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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色与监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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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搜查令批下来了。
但陈延嵊决定暂不行动。
“他们在暗处观察了这么久，对周边环境一定很敏感。”他对专案组说，“白天搜查容易惊动，而且...我想看看，他们今晚会不会有动作。”
监控小组已经在张青岚住处对面租了房间，三个摄像头对准那栋楼的出入口。刘曼的住处和张哲名下的另一个出租屋也安排了监视。
林瑜坐在监控屏幕前，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他盯着画面里那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已经盯了两个小时。
“吃点东西。”陈延嵊把一份外卖推到他面前，“叉烧饭，没放葱。”
林瑜摇头：“不饿。”
“不饿也得吃。”陈延嵊打开饭盒，香气飘出来，“你中午就没怎么吃。”
林瑜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延嵊，你觉得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他们吗？”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陈延嵊把筷子塞到他手里，“但他们一定很自信——自信到认为自己的加密技术牢不可破，自信到认为警察抓不到他们。”
“或者...”林瑜接过筷子，但没动，“他们已经不在乎了。你看张哲的记录，从矫正中心出来后，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姐姐可能是他唯一的锚点，但如果那个锚点本身就已经扭曲了...”
他没说完，但陈延嵊听懂了。
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纯粹的恶，是曾经遭受过恶，然后把那恶内化、合理化，再施加给他人。那是一种更深沉的黑暗，因为里面还掺杂着受害者的眼泪，和“为什么是我”的无解诘问。
监控画面突然有了动静。
张青岚住处的楼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性走出来。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但身形和张青岚相似。她左右看了看，然后快步走向小区门口。
“目标出现。”监听频道里传来声音。
陈延嵊立刻抓起对讲机：“各组注意，目标A出现，可能前往目标C（刘曼住处）或目标D（张哲出租屋）。保持距离，不要暴露。”
“收到。”
女性上了一辆出租车。监控车辆立刻跟上，保持两个车位的距离。雨后的夜晚，街道湿漉漉的，车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个老式小区门口。女性下车，走进了3号楼。
“目标C，刘曼住处。”监听汇报。
陈延嵊和林瑜对视一眼。果然，三个嫌疑人开始聚合了。
“要不要进去？”赵然问。她也留在了监控中心，手里转着一支笔——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再等等。”陈延嵊盯着屏幕，“看看他们待多久，有没有其他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监控画面里，3号楼的那个窗户亮着灯，窗帘拉得很严实，什么也看不见。但热成像仪显示，房间里至少有三个人影。
“三个人都在。”技术员汇报。
晚上九点半，房间里的灯突然灭了。
“注意，可能有动静。”
几分钟后，楼门再次打开。这次出来了三个人：张青岚（推测）、一个稍矮的女性（刘曼）、和一个男性（张哲）。三人都穿着深色衣服，背着包，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不是白色面包车。
“换车了。”陈延嵊握紧对讲机，“跟上，保持距离。注意，他们可能去进行第六次作案。”
车队在夜色中悄然尾随。黑色轿车开得很快，但路线很奇怪——不是出城，也不是往医院方向，而是...往市中心开。
“他们要去哪？”白菜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他在第二辆跟踪车里。
黑色轿车最终停在了一个大型商场的地下停车场。
“商场？”赵然皱眉，“这个时间快关门了。”
陈延嵊看着监控画面，三个人下了车，走进了商场。他们看起来...很正常，就像普通朋友出来逛街。
“分两组，一组跟进去，一组守住出口。”陈延嵊下令，“注意，商场里人多，不要跟太紧。”
林瑜突然说：“延嵊，你看他们的包。”
放大画面，三人都背着双肩包，包看起来不轻。
“工具？”陈延嵊脸色一变，“他们要在商场里动手？”
“或者...”林瑜盯着屏幕，“他们约了人在这里交易。”
商场监控很快接入了专案组的系统。画面里，三个人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着，偶尔停下来看看商品，但明显心不在焉。他们在三楼的美食区坐下，点了饮料，但没人喝。
时间快到十点，商场广播开始播放闭店通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向他们的桌子，坐下。
“新目标。”陈延嵊立刻说，“拍清楚脸，识别身份。”
男人的脸被摄像头捕捉到，面部识别系统快速运转。几秒钟后，结果出来：郑国明，45岁，医疗器械公司销售经理，有两次行贿记录，但都因证据不足未起诉。
