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4、选择 ...
-
戚展横并没有领兵的经验，已经如同蛀木毁舟的文宣国，他是唯一可以选出的领兵人选了。从昨日抵达期凉城忙到方才，戚展横才终于放任自己让思绪自由片刻。他想到了很多人，有留在洛陵的禁军同僚，有正在等他们回家的父母、兄嫂，还有……远在西陵的阿蚩周那，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不知道他们此生还有没有机会见面？
“展横？”应观槿走到戚展横身边，便看到他正透过窗子眺望着白雪覆地的远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无尽头白茫茫的一片，好似他们未知的明天。应观槿拍了拍戚展横的肩膀安慰道，“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嗯。”戚展横收回目光看向应观槿，朝他微笑着点了点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应观槿和戚展横看向门口，该来的终于来了。
“将军，大人，武昭敌军离我们不过十里了。”侍卫满脸惊慌地跑进来，汇报即将到来的大军压境。
这场大战不可避免，期凉城是否守得住也只看今日了，应观槿和戚展横一起走出门去。
＊＊＊
朔风冷冽如刀割，一道铺天盖地的黑影切割开白雪苍茫的大地，积雪瞬间被踩得泥泞硬实，武昭敌军倏然以至眼前。
“攻城！”
鼓声如雷，随着将士首领都成济的一声令下，黑压压的敌军分为三波：阵前的投石车率先出动，城墙之上瞬间砖石飞溅；紧接着，弓箭手整齐发出万千火箭，趁着城墙上士兵躲闪防御之际，一批敌军顺着云梯飞速而上；同时进行着的，是城楼下步兵推着撞木车砸向破旧坚毅的城门，顿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都成济是领兵作战的好手，三批人依次前进，不给守城士兵任何喘气的机会。应观槿哪怕武功不错，他的礼部侍郎也是实打实的文官，以往在兵书上看的战争远不如今日所见的迅猛压迫，让人根本无从招架。他这边刚躲开飞射在脚边的火箭，就听得旁边士兵闷哼一声鲜血飞溅，手中的护盾已是拿不住了，应观槿立刻一手帮忙稳住，一手扶住倒地的士兵，“你怎么样？”
负责护盾的士兵没有说话的机会，又一支侧面而来的利箭已经贯穿心脏，顺着云梯而上的敌军已经出现在城墙之上。应观槿心痛望去，本就不怎么坚固的城墙早已是东一片西一片，他们耗费整夜整城准备的滚石热油抵不过武昭的四十万大军片刻，更多的敌军顺着云梯攀爬上来，如恶鬼般肆虐厮杀。
十五万对上四十万，太难了。而这十五万中的五万，还是在期凉城拼凑出来的，他们从洛陵只带来了十万。不是他们不想多带，而是直到国家命悬一线之际，才发现能调出的兵马只有十万，可见文宣内里已经衰败成什么样子。
应观槿没时间多想，昔日不染纤尘的佳公子已是满身血污，却还在拼死抵抗。戚展横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任凭他武功再好，也挡不住接连不断攻过来的敌军。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城楼已然失守，下面的城门也被撞木车撕裂了一道口子，敌军瞬间如潮水般涌入。
期凉城还是守不住了。
应观槿飞身退到戚展横身边，和戚展横边退边挡住袭来的敌人，戚展横满目忧忡地问道：“三哥，二哥二嫂能赶回来吗？”
“能，一定能的。”还没等应观槿回答，戚展横又自顾肯定道。
此时的全部希望只能寄托于戚蕴横夫妇了。
这是他们昨晚制定的计划：文宣国这些年的国力已经隐隐落后于武昭国了，再加上武昭卧底多年来的蚕食，文宣国此时就如同一艘内里被腐蚀的巨大货船，看似威风凛凛，实则一击就沉。所以硬攻根本毫无胜算，只能靠智取。
昨天夜里，戚蕴横和释靖易便带领小队人马偷偷溜出城去，前往武昭军队的驻扎地，只等大军出发后偷其后方，一把火烧了他们的粮草。这大雪封天的寒冬，一把火下去顷刻间便能火烧四野。
都成济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墙，他的声音通过冷冽的寒风送入应观槿和戚展横耳中，“应侍郎、戚将军，别做无谓的反抗了，你们看看这满地的尸体，可都是你们造成的。”
应观槿和戚展横看向这鲜血横流的城墙上，遍地的尸体密密麻麻地堆积，都是他们文宣国英勇的将士，是他们的家人。
看着应观槿和戚展横悲痛又震惊的反应，都成济显然很满意，“本将军也不是什么残暴嗜杀的人，我只想要应侍郎你，和戚家人的性命。我们做个交易吧，只要你们投降，本将军就放过这期凉城中的其他人如何？”
“要我们投降，你做梦去吧！”戚展横根本不考虑都成济的提议，如果他们选择投降，那些死去的士兵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戚将军这是何苦呢？”他们的回答也在都成济的意料之中，他无奈道，“还偏要挣扎一下，来人，动……”
