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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火舌与锁链 ...


  •   二月五日晚八点四十七分城南悦榕公寓外围

      夜幕完全降临,路灯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圈。

      陈延嵊坐在指挥车里,盯着面前并排的三块监控屏幕。屏幕上是悦榕公寓7栋三个不同角度的实时画面——正门、地下车库出口、以及消防通道侧门。白菜菜坐在旁边,耳朵上挂着通讯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302室窗帘全拉上了,但半小时前看到室内灯光变化。”柳笙秋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带着两个便衣在对面楼顶架设了观察点,“晚上七点十分主灯熄灭,只剩卧室小灯。七点三十五分小灯也关了,但热成像显示两个人还在室内活动。”

      “他们在等什么?”菜菜小声问。

      “等目标回家。”陈延嵊盯着屏幕,“许航和陈哲今晚在蓝调酒吧有演出,九点半开始,通常十一点左右回来。嘉兰百合想在他们最放松的时候动手——刚结束演出,疲惫,警惕性低。”

      对讲机里传来各组汇报:

      “A组就位,正门覆盖。”

      “B组就位,地下车库入口。”

      “C组就位,消防通道及后墙。”

      整整十二个人,分成四组,将7栋302围成了一个铁桶。杨队亲自协调了特警支援,这次绝不能再让嘉兰百合逃脱。

      陈延嵊拿起话筒:“所有人保持静默,目标出现前不要有任何动作。记住,我们要活的。”

      “明白。”

      指挥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陈延嵊看了眼时间——八点五十一分。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瑜的号码。

      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现场怎么样?”林瑜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医院仪器的滴答声。

      “都布控好了。”陈延嵊压低声音,“你那边呢?”

      “监测仪显示一切正常,医生刚刚查完房。”林瑜停顿了一下,“延嵊,如果嘉兰百合真如我们推测那样,有宗教纵火背景……他们可能会在动手前进行某种仪式。”

      “仪式?”

      “祷告,念诵,或者……重现某个场景。”林瑜的声音很沉,“如果他们把那场改变自己的火灾视为‘神圣净化’,那么在执行新的‘净化’前,他们可能会下意识模仿当年的环境。”

      陈延嵊心头一凛:“蜡烛?”

      “很可能。当年教堂火灾是从烛台引发的。如果他们在公寓里点蜡烛……”

      话没说完,柳笙秋的紧急通讯切了进来:“陈队!302阳台!有火光!”

      陈延嵊立刻看向监控屏幕。7栋302的阳台窗帘缝隙里,透出跳动的橙黄色光晕——不是电灯,是明火的光。

      “他们在点蜡烛。”陈延嵊对着话筒说,“所有人注意,嫌犯可能准备提前动手。目标到哪了?”

      “许航和陈哲刚结束演出,正在开车回来的路上,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菜菜调出GPS追踪画面,“他们的车上装了定位,目前在东华路,距离公寓三点二公里。”

      十五分钟。

      如果嘉兰百合想在目标回家时突袭,那他们应该再过十分钟左右才会进入攻击位置。但现在点蜡烛……可能是在做最后的“准备”。

      “C组汇报,”对讲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听到302室有隐约的念诵声,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很像祷告。”

      祷告。蜡烛。火光。

      陈延嵊脑中闪过林瑜的话——“重现某个场景”。

      “不能等了。”他抓起对讲机,“所有小组,准备行动。A组佯装物业□□敲门,B组C组听到信号立刻破门。注意,嫌犯可能有武器,优先控制,尽量活捉。”

      “收到!”

      指挥车门拉开,陈延嵊跳下车,菜菜紧随其后。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早春的寒意。他抬头看向7栋302的窗户,那片窗帘后的火光跳动着,像某种不祥的脉搏。

      ---

      九点零二分悦榕公寓7栋3楼走廊

      走廊的声控灯坏了,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幽绿光。

      陈延嵊贴着墙壁移动,身后是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菜菜和另外两名警员守在楼梯口,柳笙秋在楼下监控电梯和消防通道。

      耳机里传来A组警员压低的声音:“敲门了,说物业查漏水。”

      几秒沉默。

      然后是回应——一个女声,听起来很平静:“稍等,马上来。”

      脚步声接近门边。陈延嵊握紧配枪,示意身后的特警准备。

      门锁转动的声音。

      就是现在!

