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47章 ...
-
一连几天都很平静，没有过分的暴雨也没有电闪雷鸣。
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成了一桩旧事，无论是照碌还是姜行光都没再提起。
他俩像是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例如照碌还会留在公寓，而姜行光对他的态度……这个应该和照碌猜得大差不差。
周日那天早上，姜行光准时叫醒了照碌。
两人洗漱完，各自挑了身合适的衣服换上。
“姜行光。”
照碌将头探过衣服领口，随即便偏头去看姜行光。
“到时候应该不会有很多人吧?”
“不多，可能也就几十个。”
姜行光正在整理该带去孤儿院的东西。
“几十个?！”
照碌想象了一下那幅场景:“那不是人挤人挤人挤人，而且晚上没地方住吧?”
“地方没你想的那么小，而且那里平时没人住，房间都空出来了，够安排每个人住宿。”
姜行光扫掠房间，走去床头柜边拿起来了那枚相框，“这也得带过去——你要是临时不想去了也行。”
“我当然要去。”
照碌说话时扯着嗓子，企图以此向姜行光表达他的决心。
“行，这些东西你替我看着，我去看看厨房的面煮好没有。”
姜行光系上拉链，将背包肩带挂到了照碌肩上。
他左右调整着肩带位置，观察后觉得大差不差，才放心地离开了卧室。
照碌肩头一沉，他往后伸手，掂量着背包的重量。
还挺重。
不过这也证明姜行光对他委以重任。这能给照碌带来一点安全感，他很喜欢。
坐到餐桌边上，照碌拿胳膊支着脑袋，等着姜行光把面端出来。
“可能味道没调好，将就一下。”
姜行光将面碗放到照碌身前，拿抹布擦去溢出来的汤汁，又回到厨房忙活。
目光随着那道身影来来往往，直到姜行光落座在餐桌另一端，照碌才低下头，拿筷子搅了一遍澄白色的汤底。
……他确定这碗面是姜行光仿着前些天面馆的口味做的。
就是汤淡了些，酸了些，是另一番味道。
姜行光试探着发问:“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还行——挺好吃的。”
照碌怕姜行光不相信，端起碗，将面汤喝了个干净。
那双眼睛依旧隔着面碗落在姜行光身上，不偏不倚。
“嗝。”
被汤水呛到了喉咙，照碌打起嗝来。
这一嗝就嗝到了出门。都在路边等车了，照碌还在嗝个不停。
“嗝，咱俩又要等出租车?”
“你缓缓。”
姜行光轻拍着照碌后背，同时故作高深地点道:“这次不是坐出租车。”
照碌猜不出姜行光隐瞒了什么“惊喜”，他踮起脚望向道路一端，没见到任何东西。
“再不走，嗝，可要迟到了。”
“我问下情况，车应该就快到了。”姜行光拨通了电话，“陈总——”
刚一开口，姜行光注意到远方驶来一辆黑色轿车，匆匆挂断了电话。
“嘿，你要借的车我可给你带来了。”
陈总摇下驾驶座的窗玻璃，拿探出窗外的手朝姜行光招了招。
“陈总，您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姜行光敞开前车门，护送陈总下了车。
“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
“今天不是上班的日子，你去跟傻孩子一起享受假日吧。”
陈总忽然挠了挠耳朵，再一脸惊诧地看向照碌，“这傻孩子怎么打嗝打个不停?”
“你骂谁呢?！”照碌俨然被陈总惹毛了，连嗝都不打了。
“谁反应最急我就在骂谁。”
头也不回地越过拐弯口，陈总消失在了姜行光和照碌的视野当中。
照碌朝陈总离去的方向捶了一下，用于解气。
“你怎么非要借陈总的车?”