“我答应。”
简短清晰的三个字陡然截断都成济的话语，呼啸的寒风骤然撕裂争鸣，从戚展横和应观槿的中间生撕出一道悬崖沟壑来，戚展横、以及后面还在做最后反抗的将士们目光仿若利刃，不可置信地看向声音发出者，“三哥（大人），你说什么？！”
昨日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今早却戛然而止。明明厚厚积雪覆盖的城墙，此刻却见不到一点白迹，满目热血染红后粲然的冰晶。应观槿眼中倒映着遍地血红，寒风呼啸间，他想起自己不知在哪本书上看到过的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人人称颂的勇武大将军，却在国家生死存亡的大战中突然打开城门选择投降，沦为人人唾骂的叛徒。
应观槿在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也不耻这位将军临阵投降的卖国行径。可就在现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有点理解了那位将军。
因为战争，最受到伤害的永远是百姓。
期凉城内，还有更多无辜的百姓。
玄铁肃甲隔绝出一方孤寂的天地，应观槿身后是怒目而视的文宣将士，耳边飘荡着都成济满意的嘲讽话语，“还是侍郎大人识时务，唉戚隐横呢？不会是昨日被吓得卧床不起了吧？哈哈哈……”
“倒没有那么严重。”随着都成济的话音落下，戚隐横的身影出现在城楼阶梯处，他由一人扶着往这边来，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应观槿收敛情绪迎了上去。
戚隐横本就在病中，好不容易将要痊愈，昨日惊骇过度刚回去便再度病倒了，方才终于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说什么也要过来。
被寒风一激的戚隐横难受地咳了起来，应观槿半扶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又将裹着病体的斗篷紧了紧，却依旧挡不住这雪住后的冷风。
都成济看着戚隐横的样子更是满意地笑了起来，颇为关切地问了几句。
戚展横依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冲到应观槿和戚隐横面前质问道：“小五，你听到三哥刚刚说什么了吗！”
“咳咳……听到了……”戚隐横轻声应了。
“为什么！”听到戚隐横回答的戚展横更加崩溃，“三哥、小五你们怎么了？你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对了，我们……我们不是还在等二哥二嫂的消息吗？你们怎么就……”
戚展横感觉不认识眼前的两人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弟弟和与他们一同长大的三哥，会在大战的时候作出这样的选择，他至亲至爱的家人成为了他最痛恨的叛国者。
“展横……”应观槿伸出手想要拉住戚展横，但被戚展横无情地甩开了，“展横，二哥二嫂他们……失败了……”
“什么！”
“看来应侍郎早就想到了，果然是聪明人的聪明选择。”解答戚展横疑问的是都成济，他一招手，士兵便押过来两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条，却依旧不肯屈服的人。
正是戚蕴横和释靖易。
“二哥二嫂？”戚展横立马冲了过去，“你们放开他们！”
“松开他们。”都成济命令手下放人，丝毫不担心他们做出什么。
被松开的戚蕴横和释靖易被推了一个趔趄就要倒在地上，还好被冲过来的戚展横扶住了，“二哥二嫂你们没事吧？”
“没……没事，我们只是被下了软骨散。”戚蕴横和释靖易勉力站着，心中也满是绝望悲戚。
他们失败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中了都成济的圈套，与粮草一起等待着他们的，是特意设计的软骨散毒障。
都成济对戚家这副手足情深的样子感到厌烦，他踱步站到戚展横等人面前打断了他们的关心和睦，“应侍郎和戚小少爷、戚四少爷都做过选择了，现在轮到二位了。”
戚蕴横和释靖易方才被都成济安排在不远处城墙遮挡的位置，这边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此刻他们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应观槿和戚隐横身上，意味不明。
“你们戚家人的性命呢，我们殿下是必须要的，不过答应了你们不伤害期凉城的百姓，我们也会说到做到。”都成济好心地补充了一句，“其实做什么选择区别也不大，不过是被绑着带走和听话跟我们走的差别。但是本将军还是想听听你们的选择，毕竟看着你们吵架也挺好玩的是不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