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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焚心 ...


  •   二月八日·晚十一点四十分城西“第七天堂”同志酒吧

      火焰是从二楼VIP包厢开始燃烧的。

      浓烟最先被舞池里跳舞的人注意到——灰白色的烟雾从二楼栏杆缝隙里渗出,像某种不祥的幔帐缓缓垂落。然后是气味,不是烟草味,是刺鼻的、化学试剂燃烧的酸臭。

      “着火了!”

      尖叫声撕裂了电子音乐。人群像受惊的兽群般涌向出口,玻璃杯砸碎在地,椅子被撞翻,混乱在三十秒内席卷了整个空间。

      酒吧经理冲向消防栓,但栓箱的门被某种强力胶封死了。保安试图用灭火器,喷出的泡沫在火焰前显得杯水车薪——那火燃烧得太猛了,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天花板上的隔音材料,释放出滚滚黑烟。

      二楼VIP包厢里,景象更加恐怖。

      两名男性被铁链面对面锁在包厢中央的钢管上。他们赤裸上身,身上用红色颜料画满了扭曲的宗教符号——倒十字架、被火焰包围的荆棘、还有那句熟悉的拉丁文:“Noli me tangere”。

      他们的四肢呈现不自然的角度,显然在死前被打断了。

      而火焰,正从他们脚下堆积的浸油布料上蹿起,迅速吞噬着两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躯体。

      酒吧后巷的监控拍下了纵火者的身影: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左腿有些跛,但动作依然敏捷。他在火焰窜起的同一时间从后门冲出,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画面放大,可以清晰看到帽子下那张脸——左眉那道狰狞的疤。

      周磊。

      距离越狱不到四十八小时,他再次出手了。

      ---

      二月九日·凌晨零点三十七分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死亡时间在起火前三十分钟左右。”赵然的声音通过免提电话传来,背景里有消防车的水声和现场勘查的嘈杂,“死因是机械性窒息,颈部有勒痕,舌骨骨折。四肢骨折是生前造成,下手很重……几乎是粉碎性的。”

      陈延嵊盯着大屏幕上酒吧现场的监控画面。周磊翻墙的动作确实有些滞涩——腹部的伤口肯定还在影响他。但那股疯狂的力量没有减弱,反而像是被疼痛催化了,变得更加暴烈。

      “他为什么要回酒吧?”菜菜不解,“蓝调酒吧那次已经惊动了警方,他应该知道我们会加强这类场所的监控……”

      “因为那对情侣。”林瑜轻声说。他坐在轮椅上,脸色在指挥中心的冷白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许航和陈哲——周磊和陆薇最初选定的目标。虽然我们保护了他们,但在周磊的认知里,他们仍然是‘需要净化的污秽’。他回来完成未竟的仪式。”

      “但这太冒险了。”柳笙秋调出酒吧周边的监控路线,“周围至少有三个路口有我们的便衣巡逻,他只要晚逃五分钟就会被堵住。”

      “他不在乎。”陈延嵊的声音很沉,“或者说,他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他调出周磊越狱后的所有行动时间线:

      凌晨3:41 越狱,纵火烧警车

      凌晨4:37 在老城区消失

      2月8日晚11:40 再次纵火

      中间有超过四十个小时的空白。周磊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养伤?准备?还是……

      “他在计划更大的事。”林瑜突然说,“酒吧纵火不是目的,是……转移注意力。”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你们看。”林瑜操控轮椅靠近大屏幕,调出城市地图,“如果周磊只是想继续‘净化’,他完全可以选更隐蔽的目标。但他偏偏选了我们已经布控的酒吧,选了那对我们已经知晓的情侣。这是挑衅,也是障眼法。”

      “他想让我们把注意力集中在同志酒吧、集中在寻找他下一个可能的纵火目标上。”陈延嵊明白了,“而真正的目的……”

      话音未落,指挥中心的红色专线电话刺耳地响起。

      陈延嵊接起,听了几秒,脸色骤变。

      “收到,我们立刻过去。”

