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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W城一中七大不可思议(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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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晏眼看自己拖延的意图被识破,垮下肩膀,老老实实地讲起重点来。
陆胜尔作为“鱼鳞”生前谋害的被害者家属,理论上来说是不会和万晏有任何交集的。
“但这个案子是我第一次完整参与从搜寻到追捕恶魂的全过程,之前我几乎都只在战斗之中才发挥作用。”
“我们老板说这叫‘杀鸡焉用宰牛刀’,我有着这么强大的灵力,就应该专人专责,只要搞定战斗就行了。”
“但是张部长说,多一些接触社会的机会对我来说比较有好处,所以最终郑科长还是松了口,终于首肯我看看卷宗、参与实地调查。”
多接触社会?吴嘉言感觉这个用词有点怪怪的,但万晏没有停顿地继续说了下去,吴嘉言的思绪也再次专注到他的讲述之中。
“对我来说,我其实是无所谓的,去战斗也好,去做现场调查、和受害者家属谈话、搜寻恶魂也罢,对我来说都不过是工作而已。”
被害者的人数是9名,但受害者家属就远远不止这个数了。在数量众多的面谈对象中,万晏对陆胜尔至今记忆犹新。
一方面是因为,大部分和万晏沟通的受害者家属,要么是被害者的父母,要么是丈夫,再要不然就是朋友。
陆胜尔是万晏见到的唯一一个未成年人。
万晏看过卷宗,知道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发生的一切对陆胜尔来说一定是很大的打击。
所以,当两人坐在面谈室里,对面的陆胜尔对于被问到的所有问题都用沉默以对时,万晏心里是能够理解的。
但这阻止不了他烦躁于室内的气氛,所以他把手中的提问夹子扔在桌面上,发出“砰”的好大一声响。
这响动让一直垂着头的陆胜尔终于抬起头来。
万晏双手抱臂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来:“不想回答问题?那就别回答了。”
“我们换换角色吧,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万晏嘴角一勾:“我可是听说你来的路上一直都在追问各种事情,问这个早就抓到凶手的案子为什么还要找你谈话,问带你来的警察到底属于哪个部门。怎么现在变成锯嘴葫芦了?”
陆胜尔坐在椅子上,直勾勾地盯着万晏。
如果不是万晏一天到晚都在和恶魂、妖怪之流打交道,他会说陆胜尔的眼神看起来过分空洞,好像他早已灵魂出窍了一般。
身材高挑却削瘦的少年抬起手,摸了摸耳钉,在长久的踌躇之后终于问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自从母亲走后就一直困扰着他。
同时,这个问题也完全出乎万晏的预料。
因为方形金属桌对面的长发少年问他:“万晏……哥哥,我请问你,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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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胜尔……他是看到什么了吗?”
吴嘉言问:“是‘鱼鳞’的恶魂来纠缠他了?”
万晏摇摇头:“我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我以为陆胜尔属于天生就拥有许多灵力的那类人,所以他看见了‘鱼鳞’的恶魂。”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把他作为抓捕‘鱼鳞’的突破口。我们很是朝夕相处了一段时间。”
“但最终结果证明,我搞错了。陆胜尔只是个普通人,他没有强大的灵力,也根本看不见游魂或者恶魂。”
“是母亲离世的巨大悲痛让他产生了幻觉一类的,让他以为自己见到了鬼……至少安全保卫科的心理医师是这么说的。”
就在这时,万晏从一个游魂调查小队那里,听来了“医院多名美女昏迷事件”。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才是“鱼鳞”真正的阴谋,所以连忙赶去医院,成功战胜了“鱼鳞”并让它灰飞烟灭了。
万晏以为这样,这个案子就算是彻底结束了。
直到他再次听说陆胜尔的事时,是陆胜尔跳楼自杀了。
“是在半夜,没有人在下面走动的时候,这孩子跳了下来。”
万晏的语气低落:“我努力去调查去搜索,企图证明是有恶魂或者妖怪作祟导致了他的死亡。但最后,所有线索都表示他是自杀的。”
“说实话,我很内疚,因为我觉得这有我很大责任……我分明知道这孩子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却没有给他多一点关注,以为案子结束了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
“当初我们一块儿生活时,‘很好’都不足以形容我们两个的关系。为什么案子一结束我就把这段友谊抛到脑后了?我怎么能够这么做呢?”
