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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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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忙碌、平淡又让人心满意足的日常过了一周,两周,三周……仿佛会永远持续下去,即使唐嵩心知肚明这不可能。
秦瀚在B市有他的工作,他只是请假回W市处理事情。总有一天他会告诉自己,他在W市的事情已经全部处理完毕,他即将启程返航。
……这没什么。唐嵩已经足够成熟,可以接受一段远距离的友谊、感情或者其他什么可能的东西。
只要秦瀚愿意,唐嵩都可以坦然接受。
即使唐嵩很怀疑,万一秦瀚离开回去B市,自己还能不能回到过去的生活之中。
毕竟,仅仅在短短几周之内,秦瀚就以春风化雨却不可阻挡之势,全面入侵了他的交际圈。
——在生活上秦瀚和他同居,和他共进晚餐,和他同床共寝;
——工作上,秦瀚偶尔会来到工作室投喂大家,甚至还会提出一些关于游戏demo的建议;
——而就连唐嵩的家庭生活,秦瀚好像也要参与进来。
虽然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唐嵩的家庭正在热烈欢迎秦瀚的参与。
自从秦瀚回H市后,只要是打电话叫唐嵩回家吃饭,宋女士少不了要在通话中提及秦瀚。
“叫秦瀚一起回来吃啊!要是他推辞,你就跟他说要是他来,我还可以叫你爸多加两个菜,不然就咱们三个人,想多炒两个菜都没人吃。”
唐嵩每回都一字不漏地转达了宋女士的殷殷期盼,只可惜,除了最开始送东西正好被宋母逮到、不得不留下来吃饭那次,秦瀚再没有去过他父母家了。
唐嵩猜想,秦瀚是不是还在顾虑那一次产生的误会。
事先声明,唐嵩在后来第二次回家的时候,就已经跟父母解释了一切。
未免他们不当回事,唐嵩还是很正式地把他们都叫到客厅,让他们端坐在沙发上,而自己则站在沙发的对面,像开记者会一样先是解释了一切的来龙去脉,并在之后给他们自由提问的时间。
唐父率先提问,虽然语气之中仍有迟疑:“好吧,你的意思是……你没有在跟秦瀚谈恋爱,也从来没有跟他谈过恋爱。你们只是常常接吻的……朋友关系?暧昧对象?”
顶着唐父“你们小年轻玩的真是花啊”的眼神,唐嵩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唐父更不理解了:“但是……虽然我不太懂同性恋爱关系啊,但是你们都能亲嘴了,为什么不谈恋爱呢?”
唐嵩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一会儿:“我感觉,应该是因为在那个时候我的自我认知还不是一个双性恋吧?”
宋女士沉吟了一会儿:“你的意思是,虽然你们亲了快一整年,但你还是觉得你是个直男。”
唐嵩不得不承认,如果这样描述,听起来确实很离谱;自己要么是个不愿确定关系承担责任的渣男,要么就是个智障。
唐嵩自然不觉得自己是个渣男。
……这样的话,难道我是智障?
就在唐嵩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宋女士又发问了。这一回,她问的是一个关乎现状的问题。
“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
唐嵩看向她,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庞仍旧美丽得近乎尖锐,眼角处攀着些许皱纹,但她的眼睛看起来永远清明智慧:“你们现在又住在了一起,你也不再对自己的性取向感到迷茫——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正是你同性取向的启蒙,对吧?”
“你喜欢他吗?”
宋女士问。
“你对他仍有感觉吗?”
……
那天,在客厅之中,在自己的父母面前,唐嵩没有给出答案。
他的心中没有答案。
所以,哪怕是在之后和父母一起吃饭的时候,哪怕是之后回家的地铁上,哪怕是他打开了出租屋的门、听见秦瀚从卧室里传来一句“欢迎回来”的时候。
这个问题一直一直在唐嵩心上盘旋。
他感觉自己的心中出现了一个冷眼旁观的裁判,拿着写字板盯着秦瀚的一举一动计分,用不存在的天平衡量自己的情感应该向何方倾斜。
而秦瀚,因为他是秦瀚,他只会让全世界的局面都向对自己有利的一方倾斜。
唐嵩自己都觉得心里的这个裁判太偏心了,他哪里做出过公平公正的判决:
——秦瀚做了家务,还永远会在我回来的时候大声说“欢迎回来”,让我感觉到很温馨,加10分。
——秦瀚买下午茶来工作室探望我(和根本不重要的其他人),他的举动很贴心,加10分。
——秦瀚知道我怕痒,用呵痒攻击我,扣1分;但他这样了解我,让我心里暖暖的,加10分;他呵我痒让我笑到上气不接下气,但也是让我笑了,加10分;他朝我坏笑的样子很可爱,加100分。
……
发展到后来,不论秦瀚做什么事,唐嵩心里的裁判都只会吹着尖利的哨声大喊“可爱!”
