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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幼子学宫 ...

  •   江晔之眉头轻蹙,突厥人?

      他和周溪生相处这么多天,熟稔倒还谈不上,但一些基本他还是了解的,他观察向来细致入微,无论是谈吐穿着,还是无意识的习惯动作,此人都不符合一个突厥刺客的标准。
      骚乱骤然安静下来,蹲在尸体旁边津津有味的观察了许久的身影站起身来。

      “把人抬出去,交给祝太医看看。”他的声线冷然悠长,一袭青衣立在湖边,倒不像是来看尸体的某位官爷,更像是亭亭玉立的权家公子。

      江晔之皱眉,其他几位他多少都见过,只轻飘飘的一眼,就能记住面孔,但这位身着青衣却谈吐自如,显然是这群人的头儿,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直到周围有人小声讨论,他才恍然间大悟。

      实在是和传闻不相符,这位居然是大名鼎鼎的锦衣卫指挥使,那位执掌杀伐,天下唾弃的王权野犬。
      没想到长的这般人模人样。

      四位带着佩刀的锦衣卫将周溪生的尸体放到架子上抬了起来,人群骤然涌散开来,生怕触着这位的霉头,温晁的冷血暴戾,实在是太有名了。

      “大人,请慢。”

      江晔之的声音在旁边不疾不徐的响了起来,他看着从身前走过的尸体,“我是他的朋友,想问问他究竟犯了什么罪惹来杀身之祸。”

      这人挺眼熟的,但在温大指挥每天高度运转的脑子里也只能匆匆留下个相貌过人的印象,他只是讶异还有人敢逆着他杀伐的名声撞上来。

      没有抱怨,没有愤恨,没有恐惧,只是静静的看着他,似乎只想为此人讨一个公道。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屑于解释也不在意被传成魔头名声的温大人顿了一下,他看见江晔之清朗澄澈的眼睛,侧身掀开青袍,用绣春刀的刀尖挑开了盖在脖子以下的白布。

      里面的人早已死了许久,脸色惨白灰败,嘴唇也毫无血色,暴露的肌肤无一不被泡的花白,只剩下脖子后面那道黑色的纹路依然如鬼藤一般缠绕着。

      扎眼至极。

      即使温晁不说,江晔之也能发现这纹路的不同寻常。

      “这位小先生,看明白了吗?”温晁那双桃花眼,本该是笑的,那意味却并不达底,单单对视一眼就好像被什么豺狼虎豹盯上了一样骇人。

      这人却只是好像礼貌性人模人样的问候一下,并不在意他的回答,直接领着尸体就走了。

      看着那位权臣浩浩荡荡的走在前头,青衣削薄,黑发纷飞,站在一片黑衣锦衣卫中就显得格外惹眼,仿佛活生生的一道靶子,立在那里,无差别的接受了所有的猜忌、谩骂、杀意。

      江晔之站在原地想了许久,他清楚的记得,周溪生的脖子上吊着一枚用红线串起来的玉佛,炫耀着说是他母亲亲手为他在金蝉寺开光求来的。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干干净净的,并没有他看见的那些诡异邪气的纹路。

      或许有两个猜想。

      第一,周溪生脖颈上的纹路是那锦衣卫指挥使操弄出来的,那个图案他曾经在芥子楼中见到过,一只被荆棘缠绕住睁开了的眼睛。

      或许温晁有什么计策,需要一具尸体来替他履行,江晔之从不忌讳把人性往最肮脏处猜测,也或许是温晁特意设计了一桩死尸案,利用一个举足轻重的乡下学子,来钓一个大鱼。

      毕竟他们可是早好几日就在外面埋伏着了。

      第二,那具死尸并非周溪生,或者此周溪生非彼周溪生,一场脸皮的调换而已,不过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猜下去,周溪生即使不是突厥刺客,也必定与卖国贼脱不了干系。

      江晔之不知道更倾向哪一种,在没有绝对笃定之前,任何一种的概率都是五五开。

      幸亏温指挥使此时没能听到江晔之的心理活动,不然必然给他来个热烈至极的鼓掌,仅仅通过远远的一眼便能猜中个过半,也算是奇人了。

      “大人,陛下诏您觐见。”
      东厂的厂臣大老远的跑了这一趟,在锦衣庭的黑水牢里见着了温晁。

      黑水牢中押着的全是穷凶恶极的罪犯,锦衣卫向来对这些人不吝啬自己的酷刑,惨叫声此起彼伏,乙字号狱从左往右第七个牢笼前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还没来得及换下一身素淡的青衣,指尖扣着白玉杯,仿佛只是坐在牢外的椅子上悠闲的品茶,清隽的面容就好像不谙世事的凝玉。

