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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吐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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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德帝的病倒是假,是文倾故意为之。
在武昭奸细案之后,应观槿曾将自己的疑虑禀告给太子殿下,还有戚隐横,他在与陛下争吵之后并不想与陛下见面,但依旧担心都成济此人会对陛下做些什么,所以提醒过太子殿下小心都成济。
而后戚隐横和应观槿急转而下的关系,文倾全部都看在眼里,他隐隐觉得这幕后有一双手在推动着事情的发展,而这双手的目的,最起码能看出来的目的,很明显是图谋整个文宣国。
所以第二日,文倾太子第一次放手去做,他要彻底引出隐藏在洛陵城中的暗流。
戚隐横和应观槿原本真的以为陛下是被他们气倒的,但当他们被文倾叫进殿内之后,太子殿下忽然怒气横生的态度,以及讥讽他们连他都瞒着成亲的话语,马上就让戚隐横和应观槿察觉出了不对。
只有门边的都成济不知道,戚隐横早就给文倾送去了请柬。于是三人眼神一对,在都成济面前演了一出愧疚与自甘惩罚的戏码。
在陛下病倒之后,朝中的一切便都落在了太子身上,如果此时太子再出事,朝堂毕竟乱作一团。这时那些躲藏在暗处的鬼面人便可坐收渔翁之利,洛陵都城唾手可得,都成济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他们必定会倾尽全力杀掉太子殿下,所以明华寺祈福便是故意给他们的机会,戚隐横早就扮作禁军混入了队伍之中,在确定队伍中的奸细给都成济留下暗号后,戚隐横便悄无声息地和文倾换了装扮。
既然之前查的消息被都成济断掉,那就让他们自己走到明面上来。
***
三日后,戚隐横踏进幽深可怖的天牢,脚下的地潮湿昏暗,是刚用过酷刑清洗血迹留下的痕迹。
戚隐横站在牢门外,与一门之隔的都成济对视,“戚隐横,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对手。不过,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都成济雪白的囚衣上遍布血痕,却依旧是挑衅志得的样子,仿佛他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将军,那些他经受的刑讯手段都只是挠痒痒罢了。
“你什么意思?”戚隐横只当他此刻是困兽逞凶,给他面子应了他的话。
都成济不太喜欢戚隐横的态度,忽然笑了一下道:“我知道你今日来的目的,不就是想知道我背后的人是谁吗?我可以告诉你。”
戚隐横确实有这个目的,但他并没有想着从都成济嘴里听到答案,只是前来试图找到些蛛丝马迹,没想到都成济却如此直接,“什么条件?”
“哈哈哈与聪明人讲话就是省事。”都成济更加开心了起来,“再怎么说我也算是你姐夫,你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那我还是自己查吧。”戚隐横不欲废话,转身就要走。
但都成济叫住了他,“哎哎哎别走啊,我告诉你就是了。”
戚隐横只好回转身来看向他,面色不虞。
“这个人你我都认识,不对是都很熟。”都成济认真道,“梁诚烨。”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戚隐横还是忍不住心里一紧。这个笼罩了他前世所有痛苦的名字,如同一张发了霉的阴雨纱帐,怎么也挣脱不开。
“梁诚烨已经死了。”戚隐横的声音从这潮湿阴暗的牢房中扎根生出,“我亲手杀死的。”
“是呀,我知道的,我亲眼看到的。”都成济认真地点了点头,眼中却不是回忆这件事的震惊与害怕,反而满是惊喜,仿佛他曾亲眼看到了多好玩的事情一般,“在雪峰崖上。”
“你亲眼看到?”戚隐横又想起了都成济第一次见到他时说的那句“好久不见”,以及在书信背后写下的“好久不见”,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在雪峰崖的时候,都成济就已经认识他了。
戚隐横不知道该庆幸都成济并不是同他一样重活一世,还是该忧心都成济即将要说出的话。
“我都亲眼看到了,当然要救下我们殿下了。”都成济理所当然道。
“不可能!”那种潮湿黏腻的恶心之感又爬了上来,戚隐横退后两步厉声反驳。
都成济仿佛被戚隐横此刻的反应取悦了,好心地继续补充道:“戚隐横,你救得了洛陵城,你救得了所有城吗?我悄悄告诉你,梁诚烨已经率领大军攻破你们文宣七座城了,边关急报马上就要来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都成济的话一样,合蕙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朝戚隐横低声附耳道:“少爷,边关急报,城池失守。”
“几座?”
“七座。”
牢房内的都成济摊手道:“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有那么一刻,戚隐横几乎丧失了所有的视觉听觉,眼前只有曾亲历过的尸山血海,埋葬着百姓、士兵,还有他的至亲至爱。
“少爷!”
