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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锦衣庭温晁 ...

  •   雾蒙蒙的一片盖在烟雨江南里,雪几乎堆砌了个数深尺,好像凭空揉碎落下的棉絮云霞什么的,一番寒彻骨。

      冷倒也不是这雪冷,寒凉刺骨的是雪落后那股彪悍的风,像是挣脱缰绳不羁的野马,刮在空中乱舞,猎猎作响。

      陵彰山的二月天总是冷的非同凡响,听说是这儿地势特殊的原因,寒潮涨得比江南的水都快。

      暴雪已经逐渐落小了些许,方圆百里的人家都被一群不速之客给清了出去。

      一群黑衣锦袍,手提白玉弯刀的人立在这座风雪的山庄子里,个个头上挽着黑帽,神情肃穆,偶有来回探报的身影矫健无比,宛如丛中训练有素的猎豹。

      整片山庄笼罩在一片血腥和肃杀里。

      简陋的大堂坐着一个赤袍黑帽的男人,眉眼锋利,神色慵懒,眼尾狭长还带着几丝神色莫辩的笑意,他一身红袍上绣着腾飞的四兽。

      轻轻的摆弄着手上的竹木杯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碧绿的竹杯衬得格外碧透白皙,轮廓似是极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公子,但那指侧带着的薄薄一层茧,内行人一眼就能看出这里面深深的道行。

      “忱大人,可让在下好找啊。”他的声音也带着笑,君子如玉,虽然那笑意似乎并不达底,但尚且还能称得上一声温文尔雅。

      只不过配上这人名声在外的传言,那语气实在让人不寒而栗。

      “狗卫,你好大的胆子!”忱周怒不可歇,“我乃御赐朝廷命官,你竟然敢派人闯到我家里,还将不将圣上放在眼里了?”

      这话温晁一天要听个十几遍,耳朵都得起茧子了,他将竹木杯轻轻点着桌子,发出沉闷的声响。

      巧了,这位正直清廉的忱大人,家中就算连招待客人的堂桌也是置办的木制品。

      “忱大人果然名副其实,清廉公理。”温晁单单喟叹一声,这人单单只是坐在那里,就会给人压力,这就是这位最年轻的锦衣卫指挥使的大名威压。

      忱周冷哼一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圣上分忧,为苍生庇护,是我为人臣子的本分。”

      “好!”温晁大笑两声,放下杯子鼓起掌来,“好一个本分!”

      “说的好极了,给忱大人鼓掌!”

      十几个话本里讲故事都能引得夜半小儿啼哭的锦衣卫面无表情的鼓起了掌,这盛状,不可谓不渗人。

      忱周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温晁的样子,心脏开始打鼓。

      这温晁就是个疯狗神经病!

      忱周脸色难看:“若是为了上个月浔南粮仓的事情,朝堂上大可解决,如此大动干戈,莫非你是想以公徇私?”

      温晁听了笑意更浓了,他本就生了双多情眼,笑起来更是至极,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尾都笑得泛红。

      温晁站起来,腰间挂着的绣春刀闪着锐利的白光,一阵锋利的划痕从空中一闪而过,忱周耳鬓垂下来的发梢被从中削断,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这位锦衣卫指挥使杀人的命刀就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忱周一向自持清高的架子摆不下去了,他知道温晁这人虽然面上看起来不着篇幅,实际上也算得上遵规守纪,朝堂上的争论他从不以权压人。

      这样忱大人才好踩着锦衣卫的名声成就自己不攀权富贵廉洁奉公的声誉。

      但京中无人不憎锦衣卫,无人不惧指挥使。

      “忱大人,抖什么?”温晁笑了笑,将绣春刀侧了过来,拿刀面拍了拍忱周的脸,“瞧瞧我这刀,如何?”

      “你究竟想做什么!”忱周大气也不敢多出一声,大宅子里的家眷护卫都被这群锦衣卫赶到柴房去了,但他怕归怕,终究有恃无恐,“你要是为了让本官支持你,想都别想!我无愧于心无愧圣上,绝不与你锦衣卫苟且!”

      “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忱周声音震聋欲耳,音调大的让指挥使不耐的啧了一声。

      温晁好像瞬间失去了逗弄的兴趣一样,赤红的绣袍一闪而过,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将五大三粗的忱周踹翻在了地上。

      “庶子,尔敢!”
      忱周大吼,挣扎着想起身,两个锦衣卫如同铁钳一样死死的摁住了他的手腕,将他钉在了地上。

      “忱大人,你还没回答我,我这刀,如何?”温晁蹲下去,像个没事人一样笑道,还没等得及忱周回应,他就自顾自的回答了起来。

      “削铁如泥,洛王阁的少阁主也是这把刀的手下败将,”他孤独求败的叹了一声,“自是极好的。”

      “忱大人,我这绣春刀,专斩贪官。”温晁满意的看见忱周愤怒的表情骤然一僵,恐惧从他的瞳孔深处渐渐弥漫。

      “你想干什么?”忱周揣着明白装糊涂,“我不知道你今日前来闹事究竟有什么明堂!”