      君子如竹,以血灌之。

      只隔着一墙木栅栏,东厂的公公看见这几天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忱大人被吊在铁链上,四肢诡异的扭曲着,舌根已经被拔掉,状况惨烈的咽了气。

      即使是在声名狼藉的东厂里做事的公公都忍不住惊骇的底下了头,温晁如此年纪轻轻,却能压众位狡猾的朝臣一头,有时候也得靠着这些不入流见不得光的鬼手段。

      难怪清平公公说了,他们这些人只是被训练成了鬼魅死侍而已,那姓温的不同,他生来就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阴鬼。

      “嗯,多谢公公了。”偏偏这人的声音又如此尔雅悠长,那双狭长的眼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带着尸骸枕籍的威压,“麻烦公公将这位已经告罪的忱大人带回去,给清平公公慢、慢、欣、赏。”

      厂公冷汗瞬间顺着额头滴落了下来,他只是个最近才从西厂提拔到东厂的小公公啊,他哪里守得住这两个部门之间的明枪暗箭。

      半天站在牢房门口踌躇不前,厂公本就男女不分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

      温晁啧了一声,将白玉杯放下:“丙三,找两个人给公公抬回去,走着点小路,别吓着人。”

      无处不在高大的守卫瞬间现了形,两人一人抬胳膊一人拖双腿,熟稔的将咽了气的忱大人运了出去,这动作仿佛毁尸灭迹了几百次一样冷静,看的厂公是又心灵震撼了一番。

      丙三把人带走了以后,温晁先是沐浴入宫给皇上汇报了一下这次抄查的情况,然后就在锦衣庭处理他下江南短短几日就已经堆成座小高山的公务。

      来往的锦衣卫们都不自觉的把重心压在脚尖上,生怕动静大点引起指挥使的关照了。

      毕竟如今甲字队被派了出去,锦衣庭无人可用,指挥使才屈尊降贵亲自来批改公务,要知道这位未到弱冠就声名鹊起的温大人就读过一年文院,却参了四年军,是实打实的一介武夫,最讨厌干这些文字工作。

      桌子上堆了两摞,一摞是杂七杂八的朝堂琐事,一摞印着黑金色的四兽纹路章,是锦衣庭的消息网。

      温晁眉间本来就积着懒得理政的怒火,这会儿看到禁宫中穿出来的消息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抄起那本写着皇上御赐大理寺卿情报的折子就往地上扔。

      那本蓄积了温大人怒火的折子掉在了前来端茶的丙三脚边。

      丙三屏住呼吸般的将折子捡起来整理好又放在红木桌的一角边边上。

      救命啊。
      甲一,乙二不在的日子,这些重担终于还是对他残忍的出手了。

      “好极了,找个毛孩子来接任大理寺,”看得出来温大人为他以后成吨增加的政务感到气急了,“公孙周华真是被帝王权术迷了眼!”

      丙三头低得不能再低,举国上下,也就面前这位阎王敢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了。

      “派个无名之辈,年纪轻轻的学子官拜大理寺卿,”温晁嘲讽一句,“干脆也别叫大理寺了,改名幼子学宫算了。”

      “制衡之术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但这人似乎总是忘了当年他被先帝重用的时候,甚至还十七未满。

      “那您打算……”丙三瞅着他的神情,是在暴怒的边缘晃荡了。

      温晁将桌角边边的折子重新甩在地上,像是骤然解了气:“我能打什么算,锦衣庭不能一家独大,皇上都做了这个主,我还能霸着权不放如何?”

      “把黑水牢里面乙字号及以下的罪犯,全部押到大理寺去。”

      刑部早已形同虚设,当今掌管典狱的不过两部势力,一个是隐匿在暗处,不干什么正经勾当的锦衣庭,一个是掌管天下狱法,执守天下公理的大理寺。

      半年前,前任大理寺卿被查出与前朝余孽有勾当被抄了家,还是温指挥使亲自带人去抄的,浩浩荡荡鲜血弥天。

      世人还以为几年来的争斗终是在锦衣庭略胜一筹下结束了,毕竟温晁也的确是公孙王权早早就养好的一条好狗,也还算效忠。

      只不过帝王终究不再是幼时的玩伴和那个真挚给出君臣之交亦如兄弟的少年,那个仿佛被下了巫术一般的王座,让每一位登上阶梯的天子都会随着几载光阴凭空生出无数的猜忌和怀疑。

      俗话说的好,这伴君如伴虎,权势的柄杖就是老虎的缰绳,谁都动不得。

      皇权看不得锦衣庭继续发展下去只手遮天,即使他现在依旧倚仗着温晁替他打下来的情报网,公孙周华身边的那个国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治国理政之术狗屁不通,强国御侮之道一概瞎谈,就单单承袭了法家一脉法术势的术,还不甚精通,
      温晁每次跟那位国师碰上不得以又是一场唇枪舌战暗藏锋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幼子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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