“医疗器械...”林瑜重复，“和手术器械来源对上了。”
画面里，郑国明和张青岚交谈了几句，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过去。张青岚接过，掂了掂，放进背包。然后她拿出一个小型冷藏箱，推给郑国明。
器官交易。就在这里，人来人往的商场，灯光璀璨的美食区。
“各组准备，”陈延嵊声音冷静，“等交易完成，分开抓捕。郑国明离开后动手抓他，三个嫌疑人等他们出商场再抓，避免伤及民众。”
“收到。”
交易很快完成。郑国明提着冷藏箱起身离开，张青岚三人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往外走。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直到郑国明走到停车场时，突然接了个电话。他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商场里跑。
“他发现我们了！”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陈延嵊立刻下令：“行动！所有人行动！别让他们跑了！”
商场里顿时乱了。
郑国明疯狂往回跑，撞倒了好几个路人。张青岚三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分散开跑——张青岚往楼上跑，刘曼往地下二层跑，张哲...愣在了原地，像被吓傻了。
“菜菜，你带人抓张哲！赵然，你跟我去追张青岚！小鱼，你和二组去追刘曼！”陈延嵊边跑边喊。
人群尖叫着四散，保安试图维持秩序但无济于事。林瑜追着刘曼往地下二层跑，那里是员工通道和货梯区域，灯光昏暗，堆满了货箱。
“刘曼！站住！”林瑜喊道。
刘曼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惊恐，但脚下不停。她冲进一扇写着“机房重地，闲人免进”的门，林瑜紧跟进去。
里面是商场的大型机房，机器轰鸣，管道纵横。刘曼对这里很熟悉，左拐右绕，林瑜紧追不舍。
“你跑不掉的！”林瑜喊道，“自首吧！”
刘曼突然停住，转过身，背靠着一堵墙，喘着气。她手里多了一把手术刀——小巧，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别过来...”她的声音在颤抖，“我、我不想伤害你...”
林瑜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刘曼，把刀放下。我们可以谈谈。”
“谈什么？”刘曼笑了，但那笑比哭还难看，“谈我怎么变成这样的？谈我为什么帮着杀人？谈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到那些孩子的眼睛？”
“那些孩子是无辜的。”林瑜声音平稳，慢慢靠近，“你也是无辜的，曾经。张青岚对你做了什么？”
刘曼的眼泪流下来：“她救了我...在矫正中心，他们把我关在小黑屋里，不给我饭吃，电击我...是青岚姐偷偷给我送水，陪我说话...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以她让你做什么，你都做？”林瑜又靠近一步，“即使那是错的？”
“错？”刘曼摇头，“什么是错？他们把我和狗关在一起，那是错吗？他们逼我吃药，吃到神志不清，那是错吗？青岚姐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对错，只有强弱...我们只是变强了，所以可以做想做的事...”
“你真正想做的事是什么？”林瑜轻声问，“真的是杀人吗？还是...只是不想再被伤害？”
刘曼愣住了，手术刀的手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机房另一头传来脚步声。刘曼脸色一变，转身想跑，但林瑜扑了上去——
刀光一闪。
林瑜感到左臂一阵刺痛，但他没松手，死死按住刘曼。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刘曼开始尖叫，挣扎，但林瑜已经用手铐铐住了她一只手。
脚步声近了，是陈延嵊和两个刑警。
“小鱼！”陈延嵊冲过来，看到林瑜手臂上的伤口，脸色大变，“还好吗！”
“皮外伤。”林瑜咬牙，“张青岚呢？”
“跑了。”陈延嵊脸色难看，“她上了天台，然后...不见了。楼顶有准备好的绳索，她可能滑到隔壁楼跑了。赵然带人去追了。”
他快速检查林瑜的伤口——刀划破了外套和衬衫，在左上臂划出一道大约7、8厘米的口子，不深，但流血不少。
“先止血。”陈延嵊撕下自己的衬衫下摆，熟练地包扎。
刘曼坐在地上，不再挣扎，只是低声啜泣：“青岚姐会来找我的...她会救我的...”
陈延嵊冷冷看她一眼：“她只会救她自己。”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陈队，张哲抓到了，在停车场，没反抗。郑国明也抓到了，冷藏箱里是...一个肾脏，包装完整。”
林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至少，今晚的抓捕不是完全失败。三个嫌疑人抓到了两个，交易链打断了一环。但张青岚跑了，那个最核心、最危险的人，消失在夜色里。
而她的逃跑，意味着游戏还没结束。
玫瑰，还会继续开放吗？
商场天台上，夜风凛冽。
张青岚站在边缘，看着下面闪烁的警灯和逐渐散去的人群。她的黑色外套在风里猎猎作响，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像某种夜行动物。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接通了，但没人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