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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舷窗外在下小雨。
夏理对迈阿密的第一印象与多数人相反，并非明朗或是热烈。
而是夏夜里淅淅沥沥携着闷热的水汽。
徐知竞和夏理傍晚出发，从纽约起飞，抵达时便已然入夜。
七月初的气候潮闷，从廊桥到礼宾车的路上，空气稠滞得总像是试图引人窒息。
夏理略显忧心地扯了扯徐知竞的衣袖，望着窗外的夜雨小声说：“哥哥送我的礼物会不会受潮啊？”
今年生日，唐颂送了夏理一座机械台钟。
宝石与珐琅搭建出钟座上精巧的花园，拧动发条，花叶便随着乐声舒展，呈出裹藏其中的狗狗与小猫。
齿轮牵引轮盘缓慢地转动，小狗就跟着一下又一下地摇着尾巴。
漂亮的布偶猫歪歪脑袋，在‘叮叮咚咚’的声响结束之前黏糊糊地靠向小狗。
整座台钟就像一个只为十六岁的夏理编织的童话，在发条停转之前永不止息地制造浪漫。
它显然比徐知竞的礼物更受夏理青睐。
在纽约的两天，夏理几乎一回家就围着这座台钟摆弄。
哪怕到了迈阿密，夏理的第一句话依旧与之相关。
徐知竞怏怏别过脸，好半天才答上一句：“没那么容易坏。”
——
江城多山，行驶在路上，目之所及皆是层层叠叠葱茏的林木。
这座崭新的，夏理将要在此度过余下青春期的城市却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就连雨夜都能不见尽头地远眺。
路灯连成夜晚恒定的星群，沿着街道一簇簇地点亮。
夏理好奇而欣喜地望着窗外。
对新生活的期待暂且掩盖与唐颂分别的失落，何况还有徐知竞要继续与他分享接下来的无数个日夜。
徐知竞的母亲没有安排两人去往棕榈滩，而是在学校附近的社区另买了套房子。
司机卸下两人的随身行李，佣人们熟练地接过。
徐知竞瞥了眼。
一边往屋内走，一边同管家说：“明天整完行李你带他们一起回去，这里不需要。”
“对了，把那个也带走。”徐知竞朝那座台钟昂了昂下巴，“放到收藏室去。”
“为什么啊？”夏理忽地出声，颇为不满地朝徐知竞看了过去。
“你不是怕它受潮吗？”
徐知竞理所当然地说出一早想好的借口。
他才不要新生活在最初就被唐颂打乱。
迈阿密必须是仅属于徐知竞和夏理的记忆，无论多久以后再提起，夏理必须最先想到徐知竞。
“可是……”夏理犹豫了一瞬，“好吧。”
他对徐知竞不设防，全然没能察觉对方的私心。
别扭过一阵便又换上愉快的神情，脚步轻盈地走到徐知竞身边。
等进了房间，夏理的兴奋更是不加掩饰。
他跑到沙发上，踩着坐垫一跳一跳。
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知竞，笑盈盈说道：“只有我们两个了，想玩什么都可以！”
“你想玩什么？”
徐知竞仰起头，逆着光看藤编扇叶悠悠在夏理身后盘旋。
夏理仿佛为这道提问愣了半拍。
不久，弯腰俯向徐知竞，轻而缓地搭上了对方的肩膀。
他仍旧带着笑意，卷长的睫毛在眼梢后轻絮地颤动。
夏理盯着徐知竞的眼睛，在极近距离下，悄悄话似的回答。
“不知道。”
他说罢，顺势倒进徐知竞怀中。
对方大抵早有预料，动作自然地托住了夏理。
“不知道还这么高兴。”
徐知竞接完话才发现指尖触碰的位置微妙。
夏理穿了条宽松的休闲裤，裤腿才刚及膝，这会儿更是空荡荡地直向大腿余出空隙。
徐知竞的掌心紧贴着夏理的皮肤，十指因托抱的姿势深深掐紧。
细腻柔润的触感伴随体温，带来一种由悸动导致的失衡。
徐知竞听见心跳震荡四肢百骸，就连呼吸都被搅乱。
他匆忙把夏理放回沙发上，欲盖弥彰地背过身，留下红得发烫的耳尖，在发丝的遮掩下隐隐昭示出心动。
“徐知竞。”
可夏理仍未发觉，还沉浸在不受长辈约束的喜悦之中。
他不依不饶地勾住徐知竞的脖颈往后倒，一起跌进沙发，毫无边界地缠作一团。
徐知竞整个人都摔进了夏理怀里，随之而来一阵清浅的香气。
他想要起身，一抬手却再度扶回了夏理腿边。
细白的皮肉被他摁得陷下去，从指缝间透出撩人的绯色。
徐知竞慌忙仰头，揣着一颗躁动不安的心，忐忑地打量夏理的反应。
他抬眼，最先见到的便是夏理湿红的唇瓣，饱满润泽地勾出起伏，在嘴角小猫似的稍稍扬起。
徐知竞没办法再看下去了，只得将视线移向夏理的眼睛。
纯真的，可爱的夏理，就连目光都分外澄净。
徐知竞因而愈发为心底的念头感到罪恶，却又绝望地找不到遏止的方式。
