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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   “好小的岛。”

      离开索伦托那天,假期已至末尾。

      夏理和徐知竞像来时一样,先乘轮渡到达那不勒斯,再转乘飞机回往迈阿密。

      轮船从码头渐渐驶离。

      限定于夏日的游客日渐散去,小岛一天天归于平静。

      蔚蓝海波依旧不止不息地拍打着山崖,堆出浮沫,将画面以纯洁的白色分割开来。

      夏理看着被海潮不断推远的索伦托,好像一颗包裹在蓝色之中的水晶球,永恒地矗立在潮声的另一端。

      它最终融作一粒浪尖上浮起的尘埃。

      远远变成海中幻影,转瞬便消失,梦一般存在于记忆,却湮没在眼前。

      返程的机长是个西班牙人。

      对方在前往驾驶室前先与头等舱的旅客打过招呼。

      夏理听徐知竞与他随口聊了几句,期间提到了伊维萨。

      机长似乎常年执飞往返于该地的航班,因而颇为自然地带出了话题。

      那趟航班或许巧合地搭载过唐颂与Eric。

      机长回忆起他们似乎提到过一支重新上市的医药股,半是试探地询问徐知竞是否值得买入。

      夏理没有打断,安静地等待这场对话结束。

      他翻了翻桌板上的菜单,甜点里有橙酱cannoli。

      空服在起飞前先送了份甜品来。

      炸脆的饼皮上抹了太多糖霜,吃上去倒不如想象的美味,反而过于甜腻,掩盖了橙子青涩的香气。

      夏理吃了两口就让空服把餐盘收走,转头看见徐知竞正在接母亲的电话。

      他依然不方便打扰,于是跟着拿起手机,百无聊赖翻看起这些天的朋友圈。

      纪星唯一整个夏天都留在纽约,唐颂则全然没有过更新。

      Eric偶尔会发几张不做任何注解的照片,隐隐约约让夏理察觉到,谭小姐大抵也在假期中途前往了伊维萨。

      “我妈问你回去住哪儿?”

      徐知竞不知何时越过了走道,站在夏理的舱位旁叩了两下隔墙。

      夏理闻声抬起头,茫茫然愣了几秒。

      “你要去哪里?”

      “棕榈滩。”

      夏理的心有那么一刻被高高悬起,无端联想到徐知竞在选课时特地留出的周末。

      好在对方的提问只是让他做一个和假期开始前一样简单的选择。

      夏理甚至没有多想,即刻便给出了答案。

      “哦,那我和你一起。”

      航程漫长,徐知竞叫空服铺床,自己则跑到夏理的舱位看起了电影。

      机内的灯光已经调成夜间模式,仅剩屏幕的光亮随场景而变换。

      夏理往舷窗靠了些,拿着手机有一条没一条地看未读邮件。

      徐知竞的侧脸在余光中映出幽弱的冷调,合着影片阴郁的氛围,像是要在万米高空降下一场绵绵的细雨。

      夏理转头看他,无声无息勾勒徐知竞的轮廓。

      对方带着耳机没有发觉,高挺的鼻梁在冷光下愈发刻画出矜贵与漠然。

      夏理沉默着凝视半晌,忽而发问:“还有多久?”

      航司为头等舱旅客提供的耳机降噪效果极佳,徐知竞起初并没能意识到夏理正在同他讲话。

      他是被对方在手机上打字的动作吸引过去,这才将耳机摘到颈间,回问道:“你和我说话了吗?”

      “嗯。”

      夏理的语调慢慢的,嗓音同大多数时间里一样,显得又轻又温吞。

      徐知竞一时甚至没能将其与耳机里散出的对白区分开,稍慢了半秒才接话,问对方同他说了什么。

      “还有多久?”

      夏理将先前的提问重复了一遍。

      徐知竞没想到是这样简单的内容。

      他因而无奈地笑了,伸手越过夏理,从舱位旁取出遥控,将航程信息调了出来。

      “七个小时。”徐知竞说,“困了吗?”

      夏理摇摇头,不知是在否定什么。

      他略显迟滞地在这个动作后趴到了徐知竞肩上,一把扯掉碍事的耳机,唇瓣轻触耳垂,随字音断断续续地亲吻。

      “我说电影还有多久。”

      徐知竞回答得慢了些,握着遥控的手臂挤在两人之间,只好用另一只手环住夏理。

      “四十七分钟。”

      他说罢哄人似的抚过夏理的肩背。

      温热手掌贴着脊骨缓慢下移,卡在腰窝的位置,倾斜指尖,恶作剧似的揉摁。

      丰润的皮肉隔着布料变成徐知竞手中的玩具,肆意搓扁捏圆。

      耳畔的呼吸也逐渐乱了节奏,压抑着细细颤抖,要靠咬住对方的脖颈才能暂且克制。

      夏理似泣非泣的眼睛在尚未结束的影片下酿起潮湿,歪过脑袋亲亲徐知竞的侧脸,莫名地选在了这样无意义的时刻告白。

      “喜欢你。”

      “怎么突然说这个?”