      “行动!”

      门被从内拉开一条缝的瞬间,陈延嵊用肩膀猛撞上去。木门撞到什么东西,传来一声闷哼。特警鱼贯而入,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

      “警察!不许动!”

      客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顿了一瞬。

      地板上用白色粉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圈内摆着六根粗大的白蜡烛,烛火在气流中剧烈摇曳。蜡烛围成的圆心处,放着一截生锈的铁链、一把羊角锤、还有一小瓶透明液体——不用闻都知道是汽油。

      陆薇站在蜡烛圈外,穿着深色连帽衫,右手握着一把美工刀。她看着破门而入的警察,脸上没有惊慌,反而有种……解脱般的平静。

      周磊不在客厅。

      “周磊在哪?”陈延嵊枪口对准她,慢慢逼近。

      陆薇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中诡异得令人发毛:“他在准备……最后的净化。”

      话音刚落,卧室方向传来玻璃破碎的巨响!

      “B组!嫌犯可能从卧室窗户——”陈延嵊的话被对讲机里传来的急促汇报打断:

      “陈队!7栋北侧外墙!有人爬出窗户!正在顺着排水管往下爬!”

      “追!”

      两名特警留下控制陆薇,陈延嵊和另外两人冲向卧室。卧室窗户大开,冷风灌入,窗帘被吹得狂舞。窗台上散落着玻璃碎片,还有几滴新鲜的血迹。

      陈延嵊探头往下看——三楼的高度,周磊像只猿猴一样抱着排水管快速下滑,动作敏捷得不像常人。左眉那道疤在楼下路灯照射下清晰可见。

      “菜菜!嫌犯从北侧外墙下楼!拦截!”

      “收到!”

      陈延嵊没有犹豫,翻身跃出窗户。排水管在手中剧烈晃动,锈蚀的铁皮边缘割破了手套。他咬牙稳住,双脚在墙面上寻找着力点,快速下降。

      二楼。一楼。

      脚刚落地,就听到北侧绿化带方向传来打斗声和菜菜的喝斥:“站住!警察!”

      陈延嵊拔腿冲过去。绕过楼角,看见周磊已经和菜菜缠斗在一起——菜菜抓住他的左臂,但周磊右手一挥,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闪过寒光。

      是那把羊角锤!

      “菜菜躲开!”

      陈延嵊飞扑过去,在锤子砸下的前一秒撞开菜菜。锤头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砸在旁边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磊转身就跑,速度极快。陈延嵊爬起来追,菜菜紧随其后。

      深夜的小区里上演着亡命追逐。周磊显然提前踩过点,熟悉每一处地形。他翻过矮墙,穿过儿童游乐场,钻进一片半人高的灌木丛。陈延嵊紧随其后,树枝划破脸颊,但他顾不上疼。

      前方出现小区的铁艺围栏,两米多高。周磊助跑起跳,双手抓住栏杆顶端,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了过去。

      陈延嵊没有停,加速,起跳——手指堪堪够到栏杆顶端,身体重重撞在铁栏上,金属发出刺耳的呻吟。他咬牙翻过去,落地时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糟糕,扭了。

      菜菜从他身边冲过去:“陈队!你——”

      “别管我!追!”

      周磊已经冲上马路,迎面一辆出租车急刹,刺耳的喇叭声划破夜空。他看都不看,横穿马路,钻进对面一条狭窄的巷子。

      陈延嵊一瘸一拐地追上去,每跑一步脚踝都传来钻心的疼。但他不能停——周磊手里有锤子,有汽油,如果让他逃了,天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

      巷子又黑又窄,堆满垃圾桶和废弃家具。周磊的身影在前方二十米处晃动,速度明显慢了——刚才翻墙时他也可能受伤了。

      “周磊!你跑不掉的!”陈延嵊吼道,“陆薇已经被控制了!投降吧!”