      挂断电话,他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声音冷得像冰:

      “市第二看守所。十五分钟前,发生大规模骚乱。两名在押人员重伤,四名狱警受伤。而陆薇……在混乱中失踪了。”

      ---

      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市第二看守所

      警戒线已经拉到了看守所外围的街道。警车、救护车的灯光在夜色中交织成一片红蓝的海洋。

      陈延嵊下车时,看守所所长正焦急地等在门口,额头都是汗:“陈队,我们……我们完全没想到……”

      “说经过。”

      “晚上十二点五十分,C区监舍突然发生斗殴。两个帮派成员打起来了,很快演变成十几人的群殴。狱警进去制止,但有人用了自制的武器——磨尖的牙刷柄、铁片……场面失控了。”

      “然后呢?”

      “然后……然后电力系统突然瘫痪了。备用电源启动需要三十秒,就在这三十秒的黑暗中——”所长咽了口唾沫,“陆薇的监舍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值班狱警说,听见有脚步声快速接近,接着是开锁的声音,然后……人就不见了。”

      “监控呢?”

      “断电前的最后画面,拍到了一个穿狱警制服的人走向陆薇的监舍。但脸被帽檐挡住了,看不清。而且制服编号是假的,我们查了,没有这个编号的狱警。”

      专业。又是专业的手法。

      陈延嵊走进看守所内部。C区监舍一片狼藉:碎玻璃、血迹、散落的个人物品。狱警正在清点人数,医护在处理伤者。

      陆薇的监舍在走廊最深处。门锁是被专业工具撬开的,锁芯里还卡着一小截特制的□□——市面上买不到,是特工或特种部队用的那种。

      “周磊哪来的这种装备?”菜菜难以置信。

      “牡丹。”陈延嵊吐出这两个字,“组织的支援比我们想的更深入。”

      林瑜被菜菜推着进来,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监舍墙面上。那里用指甲划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火已重生来寻吾爱”

      字迹很新,划痕边缘还有细小的墙灰。

      “是陆薇自己划的。”林瑜判断,“她在告诉周磊,她已经准备好被‘救赎’。”

      “但看守所戒备森严,周磊一个人不可能——”柳笙秋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对讲机里传来了更惊人的消息:

      “陈队!看守所东侧围墙外发现一辆被遗弃的救护车!车里有两套医护人员的制服,还有……一套完整的狱警制服!车上找到了毛发和指纹,正在比对!”

      救护车。制服。伪装潜入。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策划了数日、甚至可能和越狱同步进行的营救计划。

      陈延嵊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花园”组织能轻易渗透进看守所,那他们还有什么地方渗透不进去?

      “追踪那辆救护车的轨迹!”他下令,“调取所有沿途监控!他们带着陆薇,目标明显,不可能完全消失!”

      “已经在做了!”柳笙秋的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滑动,“但陈队……有个问题。看守所停电的那三十秒,不仅是内部监控,周边三个路口的交通监控也同时受到了强电磁干扰。他们消失的路线……是盲区。”

      又是专业手法。

      周磊越狱时干扰了市局的监控,这次干扰了更大范围的交通监控。组织里有精通电子战的人。

      “扩大搜索范围。”陈延嵊强迫自己冷静,“他们需要交通工具,需要藏身之处。陆薇身上有电子脚镣,虽然被拆除了,但拆除时会触发报警信号——信号最后出现在哪?”