吴嘉言无言地伸出手来,放在万晏的背上顺了两下。有时候,行动的安慰比言语的安慰更有力。
果然,万晏的情绪平复了一些。
他再次开口:“好吧,现在不是沉溺于情绪之中的时候。”
“总而言之,当时的跳楼现场,我是亲眼去看了的。陆胜尔的……尸体……”
他哽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下去。
“他的尸体就像你们刚刚看到的那样,身形扭曲,多处骨折,表皮处处血肉模糊,少有完好的地方。”
“一开始我没太注意,还是听到现场负责基础尸检的法医说起,我才注意到这一点。”
“——那孩子的双臂上有不少用小刀自残的痕迹,还有用笔刺破皮肤、比起写更像是刻在上面的句子。”
吴嘉言放在万晏背上的手僵了一僵,他已经预感到万晏将要说什么了。
果然,万晏指指自己的左手小臂:“就在这个位置,和我小臂上的伤口一模一样的位置。”
“那孩子用笔的颜料和伤疤把这句话永久留在了身上。”
吴嘉言情不自禁地说出那句话:“……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
万晏点点头:“没错。”
“但实际上,还有另一句话也被他用笔刺在了皮肤上。”
不用过多思考,吴嘉言先是看了一眼万晏完好无损的右臂,然后和他对上眼神。
万晏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他的右手小臂上也有一句。”
“也是用笔刺出来的伤口,还没来得及结成疤痕,看上去相当新鲜。”
“那一句话是,‘应该由我来承受这些痛苦'。”
吴嘉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意会过来:“你是说,他双臂上那些用小刀自残的痕迹……?”
“大概是的,”万晏沉痛地说:“他大概是想感受一下他妈妈当初承受的痛苦,甚至想代替她去忍受这一切。”
“但无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妈妈已经离开的事实,而他自己也无法逃离那些痛苦的想象——当初面对那个连环杀人犯时,她的心里该有多么恐惧?当一道又一道伤口在她的皮肤上划出,感受血液一点点流失,她又该是有多么绝望?”
“陆胜尔……他大概也尝试过从大脑里清除这些想象,但他控制不了自己,无论是清醒的白天还是夜晚的睡梦之中,这些想象都一直缠绕着他,让他痛苦万分。”
万晏深深吐出一口气,高大的身影在此刻显得颓废佝偻:“而我明知这一切。陆胜尔信任我,向我倾诉了他的烦恼……我却在‘鱼鳞’的恶魂出现在医院的消息传来的一瞬间,就从陆胜尔的身边离开了,甚至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
“我,我怎么能这么做?我怎么会这么做呢?”
吴嘉言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无论是他记忆里的、十五年前的万晏,还是自从回到他生活里以来的万晏,他都很难想象这个男人会做出弃朋友于不顾的事情。
此刻,吴嘉言只好通过提问来转移话题:“我有一个问题。”
“陆胜尔为什么会觉得他母亲的死‘都是我的错’?这分明是那个冷血无情的变态连环杀人魔的错啊?”
这回,轮到万晏沉默了。
他明显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一番纠结之下,最终他还是只能告诉吴嘉言“我不能说”。
吴嘉言瞪了他一眼,没想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万晏居然还打算瞒着他。
万晏双手合十,朝吴嘉言拜了一拜:“相信我,这和我们目前要解决的问题绝对没有关系……大概。”
很是苦恼地,万晏皱着眉抓了抓后脑勺:“这件事情,我答应过陆胜尔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吴嘉言叹了一口气,决定放万晏一马。
既然第一轮游戏结算时,显示的他们三个每个人通关与否都有所不同,那大概他们三个人的任务是各不相同的。
如果能知道陆胜尔的“错”是什么当然更好,但眼下看来,他们三个各自有各自需要“改正”的“错”,找出他们自己的“错”才是如今的首要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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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好吧,我们刚刚听完了陆胜尔和手上刻字的故事。”
之前还站在讲台上大声忏悔的赵佳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走到吴嘉言两人旁边,竖起耳朵听着万晏讲述过去发生的事。
吴嘉言倒是很感激他决定放弃在讲台上做演讲这件事,毕竟听一个富二代讲他是怎么“虚度光阴”,又是怎么“无所事事”的,实在是很容易激起人的仇富心理。
赵佳运指了指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现在时间不多了,还有最后两分钟。我们应该怎么办呢?”
万晏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看到吴嘉言施施然走到属于他自己的课桌边坐下了。
赵佳运感到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直接放弃了?甘愿接受惩罚了?”
吴嘉言翻个白眼:“你都在想些什么。”
“我是想,如果我们总是要被瞬移回各自的座位上的话,那还不如先自己坐回来。免得每次瞬移完,都搞得我头昏脑胀,眼前发黑。”
“之后可是有不少硬仗呢,能保存一定体力和精神,那我肯定是要这么做的。”
吴嘉言非常真诚地看着眼前尚且站着的两人:“我建议你们也坐下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