      徐知竞停下正作乱的手,转而拨开夏理额前略有些凌乱的碎发。

      他跟在句末吻了吻对方的眉心,放轻声响,吐露秘密一般,悄声回应:“我也喜欢你。”

      人类似乎天生爱在安静幽谧的氛围下说悄悄话。

      徐知竞的嗓音合着发动机的轰响‘沙沙’成为近似于睡前故事的独白。

      深情且温和地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情话变得仿佛诗歌,反倒读不出其中究竟几分真假。

      夏理用藏在影子里的眼睛看他。

      瞳仁没能被照亮,像是两粒润泽的黑色玻璃珠,盈盈含着些捉摸不透的水色。

      夏理是雾一样的美人,蛊惑都裹着清冶的外衣,天然带出一股冷郁。

      徐知竞爱这副光艳的皮囊,更享受独占的快乐。

      他奖赏般在夏理湿红的唇瓣间落下一个吻,却未再深入,而是停在唇边,等待对方主动将其延续下去。

      “我喝了点香槟。”

      夏理似乎有些不解风情,在近到连呼吸都能触碰的距离下嘟囔着开启了新的话题。

      “是吗?”徐知竞倒是愿意顺着他的话,笑着问:“是要睡了?”

      夏理没有肯定,攀着徐知竞的肩膀怔怔与对方交视。

      视线在眉目间停留过一阵,随后便流往唇间,献上迟到太久的回吻,浅浅在徐知竞的唇瓣上留下齿痕。

      “还是薄荷甜酒好喝。”夏理评价道。

      “和你身上的气味很像。”

      “很淡很淡的薄荷味。”

      周围的同学常用香水修饰体味。

      或许是为了显得成熟,男生们往往偏爱带琥珀、麝香、肉豆蔻的厚重调式。

      可徐知竞身上却总是只有一股浅淡的香气。

      让夏理一靠近便回想起年少时的北山街,不偏不倚残余与记忆中一致的草木香。

      即便有一天夏理真的下定决心离开,属于徐知竞的气息也一定会带来持续而煎熬的戒断反应。

      直到彻底封存两人纠缠共生的十数年,让回忆真正仅限于回忆。

      “要一直对我温柔才好。”

      “那样我才能一直喜欢你。”

      夏理困了,后半句话说得含糊不清。

      他窝在徐知竞怀里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鼻尖抵着薄毯,就这么闷在熟悉的淡香里睡了过去。

      ——

      夏理久违地迎来一场平静的梦。

      依旧是世纪初的北山街。

      没有摩肩接踵的游客,也没有进行缓慢的车流。

      湖畔一片浓绿,荷叶间已经有了几朵半开的荷花。

      有老人挑着竹篮卖莲蓬,途经沿路参天的高树,被摇晃的树影衬得像是一帧帧跳映的动画。

      夏理追着记忆往前走,再熟悉不过的大门与警卫室便出现在了宝石山下。

      浓荫遮蔽的岗亭没有遮阳伞,警卫认识他,不像外人那样需要经过检查便为他开了门。

      夏理朝攀着凌霄花的洋楼行进,一路上碰见不少人。

      那些人还是像多年前一样,温柔地笑着称呼他‘小少爷’。

      半山的球场里有人在打球,连廊下的紫藤开得浓郁而丰茂。

      徐知竞就站在初见的紫藤花下。

      一阵风来,带起簌簌的声响,呼唤夏理,指引他又一次向徐知竞靠近。

      “徐知竞……”

      梦里的少年已然开始拔高。肩背舒展,身姿优雅高挑。

      十六岁的徐知竞英俊得耀人心目,即便只是垂眸轻笑,都显出天生的从容与贵重。

      “我等你很久了。”

      “什么?”

      对方突然开口,夏理没能搞懂,无措地接上一声反问。

      “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徐知竞提醒,“十六岁的生日礼物。”

      ——我不要!

      夏理再清楚不过夏家为十六岁的徐知竞送上了怎样一件礼物。

      他本能地抗拒,心跳重重撞过一下,将所有控诉与痛苦堵在喉咙,只等一个契机便脱口而出。

      “怎么了?”

      对方好像发现了他的惶恐。

      “忘记带礼物了吗?”徐知竞接着问。

      梦中的情节开始与现实剥离,仅余下徐知竞温和的嗓音,以及久违的,对夏理的耐心。

      “没关系的。我们等会儿去马场,我带你看上次那匹弗里斯兰,已经长得很高了。”

      卡在夏理喉底的话这时又仿佛变成了一团湿棉花。

      沉重且潮湿地阻塞所有话语,就连呼吸都变得愈加滞涩。

      夏理从未在清醒的时刻妄想过这种可能。

      他与徐知竞平静地长大,一起度过十六岁、十七岁,不断向前,成为快乐的,健康的大人。

      这让夏理很快意识到此刻正经历的人生只会存在于梦中。

      思绪一瞬清明,身体却留恋着不愿离开唾手可得的美好。

      徐知竞用一把P226击碎夏理对未来的所有期待,吝啬地施舍一个梦作为补偿。

      夏理实在不愿意醒来,挣扎着紧紧抓住了梦中幻影。

      面前的少年依旧笑得温柔,被揉乱了衬衣仍是金尊玉贵。

      他不容抗拒地一根根掰开夏理的手指,唇瓣不疾不徐开合,薄情而寡幸地笑问:“你不是不要吗?”

      夏理的辩驳说不出口,只好一味地摇头,细白指尖攥得发红,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离开这个有着十六岁的徐知竞的梦。

      “我没有!我不要走!”

      “徐知竞……”

      夜灯亮了。

      夏理一睁眼,炫目的灯光顿时铺天盖地带来晕眩。

      徐知竞还留在隔间。被紧握住了手臂,正蹙着眉颇为担忧地落下视线。

      夏理晃眼一看,一时倒觉得对方要比梦中的少年更显得珍爱。

      “做恶梦了吗?”

      强光带来的黑暗缓慢褪去,失衡却久久未能消散。

      夏理迟钝地点点头,又听徐知竞开口。

      “我在这里,没有让你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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