坐进副驾驶位，照碌侧着脑袋跟姜行光埋怨道:“他那(脏话)我看着就烦。”
“陈总知道我要出去一趟，又说他前些天闹了误会，想帮我一次，我不好拒绝。”姜行光用三言两语熄灭了照碌的恼火，“而且他已经走了，之后就只有我和你，没别人。”
“也是。”
从今早开始，照碌就注意到姜行光挑了件纯白衬衫。
对方随性地衬衫下沿用皮带扎紧就出了门，跟平日风格大相径庭，与其说是参加肃穆的葬礼，倒不如说这身打扮是为了出游准备的。
“你穿得还挺好看。”
照碌低头打量了一下身上的衣服，他的穿着也不怎么正经。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还觉得这不够正式，不过想了一下，也不必太严肃，到时候会有很多小孩。”
听见提示音，姜行光点开聊天软件，把陈总转发的文章念了出来，“陈总他说，只要用手把耳朵和鼻子都堵住，打嗝就能不治而愈。”
“要不试试?”他望向照碌。
照碌仓促松开捏住鼻子的手，立即澄清道:“我早好了。还有你跟他说，下次他要还叫我傻孩子，我就(脏话)(脏话)。”
“等有机会吧。”
姜行光缓缓将目光挪向正前方，“没准我哪天就跳槽了，到时候当着陈总面说。”
“胆小鬼。”
照碌切了一声，转身扣上安全带卡口。
确认一切准备万全，他向姜行光催促道:“咱俩该出发了。”
周末出行的游客很多，各个流向的车辆相继堵在十字路口，带来了严重的交通堵塞。
搭载着照碌和姜行光的轿车刚起步没多久就撞上了车流，只能跟在队伍末端以极慢的速度保持前进。
照碌不安分地四处探望，远远瞧见路口处有交警维系秩序。还看到一名交警指挥违规车辆停靠下来，检查起了司机的各类证件。
“姜行光，你有带那什么证的吧?”
“驾驶证一直带着，十二分满分，没什么好担心的。”
姜行光平视前方，等待面前的那辆车挪出位置。
“那我放心了。”
照碌应了下来，陪姜行光静默了一会，忍不住多嘴道:“我看你开车技术挺好的啊，干嘛以前不自己开车?”
“以前——”
姜行光怔了半晌，组织起语言解释道:“以前遭遇了场车祸，当时那辆车转手了，再后来也没买新车。”
前面的司机鸣起喇叭，后面的司机也跟着鸣笛。
在绿灯亮起后的顷刻间，数十辆汽车边鸣声边向前开动，制造出来的声音喧闹无比。
照碌捂住耳朵，专心致志地研究姜行光手机上的导航。
代表他们的点沿着系统推荐的蓝色道路缓慢移动，从十字路口出发，开过两条街、直走上了高速公路。
属于孤儿院的标记点近在咫尺，离抵达就差了最后一段环山公路。
僻静的山林里看不到其他车辆。可即便如此，姜行光仍然保持着刚上山时的车速。
“待会进去后不要乱走，你跟着我走。”
“为什么?我又不是来这搞破坏的。”
听见姜行光这么警惕，照碌很是不爽。
“我不强求你听我的话。”姜行光向照碌暼去一眼，“但是那里的孩子都挺怕生，就怕你跟他们闹起来。”
“我像是那种人吗?”
照碌摆了摆手，不愿附和姜行光。
“那里有一大片向日葵!”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窗外的景象引去，眼睛近乎和车窗玻璃贴到了一起。
成片的向日葵在山坡上排列成了一座花海，状若莲台的花苞立在长茎顶端随风摇动，虽然比不上盛放时的情景，但也足够惊艳。
向日葵的存在佐证了姜行光在婆婆那留下的事故照片确有其真实性。
照碌正琢磨要不要再向姜行光求证，一纠结就错过了询问的最佳时机，只得听着姜行光在那里自说自话。
“向日葵还没开花，不算太好看。得等到秋天漫山遍野开满向日葵的时候才漂亮。我记得有不少人会专程来这里看向日葵。”
姜行光驾驶轿车绕到山阴处，把向日葵花海抛向了山的另一侧。
“快要到目的地了?”
一抬头，映入照碌眼帘的是立于山顶的孤儿院。
通体洁白的石质建筑上盖着靛青色的瓦顶，分割出来的三栋楼形成了“凹”字形，留出了中间一块空地。
尽管地方空旷，地上却没多少尘埃，证明有人提前来过，还把这打扫了一遍。
“我们到了。”
姜行光将车停在了空地的角落。
“老秦”，也就是那个中年秃头男人，他的黑白照片被挂在了临时支起来的木架子上，还有四个色彩艳丽的花圈簇拥在周围。
上一回被照碌看见的还是床头柜上的彩色“老秦”，再一见面，“老秦”忽的失了色彩，让照碌顿感落差。
除了花圈以外没别的布置，整个葬礼并没照碌想象当中那么正式。
甚至有几个大约六七岁的孩子在走廊里追来追去，他们的嬉笑声冲淡了本该出现的悲伤与忧愁。
墙面上有几扇窗户半敞开着，能从中望见屋内的床铺和储物柜，不过寻不见人影。
“我还以为能见到几十个人跪在地上给‘老秦’哭丧呢。”
照碌环顾四周，发现孤儿院内部寂静无声。
“看来也没多少人嘛。”
“这里的孩子都被人领养或者离开了，早就没人留这咯。要不是有这么个机会让他们回来聚聚，还要比现在更冷清。”
老奶奶听见汽车停靠的动静，倚着拐杖从门内走了出来。
“好孩子，你怎么来了?”
