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交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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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的惨象映入眼帘，应观槿脸上神情晦暗不明，手指颤抖着放下帘子转过身来，“杀出去，为殿下报仇。”
这时，周围漫天的箭矢却忽然停止了，根本不给大家报仇的机会。不远处的竹林中，慢慢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容。
可以说是意料之中，应观槿握紧手中的利刃，看着都成济一点一点走到面前，而都成济的身后，是数以千计的黑衣鬼面人。
太子身死，陛下病重，偌大一个文宣国只剩下两个年纪加起来不到十岁的皇室血脉，朝堂大乱。所以，这些隐于暗处的鬼面人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出现在青天白日里了。
应观槿想象过潜藏在暗处的鬼面人会很多，但当此刻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非常震惊。一个洛陵城内，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卧底进来这么多武昭国的人，还不算之前明面上拔出掉的那些。应观槿的目光在都成济身后的人群中掠过，里面甚至有不少是应观槿认识的人。
应观槿心下一片悲凉，握紧的武器也慢慢松开了，原来他一心守着护着的文宣国，内里早已是鼠啮蠹蚀，残破不堪。应观槿想起戚隐横曾同他说起过上一世发生的事情，怪不得武昭国在顷刻之间便攻破了他们文宣数座城池，而后一路风驰电掣，只取洛陵。
“哐啷”一声，应观槿手中染满鲜血的利刃掉在地上，天边一道白光闪过，噼里啪啦的雨滴颗颗砸落下来。
“应观槿，这一局，我赢了。”都成济拍拍手，招呼手下将应观槿绑起来，“唉，我本想直接杀了你的，奈何我们公子非要留着你。”
“你们公子是谁？”应观槿没有反抗，只问出自己的疑问。
“有什么好问的，你之后自然可以见到。”都成济一边说着，一边走向马车查看文倾的尸体，而除了都成济以外的其他几个护卫，已经被都成济的人团团围住，只等一声令下就身首异处。
大雨会洗掉今日的所有痕迹。
＊＊＊
甘露殿内照顾兴德帝的映阳长公主忽然一阵心慌，他下意识朝外看去，外面的狂风骤雨裹挟着滔天的气势，乌压压得似一条黑色巨蟒遮住了所有光亮，殿内的三盏烛火忽明忽暗，整个殿内都笼罩在幽黑之中。
“来人，再多点几盏烛火来。”映阳长公主吩咐道，待殿内烛火渐渐明亮了起来，映阳长公主稍安了心看向榻上紧闭双眼的人，心中默默祈愿：皇兄，你要快点醒来。
最后一盏烛火被放置在陛下床榻边的矮凳上，细心拨亮灯芯的小太监收回手朝躺着的陛下偷瞄了一眼，然后忽然惊叫出声，“啊！陛下您这是怎么了？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了！陛下驾崩了……”
小太监惊叫着奔出甘露殿外，殿内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被吓了一跳，刚刚进来送药的宫女更是直接打翻了手里的药碗，瓷片碎裂声仿佛惊醒了愣住的所有人，齐齐跪下一动不敢动。
事情发生得太快，映阳长公主反应不及那小太监已经跑了出去到处宣扬，但下一刻映阳长公主就立刻作出反应厉声命令道：“去把那个太监抓回来，堵上他的嘴！”
事情明显不对，随着那个太监的第一声惊呼，映阳长公主便朝榻上的兴德帝看去，兴德帝依旧是那副安静躺着的面容，并未有任何的改变。
那太监，明显是受人指使故意为之，他的目的达到了，不过片刻功夫，宫内已经乱作一团，而他们的主心骨太子殿下，偏偏此刻却不在宫中。
＊＊＊
都成济停在马车面前，原本典雅精致的马车现下被利箭穿射得全是窟窿，经过大雨的冲刷，上面的脏污血迹顺着车辕横木留下，血淋淋地落在地上，又被雨滴击碎开来。
都成济看着这些暗红的鲜血，没有丝毫的自责与害怕，反而嘴角忍不住勾起，像是在欣赏什么满意的作品。待欣赏够了，他这才抬起手去掀开车帘，查看车内的情况。
“都大将军，又见面了。”
车内，身着太子服饰的戚隐横言笑晏晏，朝怔住的都成济招了招手，身上丝毫未见受伤的痕迹。
“戚隐横，居然是你！”都成济所有的得意顷刻间都化作气愤，怔住一瞬便朝车内的戚隐横出手，用了十成的力度恨不得对方立刻去死，戚隐横旋身闪避击破本就摇摇欲坠的马车侧面，稳稳落在地上。
