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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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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竞醒得突然,像是梦里忽而有人握紧了他的手。
他迷迷蒙蒙睁开眼,恰巧见到夏理蹙了蹙眉,细薄的眼帘轻颤,同样带着倦意醒来。
“睡不着吗?”
徐知竞一边问,一边把被子推开了些。
夏理摇头,不作声地否定。交握的左手从徐知竞的掌心抽了出去,攥在枕边,从目光中依稀流露出失落。
“做恶梦了?”
百叶帘隐约映出一痕痕月色,衬得夏理的神情愈发低迷。
徐知竞几乎就要为对方的沉默而忧心,跟着拧紧了眉头,看凄清月光将对方的眼睛照出一种似泣非泣的郁气。
“不是的,我梦见哥哥了。”
徐知竞到了嘴边的关心被夏理的一句话打断,硬生生咽回去,堵在心底,找不到消解的方式。
沉默像是会传染,随夏理的话音落向徐知竞。
那换来徐知竞长久的噤声,垂下眼帘,不愿去看夏理为唐颂表现出的不舍。
“我们今年才跟哥哥见了两天。”
徐知竞并非讨厌唐颂,可也实在无法不去与对方作比。
先来后来在夏理的心中似乎比任何条件更为重要。
无论徐知竞做得多好,夏理永远都在重复那声他最不想听见的‘哥哥’。
“昨天才刚从纽约过来。”徐知竞不太高兴地提醒。
“可是我一想到只有两天就好难过啊,以前明明天天在一起的。”
夏理没能察觉到徐知竞的情绪,低声呢喃,无意间将对方的心绪搅得更乱。
徐知竞不说话,怏怏敛着视线,叫人分不清是不悦又或倦怠。
夏理还以为是自己把徐知竞吵醒了,惹对方不高兴,因而轻声问:“你困了吗?”
徐知竞仍是不答,只有目光缓慢地挪回夏理眼前,试图以这样的方式传递自己的心情。
“还好。”
良久,他终于在夏理的注视下沉闷地给出了回应。
夏理似懂非懂地看着徐知竞,重新牵起了对方的手。
他能够感知到徐知竞有些不开心,却根本无从探究源头,只得感叹,寄希望于更年长更成熟的唐颂。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
听到这里,徐知竞再没了接话的念头。
多说一个字都会暴露他的妒忌,何况那些难以诉诸于口的情感。
他本想背过身,暂且回避。
可是夏理还牵着他的手,懵懂而黏人地不愿放开。
徐知竞只好由着对方,闭上眼,闷闷不乐地装睡。
触觉与听觉因此变得愈加清晰,在洗发水甜蜜清新的香气里,随夏理的话音一次又一次传来指尖轻触时的温度。
“徐知竞。”
“徐知竞?”
看不见捉不住的气息飘飘袅袅缠绕,隐隐带着苦涩,催动徐知竞的心跳。
他忐忑地等待一切重归寂静,等夏理绵绵拖长的尾音从脑海中掩去。
等到耳畔的呼吸再度变得规律且平缓,徐知竞这才睁开眼,结束了他单方面的冷战。
“徐知竞!”
夜色间,夏理盈盈的眼波仍旧映着徐知竞的面容。
晦暗的光影将那点润泽衬得好像眼泪,幽幽蕴在眼眶里,嗔责不像嗔责,倒变得好似委屈。
徐知竞无奈,只好温柔地触碰夏理的眼帘。
见对方乖驯地闭起眼,却还是不满地些微蹙着眉。
“讨厌你。”
夏理在徐知竞的掌心好小声地嗔怪。
“好,讨厌我。”
黑暗中,徐知竞抚过夏理的眼眉,揉开对方轻皱的眉头。
温热的指腹缓缓淌过脸颊,眼泪似的停落在总爱对他说讨厌的嘴角。
“讨厌我……”
夏理的‘喜欢’与‘讨厌’分属于唐颂和徐知竞。
徐知竞登场太晚,没了选择的余地,不甘也只得接受,至少同样算作夏理心底的独一无二。
——
或许睡眠应当被归为一种并不具象的重置器。
多数情况下,夏理与徐知竞的矛盾都会在新的黎明到来之际烟消云散。
这天似乎亦是如此。
闹钟在九点准时响起。夏理赖了会儿床,把被子拉过头顶。
徐知竞沉默着起身,轻手轻脚按下暂停。
他转头便看见夏理乌黑的碎发从被褥间露出了几缕,柔软而蓬松地贴在枕边。
徐知竞没有立刻把夏理叫醒,而是先去洗漱,等穿戴整齐才回到床前。
“夏理。”
他今天的嗓音听上去有些闷,沉着声,倒像是感冒的前兆。
夏理迷迷糊糊捕捉到对方的异样,挣扎着从倦意中脱身。
分明神色间仍透着困顿,目光却不偏不倚地落向了徐知竞。
“嗯……你是不是不舒服?”
夏理担忧地去牵徐知竞的手,握住对方的指尖,再一点一点圈上手腕。
他攥着徐知竞的小臂借力,而后挨到对方身前,好乖地仰起脸。
漂亮的眉眼间满是关切,就这么一错不错地让视线交汇。
夏理用脸颊去贴徐知竞的手背,托住对方的手掌,又要睡着似的停留了片刻。
徐知竞数着心跳,自胸腔满溢的震颤几乎就要搅乱呼吸。
夏理没有抬头,就那么隔着衣服挨在他的小腹前,温柔地捧住了他的手。
“手好烫啊,是不是发烧了?” 夏理呓语般说道。
“不是应该摸头吗?”
徐知竞演不下去了,他发现自己好像没办法真的对夏理生气。
他说着揉了揉夏理睡乱的头发,继而又仔仔细细捋顺。
夏理就安静地待在原处,等徐知竞的指尖一次又一次穿过发梢。
“刚才听你声音有点哑,我还以为你发烧了。”
“现在呢?”徐知竞失笑。
“……现在好像好了。”
夏理略带疑惑地再度将视线上移,攥着徐知竞的衣襟起身,如对方所说,将掌心覆到了徐知竞额前。
“没发烧。”
他随着这句话笑起来,亮晶晶在眼中聚起对新一天的期待。
夏理揪着徐知竞衬衣的手没有立刻松开,反倒更往上攀了些,环在了对方颈边。
“徐知竞,早上好。”
夏理希望两人在迈阿密的生活能有一个完美的开始。
因而,在确认徐知竞没有发烧之后,他便说出了昨夜睡前准备好的说辞。
不需要繁复的字句,也不需要冗长的铺垫。
迈阿密的夏日天高海阔,哪怕隔着百叶帘都能感受到窗外的明媚。
早上很好,天气很好,这座城市很好,夏理和徐知竞的新生活也会很好。
“早上好,夏理。”
徐知竞终于笑了,顺着夏理的话,哄人似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