照碌对上老奶奶的慈眉善目，从中读出了一丝欣喜，他于心不忍地说道:“今天不上班，我过来看看您。”
“和小姜一起来的?小姜他人在哪呢。”
老奶奶在照碌身旁走走停停，到处寻着姜行光的踪迹。
姜行光仍然没有下车，只是将车熄火了，手还握着方向盘。
脸上也摆着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照碌靠在车门边上喊道:“奶奶找你，你怎么不下来啊。”
见对方仍然没有反应，他当机立断地拉开车门，往前一伸胳膊，抓住了姜行光的手腕。
“开车久了，有些疲惫。”
姜行光如梦初醒，半推半就地被照碌带离开了驾驶座。
“奶奶，小姜我给你带来了。”
照碌和姜行光并肩站到老奶奶身边，觉得自完成了职责。
他打算跑去别处看看，还没迈步，就被姜行光反手擒住了胳膊。
越想要脱离，照碌和姜行光就离得越近。
“婆婆，您再想想，要是有什么要做的事情您尽管吩咐我和照碌。”
明面上姜行光在和老奶奶谈话，暗地里他正和照碌较劲。
确定照碌不再试着挣脱，姜行光才没继续加重手上的力气。
“今天心情好，不跟你斗。”
照碌给自己的吃瘪找了个借口。
据说葬礼要到明天才开始，在那之前的时间可以自行安排。
照碌头一回来孤儿院，受到了老奶奶的热烈欢迎，于是被老奶奶领着在建筑内逛了一圈。
狭长的走廊联通着一楼的厨房、藏书室和医务室等房间，尽头则是楼梯口。
二楼的全部空间用来安置卧室，有一部分是提供给管理员和来访客人的，另外的那些则是孩子们睡的大通铺。
老奶奶介绍着各个房间，随手推开了一扇门:
“晚上你和小姜可以睡这个房间。”
照碌探头探脑地往门内张望。
客房空间不大，跟最便宜的出租房差不太多，唯一优点在于卫生收拾得极其干净。
“只有一张床?”
“能睡下两个人，或者我单独给孩子你安排一件房间。”
老奶奶颤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圈，拣出了另外一把钥匙。
“姜行光，你觉得呢——”
话说到一半，照碌瞧见对方主动接过钥匙，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三楼的房间最受照碌喜欢。
既有给孩子们上早教课时用到的小教室，也有一间堆满了各类玩具的游戏屋。天马行空的想象给参观带来了很多惊喜。
照碌推了一下摆在门口的儿童木马。
带有白色斑点装饰的蓝色小马“哒哒”地原地跑动。
“你小时候该不会在这上面摇过吧?”
在照碌的想象当中，小时候白白净净的姜行光坐上摇摇木马，满脸兴奋地唱起了儿歌。
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妈妈叫奶奶……扯远了。
“没有可能，木马是最近几年才买回来的。”
姜行光不留情面地否定了照碌的幻想。
过道尽头是院长办公室。老奶奶自称要留下来整理资料，让照碌和姜行光先行离开。
往回走了几步路，照碌突然止住脚步，他警惕地确认没有其他人过来，跨步坐在了木马上。
摇啊摇——
木马停摆了。
哪怕照碌以极其别扭的姿势把腿抬到空中，他作为成年人的重量也不是儿童玩具所能承受的。
姜行光在一旁看得愁容满面。
“你要是真想玩，我可以带你去城里游乐园，那里有旋转木马。”
“你别那样看我——我就是想试试。”
照碌的脸红了一片。
没等他害羞太久，又听见身后有个稚嫩的声音喊道:“你看，玩具被哥哥抢走啦。”
“哇——”
另外一个孩子摊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