棘形状,而那只飞鸟的剪影——正永远定格在即将挣脱的瞬间。

      在‘是不是很贵’和‘看起来一定价值不菲,弄坏了我可赔不起’之间来回摇摆,李故憋红了脸,没敢去碰盒中的腕表,“这是礼物吗?我看是定情信物吧。”

      左余覃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李故将表盒扣上,一步一步朝他走去,侃劲儿十足,“这么着急宣誓主权,是怕我跑了?那干嘛送腕表,我随手就能摘了,该送个脚链才对。”

      左余覃被他逼得后退,脚跟撞到玄关柜边缘时轻微踉跄,后背贴上冰冷墙面,被李故眼疾手快扶住。

      左余覃喉咙发紧,睫毛垂了下去,“脚链?”

      李故撑住墙,把他圈在手臂和墙面之间,低头时呼吸扫过对方泛了红的耳廓,“对啊,脚链,金的银的镶钻的都行,走起路来叮当响。”

      他故意凑到左余覃的耳边,嘴唇亲昵地贴着微微发烫的耳尖,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下班到家后,你一听见声儿,就知道你的鸟没飞远。”

      左余覃猛地抬眼。

      眼眶是红的,眼睛也有些湿,藏着呼之欲出的兴奋,李故没瞧见他这视线,得寸进尺地越贴越近。

      “左余覃。”

      左余覃的呼吸渐渐粗重,“嗯?”

      “你昨天……”李故顿了顿,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为什么让我亲你?”

      空气凝滞了三秒。

      “不知道。”

      声音是飘过来的,李故没听清,这个问题折磨了他一整天,早在见到左余覃的第一时间,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问出口了。

      而现在,他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

      于是循循诱道,“你告诉我,我就答应你,带条链子在身上,怎么样?”

      左余覃忽然伸手攥住了李故的衣领,力道不重,指尖却抖得厉害,布料在他指间皱成一团潮湿的云,颤抖也随着传递到了李故的身上。

      “因为…”他的声音又哑又轻,“昨晚,你眼睛红了。”

      李故愣住,视线缓缓转来。

      左余覃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眼下,“昨天在这里…有眼泪。”

      他说话时一直看着李故的眼睛,瞳孔深处的兴奋被某种东西逐渐替代了,“我以为…你要哭了。”

      李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看见左余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吞咽某种苦涩的药。

      “我不想你哭。”左余覃松开手,衣领的褶皱缓缓平复,“李故,以后不许哭。”

      李故看见了他后颈沁出的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投降了。

      哪怕左余覃说出的这些话,逻辑荒唐得可笑,可在看见对方紧抿的唇线和绷紧的下颌时,他就已经丢盔弃甲了。

      “行。”李故哑声应下,伸手去擦他后颈的汗,“那你也不许受伤。”

      左余覃偏头躲开触碰,“这不一样。”

      “一样。”李故固执地追过去,指尖终于贴上那片潮湿的皮肤,“你疼的时候,我这里…”

      他拉着左余覃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心跳隔着肋骨,一下下撞进掌心。

      “也会疼,一疼,我就想哭,你说怎么办?”

      左余覃垂下眼睫,带着一股好奇盯看着自己的手掌,以及掌心传来的震感。

      扑通,扑通…

      沉默在空气里发酵,玄关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成一团模糊的、依偎的形状。

      许久,左余覃极轻地点了下头。

      “嗯。”

      门关上前,左余覃又道了句,“明早九点,管家会来接你回香山,他今天去购买了很多BFto舞团的影像资料,和一些其他东西,你可以看看。”