      前方的身影顿了一下。

      然后周磊转过身。巷子深处唯一一盏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那道疤像条丑陋的蜈蚣趴在他眉骨上。他的眼神疯狂而炽热,举起手中的羊角锤:

      “你们不懂……火在净化……你们这些纵容污秽的人……也会被净化……”

      陈延嵊停下脚步,与他保持十米距离,枪口抬起:“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周磊笑了,那笑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投降?像那个总监一样,在火里忏悔吗?不……我宁愿在火里净化,也不要在你们的牢房里腐烂。”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汽油瓶,拧开盖子。

      陈延嵊瞳孔骤缩:“周磊!不要做傻事!”

      “这不是傻事……”周磊将汽油淋在自己胸前,浓烈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这是……神圣的……”

      他掏出打火机。

      就在这一瞬间,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菜菜的喊声:“陈队!”

      周磊猛地回头,看到菜菜带着三名警员冲进巷子。他眼神一狠,拇指按下打火机——

      “砰!”

      陈延嵊开枪了。不是要害,是右臂。子弹擦过周磊持打火机的手腕,打火机脱手飞出,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熄灭了。

      周磊惨叫一声,汽油瓶掉在地上,液体洒了一地。但他没有倒下,反而像受伤的野兽一样扑向陈延嵊!

      陈延嵊侧身避开锤击,但脚踝的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锤头擦过肋骨,剧痛传来。他咬牙扣住周磊的手腕,两人重重摔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周磊的力量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正常人。他嘶吼着,用头撞,用牙咬,完全放弃了防御,只想拖着陈延嵊同归于尽。

      “火……净化……”他嘴里反复念叨这两个词,眼神涣散,像是陷入了某种谵妄。

      菜菜和其他警员冲上来,终于将周磊制住。手铐扣上的瞬间,周磊突然停止了挣扎。他抬头看向夜空,雨水开始落下,滴在他脸上,混合着血和汽油。

      “薇……”他喃喃地说,“对不起……没能完成……”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耗尽了所有力气。

      陈延嵊在菜菜的搀扶下站起来,肋骨和脚踝疼得他直冒冷汗。他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周磊,那个男人安静得像个孩子,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疯狂。

      “带回局里。”陈延嵊喘着气说,“陆薇呢?”

      对讲机传来汇报:“陆薇已控制,情绪稳定,没有抵抗。现场发现大量仪式用品,还有……一本日记。”

      “日记?”

      “对。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们的每一次‘净化’,还有……十五年前那场火灾的真相。”

      陈延嵊抬头,雨水打湿了他的脸。

      十五年前的火,烧出了两个怪物。

      而现在,火终于要熄灭了。

      ---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刑侦支队审讯室

      陆薇坐在审讯椅上,手腕上的手铐反射着冷白灯光。她换了件干净的拘留所衣服,头发松散地披着,小臂上的嘉兰百合纹身在袖口若隐若现。

      她看起来很平静,甚至有些……轻松。

      陈延嵊和菜菜坐在对面。林瑜通过单向玻璃后的视频系统参与审讯——他的伤还没好,不能久坐,但坚持要实时观看。

      “姓名。”陈延嵊开口,声音因为肋骨疼痛而有些沙哑。

      “陆薇。大陆的陆,蔷薇的薇。”

      “年龄。”

      “二十七岁。”

      “周磊和你是什么关系?”

      陆薇沉默了几秒:“他是我的支撑。嘉兰百合的花茎细弱,需要互相支撑才能挺立……我们是彼此的支撑。”

      林瑜的声音通过耳机传来:“问她十五年前那场火灾。”

      陈延嵊点头:“圣光教堂的火灾,你还记得吗?”

      陆薇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她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

      “记得。”她轻声说,“火……很美。它烧掉了污秽,净化了圣所。”

      “那个音乐总监对你们做了什么?”

