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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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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毫无恋爱经历的照碌,思考这种话题只会自讨苦吃。
但他还是忍不住地去想他对姜行光到底有没有别样的情绪。
照碌记得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每件事单拎出来似乎都再正常不过,可一旦去和最一开始时他对姜行光的态度相比较,一切又很不一样了。
“照碌,有订单。”
店主扯下了一长串打印纸,挥了挥手,引走了照碌的注意力。
“行,我来帮忙。”
不管有什么要紧的事,照碌都得继续工作。
修剪好花卉,包扎齐全,用多余的丝带打了个结,照碌将订单纸贴到了最顶上。
在收回胳膊的瞬间,照碌瞥见了订单纸显示的地址。
他的目光停滞了一瞬。
“——店长。”
照碌偏过头,尽可能地不去关注这张订单纸,“这个人之前有在我们这里买过花吗?”
“我看看。”
店主凑到近处,等看清了客户信息,他不假思索道:“有,买的花,一样。”
“这样啊。”
不自觉地垂下眉梢,照碌挽起袖口,将花卉抱得离柜台远了一些。
“你认识他?”店主好奇地问。
“我叔。”
照碌斜睨着那一捧花,有些后悔把那花包扎得太好。
“和我关系不太好,我不想见他。”
要提前知道买花的人是他,照碌宁可把全部工作交给店主来完成。
“他没来过店里,只在网上下单。”
店主对大部分来过花店的客人都有印象,他劝解道:“不用怕,他不会来花店。”
“也是。”
照碌勉强扯出了个笑容,再猛地一俯身,把在一旁散步的奶油给抱了起来。
被举到高处的奶油甩动尾巴,用带着黑斑的尾巴尖拂了拂照碌胳膊。
“喵。”
放本喵下去。
听见猫叫声,照碌将目光汇到一处。
他望向左右,视野里只有熟悉的花店景象,再转了一整圈,依然还是相同的景象。
……要换作以前,照碌这会眼前得不断闪回叔叔家的样貌,再为那些怎么也忘不了的事头疼半天。
现在一想,借住叔叔家的那段经历像是上辈子的事,压根没必要一直挂念。
照碌很庆幸自己来了花店。
“店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有,当然。”
之后的空闲时间里,店主带着照碌将花店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
前些天的几场雨让整个花店潮湿不少,也留下了一些亟待处理的问题。
比如说有些花焉了,摆出垂头丧气的模样。
又或者木质摆件上长出的霉斑正头角峥嵘地往外爬。
“这地方都快长蘑菇了。”
照碌压下身子,擦洗着柜子角落里的霉斑。
“我们可以,改卖蘑菇。”
店主端起面盆,跑去换了一遍水,又拿着抹布蹲到另一个角落。
“那来这的人得捧着一束蘑菇出去了。”
正忙碌着,照碌听见时钟“滴”地一下划过整点。
他别扭地转了个方向,抬起头,确认现在时间是下午两点。
这就过了姜行光平时午休的时间。
那么姜行光今天中午真没打算来花店。
照碌想过他会迟一点来,毕竟前几天姜行光连着来了花店好几次,却没预料到他会在今天突然不来。
“……有本事以后也不来。”
他更加用力地擦着霉斑,像是代入了几分对姜行光的怨气。
等到撤走抹布,照碌惊讶地发现柜面上的霉斑明显淡了许多。
他好像找到了正确处理霉斑的办法。
怀着尝试的心态,照碌一边在心里数落着姜行光的种种不好,另一边对着发霉的地方使劲折腾。
“照碌。”
店主眼瞅着照碌从他负责的那块区域一路擦到自己这边,眼睛忽的一亮,“你好厉害。”
“没有,是——”
照碌本来还想说是姜行光的功劳,又觉得这有些古怪,便闷声擦了下去。
任何取巧的办法总有代价。
就比如说照碌帮趁着店主清理完花店,再靠着长椅犯懒的时候,心里堆着的全是对姜行光的坏话,怎么也回不到“喜欢”的话题上了。
“店长。”
眼皮被照碌用手指撑开,再一松手,眼皮又合了起来。
“你说喜欢一个人到底是种什么感觉?”