他在最后无奈忏悔起了所有难以抑制的悸动。
在十七岁的夏夜，披着夏理身上的香气，试图在夏理的怀抱中，忘掉仅为夏理产生的无措。
——
小雨零零星星始终不停。
过了午夜，夏理的欣喜似乎随着时间渐渐平息，莫名感到一阵低落，像是突如其来的，对江城的怀恋。
他躺在新的房间，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却依旧是那扇能够望见湖区的玻璃窗。
夏理睡不着，拿过手机来看，时间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他犹豫着抓住枕头的一角，蹙起眉不知该作何决定。
直至整点到来，夏理终于起身，抱着枕头，走向了徐知竞的房间。
“徐知竞。”
仍有光线从门缝下漫出来。
夏理没有敲门，轻手轻脚地按下了门把。
徐知竞坐在床头，大约同样失眠，正捧着平板看一部法语片。
见夏理跑来，他往边上让开了些，掀起被子，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徐知竞问道。
卧室的主灯没开，只有床头的小夜灯幽幽亮着。
昏黄光影朦朦胧胧将夏理的神情映得缥缈，意外倒像是出现在夜晚的天使，单薄地笼着一层光晕。
徐知竞看夏理绕过床尾凳，抱着枕头站在了床边。
“今天可不可以不要一个人睡？”
小天使说话了，用他清润的嗓音，好乖好可爱地询问。
徐知竞当然不会拒绝，笑着又把被子扯开了些。
“可以啊，上来吧。”
夏理光着腿，被烟色的床单衬得愈发皎白，短暂地在徐知竞的视野中闪过，旋即掩去，消失在蓬松的被窝里。
“想家了？”
徐知竞按下暂停，侧过脸，看夏理把枕头放到了他的枕边。
洗发水的香味还没散，甜津津地从夏理身上弥漫。
徐知竞见得不到答案，干脆凑近了，不自觉小狗似的蹭蹭夏理的发梢。
“嗯。”夏理轻絮地回应了一声，随话音眨眨眼，小声继续，“也不是……是想你家了。想阿姨和叔叔。”
徐知竞听得一怔，半支起身，带些倦意地笑了。
他抬手，顺着夜灯笼出的弧光轻轻抚过夏理的发梢，温声说道：“我妈知道你这么想她的话一定开心坏了。”
“感觉阿姨现在肯定也在想我们。”夏理又往徐知竞的枕头靠了些。
“那你再和她打个视频？”
两人落地时已然向对方报过平安。
夏理的想念因而变得更像是黏人，带着一股被保护好的稚气。
徐知竞把平板放到了桌上，面对面躺到枕边，看夏理在犹豫时轻蹙的眼眉。
他伸出一只手，从眉心缓慢地捋向眼梢。
拨开对方散乱的发丝，露出暖色灯光下，夏理温和的眼波。
“好困，阿姨肯定要聊好久。”
夏理在徐知竞的掌心极细微地歪了下脑袋。
他大概是想摇头，却因为这个动作更往枕间埋了些。
挺拔优美的鼻梁挨上布料，倦倦闭眼，困极了似的再没有睁开。
徐知竞看了一会儿，见夏理像是睡了，于是转身去关灯。
他把动作放得很轻，半撑着被子，尽量避免吵到对方。
直到暗色吞没整间卧室，徐知竞这才将手臂落下去，小心翼翼回到夏理身边。
“徐知竞……”
夏理忽地含糊念出了他的名字。
“吵到你了吗？”
视觉尚未适应黑暗，夜色中只能听见衣料摩挲时细微的声响。
夏理温热的指腹摸索着沿徐知竞的肩膀一直游到了腰际。
他停留了一秒，这才接着向腕间移，直至两人掌心相贴。
“牵手。”
夏理说完这两个字便再度安静下来。
徐知竞下意识地将对方更攥紧了些，渐渐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看夏理肩上的被子随呼吸而起伏。
“我又不会跑。”
他无奈地笑了，安抚小猫一般规律地用交扣的指尖轻点着夏理的手背。
夏理似乎真的睡着了，随时间一点一点松开了与徐知竞紧握的手。
夜晚静得只剩两人交织的呼吸，与徐知竞一厢情愿悸动的心跳。
他低下头，缓缓向夏理手边靠近。
一度近到清晰地嗅到来自对方的香气，末了却只是垂眼，好轻好温柔地将额头抵了上去。
“夏理……”
关于迈阿密的记忆不会有唐颂的插足，一切似乎都正朝徐知竞期待的方向发展。
夏理对他最依赖。
即便再有新的朋友，对方也该顺应逻辑，排在徐知竞三个字之后。
只要没有唐颂，徐知竞就一定是夏理的最喜欢。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十六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