      陆薇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得锋利:“他……玷污。用他的脏手,玷污了本该纯洁的地方。我们当时只是孩子……十二岁和十三岁……但他……”

      她说不下去了,呼吸急促起来。

      陈延嵊等她平静一些,才继续问:“所以你们杀了他。”

      “不。”陆薇摇头,“火杀了他。神借我们的手,点燃了净化的火焰。”

      “然后你们开始杀别人。那些同性恋情侣,他们做错了什么?”

      “他们公开宣扬畸形之爱。”陆薇的声音变得激动,“他们手牵手走在街上,他们在台上唱歌拥抱,他们举行婚礼……他们在污染这个世界!就像那个总监污染教堂一样!”

      “所以你们打断他们的四肢,把他们锁在一起,活活烧死?”

      “这是净化仪式。”陆薇的眼神又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平静,“折断肢体,让他们无法再拥抱——那是畸形的拥抱。用火烧净,让他们的污秽化为灰烬。我们是在……拯救他们的灵魂。”

      菜菜忍不住开口:“你们这是谋杀!是虐杀!”

      陆薇看着她,突然笑了:“小伙子,你见过真正的污秽吗?你见过纯洁被玷污时的样子吗?我们见过……所以我们不能让那种事继续发生。”

      审讯持续了两个小时。陆薇交代了所有罪行——四起纵火谋杀,六名受害者,全都是同性恋情侣。作案手法完全一致:跟踪,踩点,在目标最放松时袭击,用铁棍打断四肢,用铁链锁在一起,然后泼洒混有松香粉的汽油,点火。

      “松香粉是为了增加烟雾。”她平静地解释,“烟雾会让他们窒息,减少痛苦……这是慈悲。”

      慈悲。陈延嵊感到一阵恶心。

      “牡丹是谁?”他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陆薇的表情立刻变得警惕。她低下头,不再说话。

      “陆薇,配合调查可以争取从轻——”

      “牡丹是我们的园丁。”陆薇突然打断他,抬起头,眼神里又出现了那种狂热,“她给我们目标,给我们工具,让我们完成神圣的使命。我们不会背叛她。”

      “她在哪?怎么联系?”

      陆薇笑了,那笑容让陈延嵊感到不安:“你们找不到她的。她是花园的根,埋在最深的土壤里。我们只是花瓣……凋谢了,还会有新的花开。”

      接下来无论怎么问,陆薇都不再开口。她闭上眼睛,开始低声祷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延嵊走出审讯室,靠在走廊墙壁上,疲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肋骨和脚踝的疼痛此刻格外清晰。

      林瑜坐着轮椅被推过来,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专注:“周磊那边呢?”

      “一样。交代了所有罪行,但拒绝透露任何关于组织的信息。”陈延嵊揉着太阳穴,“他们被彻底洗脑了,把牡丹当成神来崇拜。”

      林瑜沉默片刻,轻声说:“但这至少说明,‘花园’组织的结构比我们想的更严密。牡丹不仅提供后勤支持,还提供……意识形态。她把这些人破碎的创伤,塑造成一套完整的‘净化教义’。”

      菜菜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日记的复印件:“陈队,日记里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

      陈延嵊接过。日记是陆薇的笔迹,从十五年前那场火灾开始记录。前面几十页都是混乱的噩梦描述和自我怀疑,但从五年前开始,笔迹变得坚定,内容也变得……恐怖。

      “五月七日。今天看到两个男人在公园牵手。恶心。但他们笑得那么开心,好像这是多么正常的事。这个世界病了,需要净化。”

      “九月十二日。磊找到了铁棍和铁链。他说,折断他们的肢体,他们就不能再拥抱。用火烧净,他们的污秽就会消失。他说得对。”

      “十一月三日。第一次净化完成。看着火焰吞没他们时,我哭了。不是悲伤,是感动。火真的能洗净一切。”

      翻到最后几页,日期是最近一周。

      “二月一日。牡丹给了新目标。许航和陈哲。照片上他们笑得真灿烂……但他们不知道,火已经在路上了。”

