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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一个人没关系吗?”

      “嗯。”

      夏理只是着凉感冒,睡过一晚烧就退了。

      次日下午还有一场会议,孟晋予不放心,亲自送他到楼下。

      “不舒服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吃完饭来接你。”

      和徐知竞一样,孟晋予已经逐步开始接手在北美的事务。

      他的假期并不闲适,反而比以往更为繁忙。

      夏理知道自己占用了太多时间,因此委婉地拒绝。

      “没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清润的嗓音伴着车内调式柔和的音乐,恍惚倒像是情话,甜津津地绕进空气。

      孟晋予仿佛想说什么,欲言又止地抿了下唇。

      夏理等他开口,对方却犹豫着回到了先前的话题:“好吧。打车别在外面等,今晚降温了。”

      他望着夏理走进大楼,璨亮灯火自挑空的中庭坠落,映出砖石间绵延的奢靡。

      孟晋予的私人手机上留着数十通未接电话。

      从昨夜起,徐知竞就在不停地拨打他的号码。

      孟晋予不知道该拿夏理怎么办才好。

      他明确地知晓自己不可能和夏理有任何结果,却不甘心再将夏理拱手送回徐知竞身边。

      即便过程再平淡,过去的四年也是仅属于他和夏理的四年。

      孟晋予一面不希望夏理在心中为他与徐知竞画等号,一面又矛盾地不愿放手。

      他似乎已经忘了,那个在达拉斯带夏理离开的午后,他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夏理能够得到自由。

      ——

      雨停了一整个白天,乌云阴沉沉不散。

      气象预报说明天有可能是晴天,到了会议结束,反而再度下起了雪。

      感应门开启又闭合。

      夏理走出大楼,暖气骤然被截断,扑面而来一股凛冽的寒潮,卷着雪花顷刻间模糊了视线。

      时间刚过晚上七点,正是交通最繁忙的时段。

      街道上来往的车流用灯光织出夜景,两侧的高楼点亮一扇扇澄黄的玻璃,营造出这座城市独有的,不断融合又相互排斥的纸醉金迷。

      夏理不属于这里,因而愈发感到抽离。

      他看一眼时间,再看了看酒店的位置,认为暂且散散步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纽约停车困难,大厦的停车场在稍远的一片区域,毗邻一座小公园,恰好可以从那里逛过去。

      雪有渐渐下大的趋势。

      夏理把围巾多绕了一圈,抬头看雪花飞过灯晕,染出温暖的,阳光般的澄黄,环绕路灯轻飘飘地降下。

      他伸出手,用戴着手套的掌心小心翼翼去接。

      纯白的雪花掉在柔软的绒线上,缓慢融化,变成一颗颗挂在绒丝间的细小水滴。

      夏理一时好奇,摘了手套,捧着尚未来得及消融的雪子往灯下去。

      明亮的眼眸在雪与光的辉映间愈发澄澈纯真。

      褐色的虹膜在雪夜中被灯火照亮,静谧得仿若深潭,又缱绻得转盼流光。

      一双手就在这时遏止了夏理简单的快乐。

      对方的指节分明,五指修长有力,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圈住夏理的半截小臂,捉紧手腕,用力到几乎就要嵌进皮肉。

      与此同时,那双手的主人亦带来幽深的,铺天盖地的暗调。

      遮蔽路灯投落的光,就连映亮细雪的暖色都一并掩去。

      夏理回眸,对未知的恐惧在徐知竞的面孔出现的刹那倏地消解。

      但很快,新的不安与抗拒陡然升起,带来愈加强烈的惶然,一瞬让时间退回到过去。

      夏理与徐知竞的重逢没有久别过后的喜悦。

      两人四目相视,谁都没有主动开口。

      夏理在长久的沉默过后试探着挣了挣被徐知竞桎梏的手。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就当今夜的相遇是个意外,互相留□□面才好。

      “你昨晚和谁过的夜?”

      夏理的回避没能得到徐知竞的认可。

      对方始终紧紧抓着夏理的手腕不肯放,甚至放肆地更往身前攥了些。

      徐知竞仿佛还留在四年前,以为夏理是他的所有物。

      质问都显得理所当然,像是要等夏理主动认错。

      夏理垂下眼不作答,一味地试图将手往回收。

      他的逃避与抗拒在徐知竞的眼中成为了一种掩饰,用以佐证猜想,对应后者自以为的事实。

      “孟晋予是吗?!”

      夏理一瞬静下来,难以置信地回看。

      他并非意外对方清楚自己的去向,那对徐知竞来说再简单不过。

      越是熟悉的人,越是拥有解读心意的默契。

      夏理太了解徐知竞,因而顷刻间便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时至今日,徐知竞仍在用皮囊衡量夏理的价值。

      一字一句都在指责夏理放荡。

      “你是不是只有这点本事?”

      “放手。”

      “既然如此,还从我身边逃什么?!”

