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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兄你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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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冢子书院。
“那个姓江的什么来历啊,这么拽?”
“你不知道他?”
“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无名之辈,我上哪去知道他。”
“这人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只知道他从江南那带来的,身体不好,聪明的很,都说他能连中三元。”
“吹吧就。”
“听闻他身上有两个传说,其一,师从末代奇门遁甲臻三疯,其二,出生京城大贵族。”
京城中哪些个家子弟不羡慕江湖之远,快意扬鞭,即使是从未踏出京城一步,也都听说过天下奇人臻三疯之大名。
“……哪个贵族,我怎么没听说?”他挣扎道。
“所以都说了是传言呐传言。”京城小百通摇着扇子走了。
不远处,有两个身影撑着伞静静的屹立在那里,他们这个角度选的妙极了,若不仔细探勘,根本无人发现在这颗百年大松柏下还站着两个人。
“公子,用不用我去……”撑着伞的少女挽着粉嫩的发簪,眼角却是一闪而过的杀意。
男人身上披着雪白的貂裘,更衬那张如玉的脸宛若神袛,眉宇间的却有股子凌厉的傲然,像雪梅一样,只不过被那股温润给压了下来。
他看着远去的两个京城子弟,微微眯了眯眼睛:“拿着扇子的那个,是什么身份?”
“那男子叫汪叔成,在打探消息这方面确实能显摆几分,”粉嫩少女冷哼一声,“他叔叔,锦衣卫副指挥使,温狗右护法。”
江晔之已经是出谷以来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他惊异的挑了挑眉,随即不过深究。
他从少女手中接过伞柄。
少女不解:“公子?”
“你回去罢,我既应了祖父,就会在京城长住一段时间。”江晔之薄唇轻抿,“你在这里,怕是会引人猜忌。”
“那属下让姑苏来。”少女不肯妥协,但又自知自己长年在外为芥子楼办事,已经有不少人认得她的脸和她的身法,“您这身体,必须有人跟在身边。”
“青鸟,我只是武功不好,不代表没有自保能力。”江晔之笑道,“我对这个京城……还挺感兴趣的。
虽然这位小少主一贯看起来清冽温润,平日里似乎很好说话,但青鸟知道,楼主曾经说过,这人眼底压着得,都是倨傲和冷然,他说的话,几乎没得商量。
青鸟只好依言退下,她翻上屋顶,神色不明的叹了声气,楼主走之前就交代过她,江晔之为人聪明,天赋奇佳,也算是当今之世不可多得的纵横之才,连臻三疯都破格收他为关门弟子。
曾经是因为他身体不好,需得调养,现在人已经好了不少,该放去见识见识这广阔的世界了。
其实楼主原话是:“那姓江的被娇生惯养惯了,有几分小聪明就真的因为自己天下无敌,你让他去!让他那几分娇惯的心被冰一冰,让他自诩天下奇才的玻璃脑子碎一碎!他就知道什么叫做天高地厚了。”
毕竟楼主一个叱咤风云的老怪物,自江晔之成童起那盘诡玉棋执黑子那方就再也没赢过。
“江兄!江兄你怎么在这儿啊江兄。”身着书院服饰青丝冠起的男子兴奋的朝他跑过来,“武院擂台马上要开始了我们赶紧去看看!”
江晔之也只得由着这人将他拉过去。
比武场摩肩接踵,甚至还有官家小姐撑着幕布坐在后头观看,时不时穿来几声银铃般的嬉笑。
惹得擂台上的武院生们个个奋劲十足,激情四射。
“你看三号擂台,你知道这是什么台子吗?”
周溪生拉着江晔之来到一个擂台前,他正转头兴奋的跟江晔之解说,看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顺来一把扇子,悠悠的扇着风,不用说也知道他们走过贵女幕布时那里面传来的尖叫是给谁的。
“什么台子?”江晔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扇子,一边尽显敷衍的问。
“温晁当年武试打最后一场的台子!”周溪生也不在意,一提到这人就好像被下了什么迷魂药一样不知西东,“温晁当年以文院第一的身份开这里给武院下挑战贴,当年武院所有有名头的都被他挑了个遍,一力降十会!最后周将军赶回来了,这两人在三号擂台上打的那场,把皇上都惊过来看了一场,你不知道有多厉害!”
“最后呢,谁赢了?”