凭借着合蕙的搀扶,戚隐横才没有在都成济面前倒下去。戚隐横说不清心中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比起担忧与痛苦,更多是居然是可笑与悲凉,他做了那么多,拼尽全力,最后却发现,事情还是照着既定的发展方向开始了。
好像老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只为了嘲笑他所有努力付诸东流。戚隐横觉得自己被困在一个不见天日的牢笼中,只做困兽之斗。
戚隐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天牢的,当外面的暖阳照到脸上的时候,戚隐横依旧觉得自己遍体生寒。
今日是久违的好天气,暖阳微风不灼热也不刺骨,但戚隐横心里中只有冰天雪地。
他不喜欢雪。
他恨那个在漫天风雪中遇到梁诚烨,误信他人的自己。
戚隐横只觉得那股恶心黏腻的感觉怎么也挥之不去,好似从心底直接蔓延上来,他猛地偏过头去,殷红的鲜血在地面迸溅开来,接下来是剧烈的咳嗽声,戚隐横痛得直不起腰来。
“小五!”
在剧烈的疼痛与苍白中,戚隐横忽然听到了熟悉温暖的声音,好像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戚隐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来,“三……三哥,好痛……”
意识不清呢喃出四个字,戚隐横终于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应观槿被眼前的景象骇了一跳,这几日他们协助大理寺和刑部忙得脚不沾地,刚休息了一会就传来边关失守的消息,他立刻就想到小五说的那个“梦”,便来找他。
谁知一进门却收到了一个受伤的爱人,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不见,他的小五怎么就搞成这个样子?
“我……我去叫大夫!”一贯稳重的合蕙也被自家少爷吓住了,待看到应观槿眼眶微红地将人抱起时,立刻跑出去找大夫。
应观槿将戚隐横带回家的时候,合蕙叫来的大夫也到了,闪着银光的细长银针刺入戚隐横身体,应观槿也跟着心里一紧,“大夫,他怎么样?”
“大人请放心,戚少爷是受了刺激气血攻心,慢慢修养一阵就没事了,但是在这期间切不可再受刺激。”
听完大夫的话,应观槿一直悬着的那颗心才慢慢落了地,坐在榻边接过合蕙递过来的丝帕,轻轻擦去戚隐横脸上的细密薄汗。明明是冬天,戚隐横却出了浑身的冷汗。
夜间的时候,戚隐横终于醒了过来,睁开眼是熟悉的房间暖黄的烛光,刚动了一下,左手便被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他侧过头去看,对上一双满是担忧和心疼的温润双眸,只这一瞬,戚隐横便再也移不开目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颗停滞在冰天雪地的心正在渐渐回温,“三哥……”
应观槿将想要起身的人扶着靠在床头,拿过旁边一直更换的温水递到戚隐横唇边,“要喝点水吗?”
“嗯。”戚隐横就着应观槿的手喝了一口便不再喝,“三哥,边关……”
应观槿知道他醒来必然要问这件事情,这件事也没法瞒他。在戚隐横昏迷的这半日中,洛陵城内人心惶惶,御书房内的议事从未断过,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武将此时却都畏畏缩缩,竟没一人敢出战。
“又失了一座城。”应观槿尽量将声音放轻,说完便留意戚隐横的反应。
戚隐横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应观槿看得难受,偏过头去端起旁边的粥,“小五,先吃点东西,一会还得吃药呢。”
戚隐横还在出神,应观槿拿着的勺子已经递到唇边,戚隐横张嘴含住却无心品尝味道,但还是笑着说,“好吃!”
如此危难时刻,他不想让三哥担心。
将一碗粥都听话地吃完,戚隐横又乖顺地吃了药,脸埋在药碗里支起耳朵听来人给应观槿汇报的消息。
“大人,出战人选确定了,是戚家四少爷。”
“嗯。”听到人选,应观槿说不上有多惊讶,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他知道最后的人选必定要从戚家人中出的,这朝堂中敢出战的武将也只剩下戚家人了。应观槿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朝戚隐横这边看过来,戚隐横连忙收回目光将最后一点药喝完。
习武之人耳力极好,应观槿知道瞒不住戚隐横也没想瞒他,待汇报完的人走了之后,应观槿回转榻边收起戚隐横手中的药碗,“小五,你都听到了?”
“嗯。”戚隐横露出担忧,四哥的武功确实不用担心,但战场到底和京城不一样,武功只是基础。
应观槿看着戚隐横面上的担忧欲言又止,嘴边的话犹豫了又犹豫还是不忍说出口。但戚隐横却仿佛跟他心有灵犀一般抬眼看过来,“三哥,你想跟四哥一起去,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