为了方便照碌理解,店主抛出了个类比:“对于我,就是,他和花店一样重要。”
店主对花店的用心是显而易见的,同理,对那谁的用心也到了喜欢的程度。
照碌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他能理解店主的感情,却没法以此类推出自己的想法。
在人生最开始的十几年里,所有曾被照碌珍视的东西都离他而去,再到现在,没有剩下任何一件代表“重要”的范例。
唯一能衡量姜行光“珍贵程度”的只有照碌欠下的那些钱。
全勤奖金,住宿费,手机钱……一件件加起来,姜行光毫无疑问成了个“贵人”。
只是真往这方面去想,照碌又会把那些钱自动折算成工作时长,譬如一部手机的钱就等于在花店打一个月工。
这样算下来,再过四五个月,他就什么都不欠姜行光的了。
照碌收住思绪,没了刚才的困意。
“我还是没明白。”
“或者我问问,姜先生对你,是什么想法。”
店主和他讨论半天的效果肯定比不过找当事人问个清楚。
“别问姜行光。”照碌有些倔强。
如果真问了,一是会显得他笨拙到猜不出姜行光的心思,二来,照碌不确定姜行光喜欢他和不喜欢的可能性哪个占比更大。
尽管照碌口头上的态度很坚决,可看着照碌为这么一桩事为难了一上午,店主还是提议道:“或者,你亲自问。”
“你是说?”照碌接上。
“姜先生和你,住一块。那今天晚上,你直接,问他。”
店主怕照碌接着犹豫,干脆拿自己作了例子,“如果都,不敢问,我和……就在不了一起。”
“也行。”
照碌本来缺的只是跟姜行光谈到这个话题的借口。
他忽然想到,与其扭扭捏捏地塑造合适的气氛,还不如直接撂明所有事。
这明显更符合照碌的个性。
由于早上迟来了一会,照碌打算在花店内守到六点半。
他盯着时钟,目睹指针一点点地靠近半点整,人也慢慢挪到了店门口。
“我先走了。”
时间一到,照碌便跑出了花店,沿着商业街往家的方向赶。
今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夜晚,半空上只有明晃晃的月亮,除此之外一尘不染。
照碌起初觉得那轮圆月挺好看。
等他找到那扇白门,进了公寓并意识到姜行光还在公司里加班,不得不蹲在门口台阶上抬头望天时,又不觉得月亮有多好看了。
和月亮对视良久,照碌只觉得眼睛发酸,除此之外毫无收获。
“看来是我失算了。”
自嘲地笑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睑,将目光重新投向昏黑的道路。
“要不干脆算了。”
今天未必是个合适的好日子。
照碌起身,伸展了会发麻的双腿,搭住了大门把手。
明明一用力就能把门拧开,照碌停驻片刻,终究没打开门。
他展开掌心,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动,像是身体反应在劝他多在外边留一会。
于是照碌决定等姜行光来。
可能是怀着心事,照碌头一回如此焦急地盼着姜行光来。
要是被姜行光知道得看不起他了。
“照碌?”
远方浮现出了个人影。
照碌向那边招了招手,仍然蹲在台阶上。
确认照碌在门前等他,姜行光将公文包夹进胳膊底下,一路小跑到了家门前。
“是钥匙丢了还是门锁坏了,怎么你还不回家?”他来来回回打量着照碌。
“都不是。”
照碌往外吐了吐浊气,酝酿着该怎么把心里话说给姜行光听。
打算开口时,他的手抖得厉害,促使照碌把嘴闭了回去。
姜行光心中了然。
“那就是有事要跟我说。”
他跨步走上台阶,已然越过了照碌肩膀。
眼见那道身影掠过身侧,照碌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气。
“如果我把欠你的钱都还上,拿我在花店打工挣来的工资。”他提出来的问题跟预想的不太一样,“那我是不是真的可以走了。”
一时半会,姜行光没给他答复。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了皎洁月光。
沿着台阶绕了个小圈,姜行光的鞋底与地面碰得作响,打破了肃静的气氛。
“你欠我的没那么多。如果真的想走,你随时可以走。”他回应的语气格外平静。
这样的答案显然不是照碌所期盼的。
照碌的思绪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下飞入云间,一下子又坠到树梢。
那种落差感刺得他疼痛难耐。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把我想得那么……”
他无力地掩饰着自己的过失。
“你先冷静一下。”
走下一级台阶,姜行光捂住了照碌的耳朵,一如早上在面馆时所做的那样。
“我的意思是,我不希望你留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欠了我钱,你可以自己选择去做什么,而不是一直被其他东西赶着跑。”
他那不合时宜的菩萨心肠让照碌愈发迷茫。
“你是当烂好人当习惯了,可我呢?就算你说我哪都可以去,但一蹲在这,我就想起来我连路都不认识,最后还得回到你这,(脏话)。”
照碌对着空气骂了一通。
由于耳廓被遮住,那些话语来来回回在脑中打转,跟骂自己差不了多少。
姜行光习惯于忽略照碌的怨气,这回却像是真被照碌骂到了,眼底骤然间染了雾气,变得湿漉漉的。
“你有其他选择,就比如说你认识陈妙妙和沈钰萧(花店店主),假如他们知道你的情况,怎么也能帮你找到别的去处。”
“这些话你从我们认识那会开始就在说了。到现在还说,是不是真以为我一直没长进。”
照碌咽了咽喉咙,把一些话抬到了嗓子眼。
“要真按你说的,我一开始还可以跟着别人走,现在也该想着怎么逃,那我干嘛非在这等你来。”
“对不起。”
拢紧双手,姜行光的声音沿着耳廓传入照碌颅腔,有些模糊,却也足够刻骨铭心。
“你提醒到我了。也许是因为我想让你走。毕竟你自己都不清楚,我更不敢替你确认,你会不会想继续留在这里。”
尽管天上没下雨,照碌却嗅到了一丁点雨味。
他大约猜到了姜行光此时的心情,也跟着一并惆怅,就好像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选择提起这些话题。
不过既然姜行光承认了过错,照碌索性把之前想到的和临时想的话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行了,反正我哪都去不了,那我就留在这。不过要是我真把钱还上了,你可别把我和行李一块扔出去。”
周遭宁静得像是一滩死水。
照碌顿时慌了神,支着胳膊就要站起来。
他忘了自己在同一块地方蹲了太久,因血液不流通而导致的双腿麻木让他踉跄了一下。
好在姜行光没真对他不管不顾。
及时搂住照碌肩侧,姜行光将他拉上同一级台阶,又怕照碌再次摔倒,攥紧了胳膊。
照碌因此被拉得和姜行光极近。
他没分心去抱怨不适应,而是专心地望着姜行光的眼睛。
借着瞳孔,照碌辨出了月轮,除此之外就只有他自己——一整个人的倒影。
刚才照碌仿佛什么都敢说,现在却静若寒蝉。原因无他,对着姜行光的眼睛,他便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