      随后轻轻合拢。

      李故被门铃声惊醒时,腕上已经戴好了那块表,蓝宝石的表面在灯光下折射着瑰丽的光芒,漂亮到令人惊叹。

      他原本是想继续吻左余覃的。

      可在听到那句不想让他哭的话时,一切念头都烟消云散,表是左余覃亲手给他戴上的,客厅的水杯里还残留着水渍,客房服务送来了餐点,是左余覃临进屋前定的。

      在套房里呆了一整天,他什么都没吃,看到食物时空荡荡的胃部开始作祟,当着送餐人面咕咕叫了两声。

      当晚,久违的晴日只持续了一天,暴雨再度席卷城市。

      左余覃连夜赶去了公司,长承集团总部的应急指挥部灯火彻夜未熄,在暴雨声中签完紫薇苑的最后一份加固方案,笔尖在“同意实施”处停留片刻,迟迟落不下去。

      那叠文件像一具烫手的遗骸。

      紫薇苑项目是他父亲左承生前一笔豪赌,如今被暴雨泡烂了地基,成了董事会递来的投名状。

      签了,他这位刚上任的新‘总裁’就是所有塌陷事故的法定责任人。

      左余覃回忆着白日里那些西装革履的老狐狸脸上的谄媚笑容,笔尖向下落了落。

      他知道这群老狐狸不服,不服他这个二十出头、凭血缘空降的少爷,不服他温柔乖顺的模样,更不服他竟真能坐稳身下的总裁椅。

      或者拒绝签字,亲手将“总裁”的虚名褪下来,像剥掉一件不合身的戏服,平白受些鄙夷奚落,再闹上几个月,等左卓从S市的融资里抽出时间来,会替他讨回公道的。

      手机又亮了亮,左余覃放下笔,点开了界面,是左卓的消息。

      左卓:雨大,早点休息。

      再往上…

      左卓:紫薇苑的事不用管,那批烂尾楼是四年前父亲收下的,有人趁父亲出事,自导自演拨了款继续开发,还卖了一批房子出去,涉事高层已经进入了,董事会的老东西们要是敢向你施压,都跑不了。

      左卓:任何你经手的合同都多看几遍,尤其是小字。

      左卓:不懂的就问周舟,或者发给我。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声音闷重得像旧楼坍塌的余响。

      左余覃忽然伸手,从文件夹最底层抽出一张草图,那是一张左承多年前的手绘,烂尾楼原址上该有一座流线型的市民艺术中心,角落标注着小字。

      薇薇。

      钢笔重新握进掌心。

      他垂眸签下名字,每一笔都划破纸张纤维,又忽地停住。

      那支父亲留下来的万宝龙钢笔,被他随手丢进了垃圾桶,将那张草图折好后也丢了进去。

      “笔尖钝了,”他离开时对秘书轻声说,“明天换支新的来。”

      第二天一早,董事会顺利进行。

      重新复印出的文件纸张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左余覃刚伸手,文件却被王董事用指尖按住,往他的方向又推了推,停在一个微妙的距离。

      既算递交,又让左余覃需要前倾身子才能拿到。

      “小左总,”王董事笑容和煦,“暴雨不等人,咱们得抓紧时间,天气预报估计这场暴雨要下上一周呢。”

      左余覃的手悬在半空,顿了半秒,向前探身取过文件,这个细微的倾身动作,让整个长桌两侧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被迫躬身领取指令的继承人。

      他翻开扉页,指尖在纸张上停顿。

      每次加印的新文件,他都会看的很仔细,目光被第三页新增的“第一责任人特别条款”吸引住。

      【长承地产总裁左余覃,需以个人及家族信托资产,对本项目可能产生的一切衍生风险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会议室很静,只有中央空调的低嗡,李董事适时开口,声音带着长辈式的关怀,“余覃啊,别有压力,这条就是走个形式,让银行和合作方放心,你父亲当年每个大项目也都签类似条款的。”

      左余覃抬起眼,“我父亲签过?”

      “当然签过。”怕他不信,财务总监推过一份泛黄的复印件,右下角确实是左承飞扬的签名,“你看,紫薇苑项目就有。”

      左余覃接过复印件,目光落在签名日期上,那是父亲车祸前三个月。

      他看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陈叔,”他忽然轻声问,“这份原件现在在哪里?”

      陈飞神色微滞:“应该在档案部……”

      “档案部编号Z-073的紫薇苑卷宗里,”左余覃从自己公文包取出另一份完全相同的复印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并没有这一页。”

      他抬眼,目光扫过陈飞骤然苍白的脸,“所以您这份,是伪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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