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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张哲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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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间审讯室,气氛更压抑。
张哲坐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腿上,眼睛盯着桌面的一点,像尊雕像。陈延嵊问了三遍基本信息,他才勉强吐出几个字。
“张哲,你姐姐张青岚现在在哪里?”陈延嵊换了个方式。
张哲的睫毛颤了颤,但没说话。
“我们知道你们在矫正中心经历过什么。”陈延嵊把一叠照片推过去——是矫正中心当年的内部照片,铁门、禁闭室、电击设备,“那些人对你们做的事,是犯罪。你们是受害者。”
张哲的目光终于动了动,落在照片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手开始发抖。
“但你们现在做的事,”陈延嵊又推过去另一叠照片——四个案发现场的照片,“也是犯罪。那些孩子,那些家庭,他们也是受害者。”
张哲猛地闭上眼睛,像被烫到一样。
“你姐姐告诉你,这是在‘平衡’,是吗?”陈延嵊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她告诉你,那些幸福的人不值得,是吗?”
“他们...他们就是不值得。”张哲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他们笑得那么开心...根本不知道别人在受苦...”
“那你呢?”陈延嵊身体前倾,“你知道那些孩子受苦吗?七岁的温心,三岁的双胞胎,王小宝...你知道他们死前有多害怕吗?”
张哲开始剧烈发抖,呼吸变得困难——哮喘要发作了。陈延嵊立刻示意监控室,赵然很快拿着药进来。
喷了药,张哲的情况稍微稳定,但眼神更空洞了。
“我...我不想伤害孩子。”他喃喃道,“青岚姐说,孩子是最无辜的...但也是最容易获得幸福的...她说,要解剖幸福,就要从最纯粹的开始...”
“所以你参与了?”
“我...我只是开车,收拾现场,买花...”张哲抱住头,“但第三个案子...花店那个...小满姐失控了,满地都是血...我去擦,但怎么擦都擦不完...那些血,好红...”
他开始语无伦次,显然精神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陈延嵊放缓语气:“张哲,你姐姐已经抛弃你们了。她跑了,留下你和刘曼。你觉得她还会回来救你们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刺破了张哲最后的防线。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慌:“她...她会回来的...青岚姐不会丢下我的...”
“那她为什么跑了?”陈延嵊逼问,“为什么没有带上你们?”
张哲愣住,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因为她最在乎的是自己。”陈延嵊说,“你们对她来说,只是工具。现在工具不好用了,或者有危险了,她就扔掉了。”
“不...不是的...”张哲摇头,但眼神已经开始动摇。
陈延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递过一张照片——是张青岚的证件照,那张平静得诡异的脸。
“看着这张脸,你真的相信她会回来救你吗?还是说,你其实早就知道,在她心里,你从来都不重要?”
张哲盯着照片,很久很久。然后,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最后变成了压抑的哭泣。
陈延嵊坐回座位,等他哭完。
十分钟后,张哲抬起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一种认命般的清醒。
“她不会回来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她早就说过...如果有一天出事,各自保命。”
“她有什么计划?会去哪里?”
张哲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不告诉我具体计划...但她说,如果她消失了,就让我去城西的‘老地方’等她。那里有个信箱,她会留信息。”
“地址。”
张哲说了个地址——城西一个废弃的邮局,十年前就停用了。
陈延嵊立刻通知外勤组去查看。然后他继续问:“‘花园’组织,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青岚姐是‘玫瑰’。”张哲说,“她有时候会在电脑前和人聊天,头像都是花...她说过,有‘白百合’‘桂花’‘茉莉’...每个人负责不同的...工作。”
“什么工作?”
“白百合杀...不贞洁的女人。桂花专门对孩子下手...做成人偶。茉莉...好像是处理离婚夫妻的孩子,卖给有钱人。剩下的我不知道”张哲的声音越来越低,“青岚姐说,他们都是...志同道合的人。”
陈延嵊记下这些代号:“组织头目是谁?”
“不清楚,青岚姐头上的那个人叫‘牡丹’。”张哲说,“她只听牡丹的命令。还有一个人...叫‘霸王花’,是牡丹的保镖,很可怕。青岚姐说,如果背叛组织,霸王花会来清理。”
“霸王花长什么样?”
“没见过。青岚姐说他是专门清理的。”
审讯又持续了半小时。张哲提供了大量信息,但大多零碎。显然,张青岚对他并不完全信任,很多核心信息都没透露。
走出审讯室时,天已经蒙蒙亮。陈延嵊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到林瑜靠在走廊墙上,脸色苍白。
“你怎么还没去休息?”陈延嵊皱眉。
“等你。”林瑜站直身体,“刘曼交代了,和张哲的口供基本吻合。矫正中心是源头,‘花园’组织是延伸。张青岚是核心,但现在跑了。”
“城西废弃邮局已经派人去了,但估计她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陈延嵊看了眼林瑜的手臂,纱布边缘有淡淡的血渍渗出,“你伤口出血了。”
林瑜低头看了看:“可能刚才写字用力了。没事。”
“有事。”陈延嵊不容分说地拉着他往医务室走,“重新包扎,然后你必须睡四个小时。这是命令。”
林瑜想反驳,但看到陈延嵊眼中的红血丝,最终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