      徐知竞无视了夏理的要求,口不择言地发泄出淤积在心底的贪嗔痴恨。

      飞散的雪花零星掉落在他的眼睫,盈盈衬着眼波,罕见得像是要哭。

      四年前的夏理或许会为之动容,可再如何恋旧,夏理也不会永远怀恋那个年少的,带着青涩稚气的徐知竞。

      他平静地掰开徐知竞的手指,一寸一寸从对方的掌心抽离,到底挣开束缚,退后一步,让两人之间隔出合适的距离。

      清冷的嗓音淡淡绕进雪夜的空气,裹起一团顷刻便消弭的白雾。

      夏理丝毫不显浪漫地点明:“徐知竞。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吧?”

      事实在被戳破之前,往往留有幻想的余地。

      可一旦将其坦露,再多的辩驳也只会变成毫无意义的修饰。

      徐知竞哑口无言,被夏理一句话戳中心事。

      先前的所有质问都变得可笑,为一段早该逝去的过往将自己逼得方寸大乱。

      “我找了你很久,以为再也不会见到你了,我……”

      “我不想知道。”

      曾预想过的所有场景皆无法与真正的重逢对应。

      徐知竞进退失据,剖白真心都显得多余。

      夏理冷然打断了对方。

      他不需要煽情,煽情是十六岁的夏理才会为之悸动雀跃的事。

      夏理二十四岁了,很快又要迎来人生中的第二十五个夏天。

      徐知竞已然淡出他的记忆近四年,命运根本没有将对方重新带回的必要。

      “我要走了,徐先生。”

      夏理不与徐知竞道别,说再见就像是一句同时施加于两人的诅咒。

      徐知竞怔然看着夏理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地一步步远离。

      他迷失般短暂陷入了茫然,纷乱的思绪纠缠难解,甚至坍塌成一片空白。

      夏理在新落的积雪间留下一连串单薄的脚印。

      徐知竞出神地盯了数秒,蓦地回神,不管不顾地追上前,又一次攥住了夏理仍隐隐作痛的手腕。

      不曾预演的吻时隔多年再度令两人的呼吸交缠。

      徐知竞紧扣住夏理的腰肢,随着拥吻不断收紧,直至心跳相贴,不加掩饰地传递出藏匿在心底的繁乱。

      这样是不是不礼貌?

      夏理会生气吗?

      会因此更加厌恶吗?

      徐知竞的大脑混乱地不断闪动出警告。

      可是还能怎么样?

      夏理似乎根本就不爱他了。

      “徐知竞,你是不是疯了!”

      柔软却冰凉的吻终结在一声掌掴之后。

      徐知竞的脸颊像是烧起来,在大雪中逐渐滋生出灼热的刺痛。

      夏理用吻得湿红的嘴唇斥责。

      徐知竞直勾勾盯着对方水痕未干的唇瓣,干脆自暴自弃地笑道:“是啊,我就是疯了!”

      “你知道我为了找你,为了不想你,为了接受这件事花了多少时间吗?!”

      “我为了你整夜整夜失眠,你就……”

      “所以呢?”夏理反问。

      “这不是你自找的吗?”

      “要我可怜你吗?”

      徐知竞一时语塞,木讷地再想不出任何说辞。

      他确实如同夏理说的自讨苦吃。

      不懂珍惜的是他,后悔不及的也是他。

      徐知竞面对夏理说不出半句借口。

      哑然沉默过半晌,松开了圈在夏理腕间的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徐知竞搞不懂此刻的自己究竟在为什么而道歉。

      或许是为了不可弥合的过去,又或许是为了今夜狼狈的重逢。

      他垂敛下目光,一点点从夏理身上挪开。

      最终坠向积雪,看见夏理的影子倾斜着擦身而过。

      夜晚莫名地静下来,残余远处车流模糊的声响。

      夏理握紧双手又松开,察觉到掌心火辣辣地留有痛感。

      他寂寂打量过徐知竞,不知为何,莫名抬手摸了摸对方被扇红的脸颊。

      夏理无奈地叹息:“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回去了。”

      徐知竞追着话音抬眼,楚楚可怜地撞上视线。

      他分外高明地没有再做多余的举动,只是沉声说:“我送你吧,太冷了。”

      夏理不作答,望着徐知竞朝一辆欧陆跑去。

      他在对方的视野被彻底遮挡的某个瞬间退出一步,听着沉重的心跳转身,匆匆走向了来时的街道。

      夏理回到大楼,不知所措地躲进盥洗室的隔间。

      昨夜的预感忽而应验,难以平息的郁然随着徐知竞的出现再度挤占心室。

      所有的苦涩、悸动、心痛、慌乱接踵而至,害得夏理无从招架。

      他在扣上门锁的同一秒倏地脱力,疲惫地跌坐到地上,捂着沉闷的胸口,像是将要窒息一般,重新记起了曾经的无望。

      ——

      雪花淋湿车窗,被雨刮器扫落,旋即又不依不饶地映出新的纹路。

      徐知竞回到先前的路灯下,夏理已然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两行消失在步道上的脚印。

      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大雪一时积不起来,汇成污泥,将灰败的街道沾湿。

      徐知竞从下城找到中城,黑色的欧陆在曼哈顿的雪夜渐渐披上纯白。

      夏理没有回酒店,孟晋予在waterline的住宅也不见有人来。

      今夜的一切仿佛幻觉,唯有脸颊的刺痛不断印证着徐知竞与夏理并不美好的重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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