      “东郊方向,但信号很微弱,可能是被屏蔽了部分频率。”柳笙秋调出地图,“如果他们在东郊,可能的藏身点有废弃的工厂、仓库、或者……”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地图上,东郊那片区域,有一个被红色标记的地点。

      城东老教堂——十五年前,那场改变陆薇和周磊一生的火灾发生的地方。

      “圣光教堂旧址。”林瑜轻声说,“他们回家了。”

      ---

      凌晨三点十五分城东老教堂废墟

      十五年前的火灾让这座教堂只剩下残缺的外壳。

      彩绘玻璃窗只剩下扭曲的金属框架,圣坛被烧得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石柱,穹顶破了个大洞,露出夜空和几颗稀疏的星星。野草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在夜风中摇晃,像某种无声的悼念。

      教堂深处,有火光。

      不是电灯,是蜡烛——十几根白蜡烛围成一个圈,圈中央铺着两张简易的床垫。陆薇坐在其中一个床垫上,已经换掉了拘留所的服装,穿着一件过大的男士外套。她的手腕上还有手铐留下的红痕,但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近乎狂喜的平静。

      周磊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给她的手腕上药。他的动作很轻,和几个小时前在酒吧打断人四肢时的暴戾判若两人。

      “疼吗?”他问。

      陆薇摇头,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指尖划过那道眉骨上的疤:“你才是……伤口又裂开了。”

      周磊腹部的绷带渗着血,但他毫不在意:“牡丹给了药,死不了。”

      “为什么要回来救我?”陆薇轻声问,“你可以继续净化,完成我们的使命……”

      “因为你是我的支撑。”周磊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没有你,花茎会折断,百合会凋谢。我们要一起……一起烧尽最后的污秽,然后一起升入纯洁的天堂。”

      陆薇的眼泪流下来,但她在笑:“好。一起。”

      周磊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开机。加密邮件里是牡丹发来的新指令:

      “明晚十二点,城南游乐园摩天轮。目标:新婚同性恋情侣,将在摩天轮顶端举行私人婚礼。完成净化,拍照。完成后,组织安排你们离境。”

      附件的照片上,一对年轻男性穿着礼服,在摩天轮前拥抱亲吻。照片上用红笔标记了时间和地点。

      “最后一个。”周磊轻声说,“做完这个,我们就自由了。”

      “自由……”陆薇重复这个词,眼神迷离,“在火里永生……”

      教堂外突然传来极轻微的声响——枯枝被踩断的声音。

      周磊瞬间警觉,吹灭蜡烛,将陆薇拉到身后。他从背包里抽出一把改装过的□□——锯短了枪管,装填的是自制□□。

      “谁?”

      没有回应。

      但月光下,教堂门口出现了几个黑影。警方的突击队,穿着防弹衣,手持冲锋枪,战术手电的光束切开黑暗。

      “周磊!陆薇!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

      是陈延嵊的声音。

      周磊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疯狂而悲凉:“你们来得真快……但火,已经点燃了。”

      他猛地将陆薇推向教堂后方的侧门:“跑!去约定地点!我会拖住他们!”

      “磊!”

      “跑!”周磊怒吼,同时举起□□,对准门口的方向扣动扳机!

      “砰!”

      不是子弹,是□□!一团火球射向门口,在石柱上炸开!瞬间爆发的火焰和高温让突击队不得不后撤!

      借着这短暂的混乱,陆薇咬牙冲向侧门。但门外也有警察——菜菜带着两名警员守在那边!

      “抓住她!”

      陆薇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美工刀,不是对准警察,而是对准自己的脖子:“别过来!否则我死在这里!”

      菜菜僵住。抓捕行动的第一准则是保证嫌疑人生还——活口才有情报。

      就这一瞬间的犹豫,周磊的第二发□□到了!这次是对准菜菜的方向!

      “闪开!”

      菜菜扑向一旁,□□在侧门门框上炸开,火焰瞬间吞没了出入口!

      热浪和浓烟让所有人都睁不开眼。而就在这片混乱中,陆薇的身影消失在教堂后方的树林里。

      “追!”陈延嵊吼道,同时冲向教堂内部,“周磊交给我!”