下一刻，都成济再也不能动作分毫，他的颈间已经贴上来一把冰凉的利剑，一道血痕马上浮现出来。
局势转换不过一瞬间的事情，都成济刚想挣扎一下，应观槿握着的那把利剑便更进一步，立马就能要了他的性命，都成济不敢再妄动了。
在都成济掀开车帘的那一刻，应观槿便将脚边掉落的利剑踢起，隔断手腕间绳子的时候也重新握住了武器，抵在了刚要继续进攻的都成济颈间。
不止是应观槿戚隐横和都成济这里局势大变，都成济带来的所有手下此刻也被禁军团团围住，一只鸟都飞不出去。文倾从禁军中走了出来，下命令把所有鬼面人通通抓起来。
“表哥，小心他们服毒。”戚隐横提醒道。
禁军立刻动作卸了那些鬼面人的下巴，他们想自尽也做不到了，只能看着自己被五花大绑带走。
“好一出大戏。”同样被绑住准备带走的都成济突然开口，功败垂成，他认。
戚隐横转过身来看着他，“都成济，这一局是我赢了。”
而此刻的甘露殿内，躺了两日的兴德帝慢慢睁开了双眼，“怎么样了？”
“雨停了。”映阳长公主搭手将兴德帝扶起，望着门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
两日前的那个夜晚，应观槿和戚隐横大婚的那个夜晚。
文倾赶到御书房的时候，只觉得这里的气氛安静得可怕，他的父皇孤孤单单地一个人坐着，好像瞬间苍老了好多，台上的奏折四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文倾刚弯腰将脚边的奏折拾起，就听见他的父皇道：“不用捡了，倾儿陪朕说说话吧。”
“父皇这是怎么了？”文倾拉住兴德帝伸过来的布满皱纹的手，坐在了兴德帝旁边小心问道，“儿臣听说姑姑进宫了，怎么不见她？”
听到儿子的疑问，兴德帝的声音变得更轻更低，“映阳已经走了。”
文倾看到父皇这副样子，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在他心里，父皇一直是那个至高无上的强大存在，犹如天神一般，但此刻，文倾却只看到了脆弱。
文倾没有说话，兴德帝拉着儿子的手继续道：“朕刚刚同映阳吵了一架，她骂朕帝王无情，说朕变了，再也不是那个疼爱子侄的长辈了。倾儿，你也觉得朕变了吗？”
“……”文倾没有接话，只轻声问道，“父皇因何和姑姑争吵？”
在文倾的记忆里，父皇和姑姑是令人羡慕的兄妹关系，不管什么时候，父皇都很疼爱这个妹妹，所以也连带着非常疼爱姑姑的子女。所以他们的争吵，文倾是不能想象的。
“因为阿隐大婚，还有世子之位的事情。”提到这个，兴德帝再度涌起一股怒气，但比怒气更多的，是深深的不理解，“阿隐放着世子之位不要，偏要瞒着朕去跟应观槿成亲。朕原本多么欣赏应观槿啊，他可是朕心中钦定的尚书人选，他可倒好，也和阿隐一样忤逆朕。还有戚蕴横，阿隐是这样，映阳也是这样，他们家的人都跟疯了一样，非要戚蕴横一个丫鬟生的庶子来继承世子之位，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父皇……”
“朕之前同阿隐争吵之后，他便不肯再来看朕了，今日又同映阳争吵了一番，她怕是也不肯了。”
“不会的，姑姑她……”
兴德帝自顾自继续道：“朕疼爱的妹妹和外甥都同朕生了气，朕欣赏的臣子也同朕离了心，朕当真是孤家寡人了。倾儿，其实你心里对朕也是有不少埋怨的吧？”
“儿臣……”文倾不知该如何说，这两年父皇越发独断起来，说埋怨肯定是有的，但为人子，他更多的是担忧，“父皇只是太担心我们了。”
“倾儿……”兴德帝没想到自己儿子居然看透了他心中逐渐累积的担心与害怕，他竭力想要做好一个皇帝，一个父皇，一个长辈，却越用力将身边人推得越远。
兴德帝忽然有些释然了，他拉着文倾的手拍了拍，“或许是朕太不服输了，今日才发现朕真的是老了，该歇歇了。倾儿，接下来的事你放手去做吧。”
“父皇……”
“好了。”兴德帝放开了文倾的手，“去吧，你今晚不是准备去参加阿隐的婚礼吗？”
文倾却没有动，再度握住了兴德帝的手，“我想留下来陪父皇。”
御书房内的气氛由最开始的压抑安静逐渐变得暖融温馨，烛火在空气中低低“嘭”了一声，是灯芯炸开更加明亮的证明。父子二人并没有唤来近侍拾起奏折，而是他们亲自一个个捡起摆好，“打开看看吧。”
文倾拿起一本奏折打开，兴德帝却示意他查看，文倾并无推拒，只一些犹疑的地方询问父皇的意见。兴德帝望着儿子认真思考的样子，将手中的笔递过去，看着奏折上慢慢浮现出的朱红，恍然发现他的太子，早就长大了。
一夜灯火通明。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交锋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