唐嵩觉得自己的内心坏掉了。
为了(尽可能)维持心中天平的稳定,不要一路朝着秦瀚那边倾斜而去,唐嵩努力告诫自己“不要太盲目信任他了”“他是个甜蜜的小骗子”“不要再栽进秦瀚花言巧语的蜜罐陷阱”“他曾经不告而别过一次,谁能保证他不会再这么做第二次呢?”
但无论唐嵩如何在心中警告自己,毫无疑问,他的感情已经有自己的选择和偏向了。
以至于当心中虚张声势的警告骤然成为了现实,在最开始因为震惊和冲击产生的大脑空白后,浮现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果然如此”。
早告诉过你了,悲观的唐嵩站在心中,用冰冷的语调说,早告诉过你了。
你终会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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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发生的那天,唐嵩回到了父母家中,正和唐父宋母一起坐在餐桌上用晚饭。
那天在餐厅的小型家庭会议之中,虽然唐嵩对于宋女士最后的问题沉默以对,但好像对宋女士来说,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因为她依然锲而不舍地坚持邀请秦瀚来家里吃饭,哪怕秦瀚每次都会委婉回绝,下一次在电话之中,她还是会对唐嵩说“记得问问秦瀚来不来吃饭!我和你爸都很想看看他呢!”
而在餐桌之上,她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去询问唐嵩关于他和秦瀚的相处,而无论唐嵩说了关于秦瀚的什么事,她都只会找到八百个奇妙的角度对秦瀚进行不遗余力的夸赞。
所以,当这一次,宋女士又主动把话题带到秦瀚身上,唐嵩已经见怪不怪了。
“还是老样子,”唐嵩夹了一筷子干煸藕丝,唐父这个菜做得极好,每次桌上有这个菜的时候,唐嵩都是消灭它的主力军,“偶尔出去办事。但频率好像确实是越来越少了吧,估计是事差不多要办完了。”
唐嵩努力压下心头酸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回B市,但我估计快了吧。”
听到这话,非常奇怪的,宋母和唐父都停了筷子。
他们对看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正在添汤的唐嵩。
唐嵩刚舀了两勺玉米排骨汤,就受到这样的注目礼,他拿汤勺的手不禁停在了半空中。
感觉到空气的凝滞,他试探着发问:“……是要我帮你们添汤吗?”
这个俏皮话没有起到唐嵩预想中的作用,反而是让宋母唐父再次对看了一眼,然后宋母开口:
“你不知道秦瀚什么时候回B市吗?”
这一回,唐嵩是真的僵住了。
好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回B市的时间定了吗?”
几乎可以说是谨慎地,宋母回避了他的眼神,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与我所知,应该是定了。”
她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解释道:“那天我和你春阿姨打电话,她说在B市有一个什么博览会,是和你春阿姨的企业有关的。虽然秦瀚现在还没有怎么接触他们家族企业的运作,但是未来她们肯定是想秦瀚去接手的。”
“她说,这回博览会开幕式上她们企业的宣讲,早就说好了就由秦瀚来发布。”
“而博览会的开幕时间,就在下周一。”
唐嵩拿起手机摁亮屏幕。
今天已经是周六了。
这就意味着,最迟秦瀚明天也要出发了。
“啊,这样啊,”唐嵩听见自己说,“他还没有跟我说过呢。”
“可能等我回去了,他就会跟我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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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铁上的时间过得非常慢,原本就不算短的近一个小时,在唐嵩眼里好像变长了至少三倍。
他拉着吊环,任由脑海里的各种猜测和负面情绪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也不去打开微信,点开秦瀚的聊天窗口,发去消息或者干脆一个语音电话过去,问他是不是真的要走?什么时候?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自己?
唐嵩自我说服,他是想要回到家里,和秦瀚面对面地好好问他,以避免缺乏表情和肢体语言的电话沟通,让他们的沟通中产生什么多余的误会。
但其实,在内心深处唐嵩知道,他只是单纯不愿意去问,想要尽可能延后这场对话发生的时间。
不仅仅因为他有预感,这场对话,注定不会太愉快。
更多是因为,他畏惧真相的来临,更害怕得知真相的自己,能否坚强面对即将到来的不论何种结局。
也许,他并不仅是对无论何种结果,都能坦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