      教堂里,烛火已经全部熄灭,只有□□引起的零星火点在黑暗中明灭。陈延嵊举着枪,战术手电的光束扫过残破的圣坛、倒塌的长椅、烧焦的圣像……

      “周磊!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穿过破败的穹顶,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陈延嵊小心地移动,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和灰烬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的肋骨和脚踝都在疼,但肾上腺素让他忽略了这些。

      光束扫过右侧的告解室。

      门虚掩着。

      陈延嵊慢慢靠近,枪口对准门缝。他深吸一口气,用脚尖轻轻推开门——

      空的。

      但告解室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血迹。一滴,两滴……延伸向告解室后方的墙壁。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幅圣母像,但火灾后只剩下焦黑的墙壁。然而此刻,墙壁上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是暗门。

      陈延嵊上前查看。缝隙很窄,但确实能推开。后面是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味涌上来。

      周磊在地下室。

      陈延嵊对着对讲机低声说:“发现地下通道,周磊可能在里面。我下去,你们守住所有出口。”

      “陈队,等支援——”

      “没时间了。”陈延嵊打断,“陆薇跑了,周磊是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我必须下去。”

      他打开手电,弯腰钻进暗门。

      楼梯很陡,台阶破损严重。陈延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枪口始终对准下方。地下室的深度超出预期,下了大概二十级台阶,才看到底部的空间。

      那是一个简陋的避难所:床垫、罐头食品、医疗用品、还有……满墙的照片。

      都是火灾现场的照片。书店、酒吧、教堂……还有那些受害者的生前照,每一张都被火焰的图案覆盖。

      而在房间中央,周磊背对着他,跪在地上。他的面前摆着那本烧焦的《圣经》,还有两根重新点燃的蜡烛。

      “你来了。”周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是那个……最执着于扑灭火焰的人。”

      陈延嵊枪口对准他:“周磊,投降吧。陆薇跑不掉的,我们已经封锁了这片区域。”

      “薇会去完成最后的净化。”周磊轻声说,“而我会在这里……完成我的。”

      他缓缓转过身。□□就放在他手边,但他没有去拿。他的手里,握着一个引爆器。

      陈延嵊瞳孔骤缩:“你做了什么?”

      “十五年前,火净化了这座教堂。”周磊微笑,“但净化得不彻底……地下室里,还藏着那个总监的‘收藏品’。儿童的照片,录像带,肮脏的日记……我找到它们了。”

      他的手指抚过引爆器:“所以我在地下室周围,埋了炸药。足够把这里的一切——那些肮脏的记忆,我的罪,还有你——全部烧成灰烬。”

      “周磊,别做傻事!”陈延嵊慢慢靠近,“那些受害者是无辜的!你和陆薇也是受害者!那个总监才是罪人!你不该让他的罪继续伤害更多人——”

      “闭嘴!”周磊突然嘶吼,眼神再次变得疯狂,“你懂什么!你见过纯洁被玷污的样子吗!你听过孩子在火里尖叫的声音吗!你们这些正常人……你们永远不懂!”

      他的拇指按在了引爆器的按钮上。

      “那就一起下地狱吧。”周磊闭上眼睛,“在火里……永恒。”

      就在他按下按钮的瞬间——

      一个人影从楼梯上冲下来,扑向周磊!

      是林瑜!

      “小鱼!”陈延嵊失声惊呼。

      林瑜撞开周磊的手,引爆器脱手飞出!但周磊的反应极快,反手抓住林瑜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向墙壁!

      “砰!”

      林瑜的后背重重撞在砖墙上,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牙稳住,一脚踢向周磊受伤的腹部!

      周磊惨叫一声,踉跄后退。陈延嵊趁机冲上前,用枪托砸向他的手腕!□□被打飞,滑到墙角。

      但周磊没有束手就擒。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军用匕首,刀锋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延嵊小心!”林瑜嘶声喊道。

      陈延嵊侧身避开刺来的匕首,但周磊的力气大得惊人,第二刀直刺他的咽喉!陈延嵊只能用枪身格挡,金属碰撞出火花!

      两人在地下室狭窄的空间里缠斗。陈延嵊有枪,但周磊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刀都奔着同归于尽!匕首划破陈延嵊的手臂,血溅出来!