“谁都没赢,两个人打了一天一夜,打脱力了,最后都被大夫抬到床上去了。”
江晔之和周溪生是在半路上遇见的,两个人是老乡,一见如故[周溪生单方面的遇一见如故],这人嘴皮子利索,一路上江晔之听他的鼓吹都要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然后对温晁此人留下的片面而深刻的印象——狂妄。
场上武力与武力,□□与□□的冲突正已进入白热化,年轻人的叫好声此起彼伏。
一道刺目的白光一闪而过,仅仅在江晔之的折扇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若是正常人必然是都不会注意到的,何况是在这种热闹至极的场子里。
但江晔之眼睛微眯,精确的顺着角度找到了白光的来源,那是一个在阴影下的二楼栏杆边,似乎立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身影。
江晔之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样将折扇换了个面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摇着。
刚刚那个白点的光线应该是来自千里镜上面的琉璃片,他又顺着武院环楼的结构找到了几个相似的隐藏点,果然发现那里同样立着几个身影高大的人。
江晔之挑挑眉轻飘飘的收回视线。
这倒是有意思。
但是在江晔之遗漏的地方,一个身着赤色锦袍的男人倚坐在椅子上,修长的手轻轻的敲扣着椅沿,他的视线正好看向人群中间那位气质不俗手持折扇宛若散漫,实际上准确盯到了位点的公子。
温晁嘴角噙着笑,只是那笑里包含了不少的冷嘲和讽刺,他开口骂道:“一群蠢货,被小毛孩儿发现了。”
“指挥使……”下属露出惊骇的神情。
温晁食指点在杯子上,他举起杯子朝着人群中的身影扬了扬:“那个,去查查。”
“顺便传下去,丙字队以后每日酉时加练潜伏。”
下属立刻低头领命。
“江兄,你瞧瞧那人,底盘不稳,出招花里胡哨,没有章法。”周溪生煞有其事的点评道,他一文院考生,不知道哪条筋没生对,偏偏对武学感兴趣,“比起温晁那届的人才辈出,差远啦。”
“是是是,谁也比不上你那指挥使。”江晔之很早就听说过锦衣卫指挥使,只不过最近进京才知道那位人物叫温晁。
他这一路走来,身边都是些意气风发的学子,擅长指点江山激扬文字,通常的评价大多是好坏参半。
有人憎恶温晁虎狼之臣,心狠手辣,不配为天子脚下第一卫,有人钦慕温晁少年英雄,杀伐果决,不愧是当今朝臣第一人。
江晔之倒没什么想法,他拥有的只是兴趣。
历史上的豪杰,多数都是毁誉参半,真假难辨的,载入史册的毕竟只有伟业和功名。
江河兴替,人家那么多豪杰多是不惑知命之年才得此荣誉,温晁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这等规模的盛名和骂名。
如此看来,此人也确实算是活明白了。
那时初入京城的江公子,尚且还不知这卧虎盘龙、藏弓烹狗的靡奢之地,都守着一些什么人。
就比如现下那位坐在高台子上,翘着二郎腿,饶有兴趣的下着一局大棋的温指挥使。
江晔之发现这批人一直藏在暗处,时隐时没,就像来无影去无踪的鬼魅,变化莫测。
只不过那技术依旧稍逊这位在奇门遁甲里泡大的公子,他暗暗观察了几日,发现这批暗士的目标并不是他,想了想这各大京城势力之间的你来我往针锋相斗,便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正逢休沐之日,江晔之难得的睁眼见了会儿日头中照,待他穿好衣裳出门时,突然感觉到这冢子书院不知道为何笼罩着一股子凝重肃杀的味道。
或许是这些天守着的那批人找着猎物了,江晔之正好也闲得无聊,倒是省下闲心去瞧瞧被人惦记了这么些天的究竟是个什么猎物。
他走出学子寝屋基本上看不到什么人,安静极了,众学子也都正值年少,都稀罕凑些新鲜热闹。
果不其然,江晔之在团团人群中,看到了这些天的暗士们。
江晔之本意是想在外围看一看,毕竟他对这些事情的兴趣也并不是很大,但他刚一凑近,就有学子认了出来,神色有些复杂的喊他过去。
“晔之,你看看,这是不是周兄。”
学子们自发的让了条通道出来,江晔之视力好极了,他一眼就看到了湖边的那具尸体,那人已经被泡得有些走相,但江晔之还是就认出来了。
此人正是昨天还在他身旁叽叽喳喳烦个不行的周溪生,昨日里还鲜活的带着他游逛武试的青年学子,今日就变成了一具灰白冰凉的尸体。
江晔之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是他。”
周围瞬间掀起来阵阵波澜,小声窃语有逐渐变向高谈阔论的趋势,江晔之五感极其通明,他听见一些此起彼伏的声音。
“他真的是突厥人派来的刺客?”
“平日看不出来,跟土生土长的中原人也无区别。”
“天呐,这人居然……”
“人好像还是温指挥亲自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