      “二月五日。今晚执行净化。点了蜡烛,像当年教堂里一样。磊说,这次要完整仪式,像净化我们那样净化他们。我准备好了。”

      日记的最后一句话,笔迹格外用力,几乎划破纸背:

      “愿火洗净世上一切污秽。愿我们的牺牲,换来纯洁的永恒。阿们。”

      陈延嵊合上日记本,感到一阵寒意。

      这不仅仅是仇恨犯罪,这是一场以火为名的宗教战争。而陆薇和周磊,是这场战争中最虔诚的殉道者。

      “陈队!”柳笙秋匆匆跑来,“周磊在拘留室里……出事了!”

      ---

      凌晨零点十五分市局拘留区

      周磊被单独关在拘留室最里面的一间。门上的观察窗显示,他面朝墙壁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

      但当狱警进去送水时,发现不对劲——周磊的身体一动不动,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吞了东西。”值班法医检查后说,“可能是早就藏在身上的……纽扣电池,或者刀片。失血加中毒,情况很危险,已经送急救了。”

      陈延嵊站在拘留室门口,看着地上那摊暗红色的血迹。周磊被抬走前,眼睛是睁着的,眼神空洞,嘴角却有一丝诡异的笑意。

      他在求死。

      不是畏罪自杀,是……殉道。

      “陆薇呢?”陈延嵊问。

      “严密监控中,防止她也自杀。”菜菜回答,“但她很平静,听说周磊出事后,只说了一句……”

      “说什么?”

      “她说:‘磊先去了。火会带他升入纯洁的天堂。’”

      陈延嵊闭上眼睛。肋骨和脚踝的疼痛此刻都不算什么,心里的无力感更沉重。

      他们抓到了嘉兰百合,阻止了下一场谋杀。但这场胜利空洞得令人窒息——两个被火灾毁掉一生的人,用十五年时间把自己变成纵火的怪物,最后在火焰的幻想中寻求解脱。

      这算什么胜利?

      林瑜的轮椅停在走廊尽头。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然后轻声说:“延嵊,过来。”

      陈延嵊走过去,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林瑜平齐。

      “这不是我们的失败。”林瑜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我们救了下两个可能被杀的人。我们阻止了更多火灾。至于陆薇和周磊……他们的悲剧从十五年前就开始了,我们只是揭开了结局。”

      “但我宁愿能更早发现。”陈延嵊声音发哑,“在第一个受害者出现之前……在他们在日记里写‘这个世界病了’的时候……”

      “那就记住这种感觉。”林瑜看着他,“记住这种无力感,然后下次更早一步。”

      陈延嵊抬起头。林瑜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像深夜里的灯塔。

      “花园还在。”林瑜继续说,“牡丹还在。嘉兰百合凋谢了,但还会有新的花开放。我们的战斗还没结束。”

      对。战斗还没结束。

      陈延嵊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疼痛还在,但那股无力感慢慢退去,被更坚硬的东西取代。

      他看向走廊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人们安睡,生活继续。

      而在这片宁静之下,黑暗仍在滋长。

      但至少今晚,他们掐灭了一朵恶之花。

      “菜菜,”他转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整理所有证据,准备移送检察院。小秋,继续追查牡丹的线索——从陆薇和周磊的通讯记录、资金往来、一切可能接触过‘花园’的痕迹里找。”

      “是!”

      陈延嵊推着林瑜的轮椅往外走。凌晨的走廊空旷安静,只有轮子滚过地面的轻响。

      “医生说你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陈延嵊说。

      “嗯。”林瑜点头,“到时候我想吃那家新开的抹茶蛋糕。”

      “糖分加倍?”

      “加倍。”

      陈延嵊笑了。很淡,但确实是笑了。

      夜还很长。但至少此刻,他们还能谈论蛋糕,还能计划明天。

      这就够了。

      足够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走向下一场战斗,走向花园深处,走向那个叫牡丹的幽灵。

      轮椅滚出市局大楼,凌晨的风带着寒意,但也带着早春特有的、草木萌动的气息。

      春天要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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