      “陈队!”对讲机里传来菜菜焦急的声音,“我们进来了!在哪——”

      “别进来!”陈延嵊吼道,“有炸药!退出去!”

      就这一分神,周磊的匕首刺向他的胸口!陈延嵊躲闪不及——

      林瑜再次扑了上来!

      这次他没有攻击周磊,而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陈延嵊面前!

      “噗嗤。”

      匕首刺入□□的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清晰得可怕。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陈延嵊看见匕首的刀尖从林瑜的后背透出,暗红色的血液迅速染透了浅色的外套。林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软软地向前倒下。

      “不……不……”陈延嵊接住他,手按在伤口上,温热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林瑜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涌出来。

      周磊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匕首,又看看倒在陈延嵊怀里的林瑜,眼神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然后他笑了。

      “看啊……”他喃喃道,“为了守护‘污秽’的爱……连命都可以不要。多么扭曲……多么可悲……”

      他捡起地上的引爆器。

      “那就一起吧。”他轻声说,“在火里……净化这一切。”

      拇指按下。

      但什么也没发生。

      引爆器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不可能……”周磊疯狂地按着按钮,“我明明测试过——”

      “电磁干扰。”陈延嵊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小心地将林瑜放在地上,站起身,枪口对准周磊,“从我们进入教堂开始,技术组就在用强电磁场屏蔽这片区域的所有电子信号。你的引爆器……失效了。”

      周磊瞪大眼睛,然后爆发出疯狂的大笑:“哈哈哈……好!好!那我们就用最原始的方式!”

      他冲向墙角的□□!

      陈延嵊开枪了。

      不是一枪,是三枪。全部命中腿部。

      周磊惨叫着倒地,□□从他手中滑落。他挣扎着想爬向枪,但陈延嵊已经冲过来,一脚将枪踢开,然后用手铐将他的双手反铐在背后。

      “结束了,周磊。”陈延嵊喘着粗气,手臂和肋骨的伤口都在流血,但他感觉不到疼痛,“一切都结束了。”

      周磊躺在地上,看着破败的天花板,眼神空洞。他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着什么。

      陈延嵊不再管他,扑回林瑜身边。

      林瑜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陈延嵊用撕下的衣服布料紧紧按压,但血依然在往外涌。

      “小鱼……坚持住……求你了……”陈延嵊的声音在颤抖,他从没这么害怕过,“救护车!我需要救护车!”

      “陈队!”菜菜带着突击队冲下楼梯,看到现场的景象都倒吸一口冷气。

      “叫救护车!快!”陈延嵊吼道,“他要不行了!”

      柳笙秋冲过来,接过急救包:“压迫止血!保持呼吸道通畅!林顾问,看着我,别睡!”

      林瑜的眼皮在打架,他的目光落在陈延嵊脸上,努力想聚焦。

      “延嵊……”他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别……哭……”

      陈延嵊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他紧紧握住林瑜的手,那只手冰凉得吓人。

      “我不哭……我不哭……你坚持住……我们还有那么多案子没破……你还没吃糖分加倍的抹茶蛋糕……”

      林瑜的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但没成功。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林瑜!睁开眼睛!看着我!”陈延嵊嘶声喊道,“这是命令!看着我!”

      但林瑜没有反应。

      心跳监测仪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心率在骤降。

      “室颤!需要除颤器!”

      “救护车还有三分钟到!”

      “等不及了!就地急救!”

      混乱中,陈延嵊被拉开,看着赶来的急救人员对林瑜进行心肺复苏。每一次按压都让林瑜的身体剧烈起伏,每一次电击都让他的身体弹起又落下。

      像一场残酷的舞蹈。

      陈延嵊跪在地上,手上沾满了林瑜的血。那血还是温的,但林瑜的身体在变冷。

      “别走……”他喃喃地说,“求你……别丢下我……”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但陈延嵊觉得,那声音好远,好远。

      远得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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