      “会德三年十月丁丑,金口洛河客栈。”温晁眼眸里删过锋利的寒意,是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宛若溺死其中的死海,“忱大人,你是个聪明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芥子楼的船大人可认得,就是你当日搭上的那座,只是不知大人到底是搭船呢……”温晁悠然的停顿了一下,“还是销赃。”

      这人的声音不疾不徐,在暴雪午夜的忱家山庄里宛如平地的一声惊雷,炸得隔壁拆房里关着的个些姨太太小姐公子们都惊叫了起来。

      “冤枉啊大老爷,我们老爷一生清清白白做官,连庄子都是我家祖传的,大人明鉴啊!”

      “爹爹年末连件新衣服都没有,你凭什么说他贪污!”

      连清脆幼女的声音从柴房中穿出来,哭天喊冤的声音此起彼伏,在这个空荡的山庄里显得格外凄惨恐怖。

      “早就听闻忱家的大小姐是才女,气度不凡,”温晁笑起来很好看,就仿佛引诱凡人的鬼神,凌绝森然,只不过那双渊潭般的眸子见过太多疮痍沉疴,有股触目惊心的超然,“忱大人若是再狡辩两句,卑职就只能请大小姐去锦衣庭待两天了。”

      “你你你……!”忱周连着好几个你,看上去怒火攻心,“温晁,你这野狗,你有什么证据!你敢污蔑朝廷命官,还敢动我妻儿——”

      温晁看他不见棺材不落泪,索性朝着左边的锦衣卫勾了勾手指,锦衣卫立马反应过来,将手上的锦盒打开。

      “温某不才,大到北境八荒,小到天子脚下,没有锦衣卫搜查不到的消息。”温晁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他年前,声音变得冰冷嘲讽。

      “忱周,为了一箱黄金做那卖国贼,不如就到锦衣庭的黑水牢里给我好好讲讲你的苦处吧。”

      锦衣庭的黑水牢,传言那地方以人饲兽,与虎夺食,十八般刑具,进去的人全身而入残破而出,没人能完好无损的走出那里。

      看着地上那半块阴阳玉佩,忱周脱力瘫在地上,他自诩做事滴水不漏,是怎么也没想到会被锦衣庭暗地里截下来。

      “温大人……温大人你听我解释……”
      “不是这样的,是那个突厥人他挟持我妻儿……”
      “温大人!”

      温晁向来懒得听嫌犯的诉说衷肠,他抬步走出简陋的大宅子,身后是忱家女眷的尖叫哭泣和忱大清官的痛哭流涕,挣扎在白茫茫的火光里,翻涌着金色的浪。

      一阵清风吹过,卷起江南的烟雪,雪花不知疲倦的掉落,行人匆匆踩在地上,俄而又被覆没,像是浮沉灰烬一捧。

      忱周只贪了赈灾钱财,河西漕运之事他一概不知道,先前温晁已经派人将忱周在京城的院子和老家江南的大宅都搜了个遍,他这人确实只是单单爱财,让人拿了当枪使,借手通了金口的关卡。

      可惜布局之人千算万算,没算到锦衣庭只手遮天,就算总部驻扎京城,天天藏在阴影里跟官员斗智斗勇,在各地几乎也布满暗庄,眼手通天,信息网几乎如触手藤蔓一样围住了整个王朝。

      当晚金口的锦衣卫就接到了密令立刻带人拿下了准备弃船而逃的芥子楼门生,可惜芥子楼功法神秘莫测,一个施了障眼法丢下同伴逃走了,一个自杀身亡。

      这半枚阴阳佩还是温晁加急赶来从尸体的口中搜出来的,到死都想藏着掖着的东西,想必就是这场局的阵眼了。

      果不其然,忱周为人胆小如鼠,他仅仅把这东西摆出来,诈一下他就藏不住了。

      温晁多年徘徊在光与影的边界,无数双手想把他拉入深渊,他对危险的敏锐度近乎可怕。

      他有预感,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温大人站在寒风里轻叹了一声,他的五指修长,赤袍衣袖紧扎着,袖口红带纷飞,抬手接了几束雪花,腰间别着世上唯一一把御赐绣春刀,严寒的尖刃被封在刀鞘里,谁也看不清它底下的多少杀伐。

      他立在一片白雪皑皑之中,像一块赤红的丰碑。

      这王朝的雪啊,终究是下大了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锦衣庭温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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